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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你要我,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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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你要我,還是她

慕宸殤猛地抓住了她的雙腕,正欲責罵,但一見她滿頭是傷,雙眼充血時,手又松開了,只任她再度飛揚地擡起雙手,不停在他的身上撕打。

這輩子,誰這樣打過他呢?

她在暗牢裏關了幾天,和麗潔一起躺在冰涼的地上,聽著麗潔一點一點停掉呼吸……這種痛苦,快要把她逼瘋了!

她揮舞著雙手,像潑婦一樣,在他的臉上,胸前用力抓扯……直到打得沒力氣了,才直挺挺往後一倒,急|喘著,恨恨地問:“我兒子呢?”

“被人抱走了,還沒找到。”慕宸殤擰起眉,垂眼看她。

蘇染染突然就捂住了耳朵,發出了嘶啞的咆哮聲,“滾,滾你|媽|的,你殺了我吧。我懷胎十月,苦熬兩年,你現在告訴我沒找著他!慕宸殤,我恨死你了!你女人多,生多少都行,那是我兒子,我只有他一個親人!”

慕宸殤的呼吸沈了沈,彎下腰,想扳開她的手。

“不要碰我。”蘇染染飛快地打開他的手,雙瞳裏的恨意,讓慕宸殤怔住。

她是連掩飾都不願意做了,赤|裸|裸的恨,像兩簇火苗,從她眼中迸發出來!

“染染……”他勉強喚了一聲。

蘇染染擡手捂住了臉,輕輕地說:“慕宸殤,我總共就這麽幾個朋友,本來就我的錯,我不應該推麗潔出去,你是讓我一輩子不得安心!我最後求你一件事,找到我兒子,放我們走。不然,你還是把這冷宮封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裝來裝去,也沒意思。”

慕宸殤深吸了口氣,轉身出去,砰地一聲,門摔得重響。

門口,兩名婢女慌忙跪了下來。

他低眼看,是葉皇後派來的人,再轉頭看四周,只見這冷宮裏多了六七個陌生的面孔,頓時勃然大怒。

“誰許你們來的,都出去。萬安,你親自守在這裏,沒朕的允許,這裏不許放人進來,留素執一人即可。”

“遵旨。”萬安連忙揮手,讓人把葉皇後派來的宮婢全都轟了出去。

小院中一片死寂,慕宸殤走到院中,在梅樹下的搖椅上重重一坐,搖椅就發出了吱嘎的鈍響。

“皇上,您的臉……要不要禦醫過來一趟?”萬安走過來,看著他的臉,小聲提醒他。他的臉被蘇染染抓出了好幾道紅紅的指甲印。

“不用了,你也下去,讓朕靜靜。”慕宸殤揮揮手,一臉疲憊。

“可是,今晚可是您和皇後的大喜之時,您若不去皇後宮,只會讓皇後記恨籬妃娘娘。”萬安忍不住又說。

“讓朕靜靜!”慕宸殤陡然發怒,萬安連忙掩上唇,快步退了出去。

慕宸殤用力揮掌,面前的石桌被他拍了個對半裂開——來騙蘇染染出去的宮女,居然不是太後的人!太後派來的刺客身上紋了和寧人的紋身,是混淆視聽!可那個派來宮女的人又如何會如此準確地知道太後的計劃?

難道是太後身邊的人?姜華翎?慕楠夙?太後並不喜歡莊墨隱,所以這計劃一定是瞞住琴雅的,莊墨隱要排除……

他想得入神,小染帶著兩只黑豹回來了,就臥在他的腳邊。

他低下頭,輕撫著小染的頭,蘇染染曾責備過他私取小染的血,可他並未做過此事。還有誰會知道雪域豹小染的血,具有提升功力的作用?可若無渾厚的功力打底,那人是極容易走入邪道的,所以連他也不敢輕易嘗試,寧可循序漸進。

有誰讓小染能不反抗,任他取血……莊墨隱!

他猛地站了起來,他終是被莊墨隱蒙蔽了!

“皇上,皇後請您過去。”萬安的聲音傳了進來。

慕宸殤擰擰眉,葉家還需要安撫,他要在這時候,肅清姜家的勢力,若葉家不肯配合,只怕逃出去的姜華翎會死灰覆燃,卷土襲來,那個男人一向陰險狡詐。

他正要出去,卻聽屋子裏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他想也未想,大步沖了進去。只見蘇染染摔到了榻下,身子緊緊縮成一團,不停地顫抖哭泣著……

“麗潔、麗潔,是我害你……”

她打他打得累極了,昏昏沈沈睡去,不想才合眼睛,就做噩夢了!夢裏麗潔渾身是血,直直地看著她,長發淩亂,血滴就從她的發梢淌下來,染濕她的衣裳,在地上漫成了海——

蘇染染,真是那種做不得壞事,不能傷害好人的女子,她被對麗潔的愧疚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她把這過錯全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從來都是得人之恩、便湧泉相報的人呵,誰對她好,她便百般回報,可誰對她惡,她也會狠狠反擊。

“染染。”慕宸殤把她抱起來,小聲叫她。

“慕宸殤,你有過心疼的感覺嗎?”蘇染染睜開了眼睛,長睫上都是細碎的淚珠,每眨一下,都讓慕宸殤的心往下墜一份。

她問得太好了,他有過心疼的感覺嗎?他記不清那感覺什麽時候出現過,是父親逝去的時候嗎?他更不知道這心往下墜又代表了什麽?

他悵然地看著她,薄唇緊抿。

“皇上?皇後請您過去。”萬安又在外面催促他了。

蘇染染突然一伸手,捉住了他的袖子,急喘著說:“不許去,你若踏出去,明日只管擔來鐵水鑄上冷宮的鎖……我這個時候,你怎能去陪你的皇後……”

她後面的話,泣不成形。她躺在小床上,錦絲為線,銹成被上怒放牡丹,她以往躺在這牡丹中,就像最嬌艷的那朵。只有今日,她就像那朵被人強行摘下的白梅,花瓣被雨水綴得太滿,快要承受不住這重量……

慕宸殤忍不住俯身下去,輕輕地吻住她的唇。

蘇染染的眼睛猛地瞪大,又揮起了手,打在他的胸前……

“染染,朕不是……想利用你……”他啞啞地說了一句,捉住了她的雙腕,再度深吻。

那是什麽呢?

讓她躺在那樣可怕的地方,讓她像老鼠一樣,等待著死亡……

她只瞪大眼睛,任他吻。

唇腫了,淚水太鹹澀了……他終於放開了她的唇,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急促地呼吸著。“慕宸殤啊,我是九小姐,我是來刺殺你的,你要麽殺我,要麽你就讓我走吧。”她嘶啞著聲音,喃喃低語。

慕宸殤的背僵了僵,腦中閃過夏柳的話——九小姐和向棋是有婚約的!

“慕宸殤,我是和寧人,你留我,一定會死的。”她又威脅了一句。

慕宸殤緩緩擡頭,長指輕輕地撫著她充|血的唇瓣,小聲說:“別說傻話了,沫籬,你是蘇沫籬,你說你要做蘇染染,那你就是蘇染染,沒有九姑娘。”

“呵,是嗎?”蘇染染啞笑幾聲,閉上了眼睛。

慕宸殤凝望著她的臉,此時他的心也亂了,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怎麽會看著她這慘兮兮的樣子,心也跟著慘兮兮起來……

不是沒見過她慘兮兮的樣子,在普慈庵的時候,看她被惡尼折磨,他心如止水,毫不同情。可這一回,親手把她從牢裏抱出來,心像被鋸子狠鋸了一下,差點就失去了半顆心。

“染染,我會找到阡陌的……”他又低聲說了一句。

“去陪皇後?”蘇染染沒睜開眼睛,長睫上的碎碎淚珠,從眼角滑下來。

他長長吸了口氣,站了起來,開門出去。

蘇染染的長睫抖得更厲害了,這漫寂的長夜,她就要這樣對著滿臉是血的麗潔了嗎?

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沒了,這種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藏進錦被裏,嗚咽著,像頭重傷的小獸……

這樣嘶啞的、枯幹的哭聲,在房間裏久久地回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推開了,慕宸殤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屋子裏,端著一只鎦金托盤,上面一碗藥,一碗餃子。

“朕、是素執給你做的……”慕宸殤的臉上有些尷尬,端著盤子在榻前站了片刻,才低沈地說了一句。

蘇染雜沒動。

“染染,吃一點。”他一手端著盤子,一手去輕搖她的肩。

“別碰我。”

她反手,用力一揮,正打在滾燙的餃子碗上,餃子和湯汁直接潑出來,潑過他的手背,跌向她的身體,他一擰眉,立刻一拉錦被,為她擋去了滾燙的湯汁。

蘇染染還是不動。

他輕吸了口氣,把木盤往桌上一放,沈聲說:“朕要走了,讓素執來伺候你。”

蘇染染依然不動。

慕宸殤從未哄過女人,幾絲尷尬、幾絲煩躁、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心裏滿漲著,他深深地盯了一眼蘇染染的背影,大步走了出去。

砰……門又甩上了,還是重重的一聲!

蘇染染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

分明是她不讓他走的,可又不願意看他——蘇染染你也是氣糊塗了麽?你到底要怎麽樣?

若說之前是恨慕宸殤,這時候的蘇染染,已經憎惡他了,憑什麽你要天下太平,江山穩坐,擁抱你的皇後和美人,就得我蘇染染和麗潔呆在牢裏,為你爭取寶貴的時間?憑什麽讓我生的兒子,去犯險?

唇都咬出了血。

牙也咬得痛極了……

蘇染染開始拿頭輕輕地碰著床,她想,一睡不醒怎麽就這麽難呢?麗潔啊麗潔,我怎麽敢閉眼睛呢?

這一晚,慕宸殤終是沒走,就在樹下坐了一晚。

這一晚,莊墨隱和公主琴雅就在他的重重包圍之下,消失不見了。

這一晚,皇後寢宮的燈,亮如白晝。

誰的心裏在偷偷笑,誰又在這夜幕沈沈裏,偷偷看著別人哭?

皇宮從來不是容易找到幸福的地方,大多數人進了這裏,除非死去,不得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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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大中午,蘇染染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

空氣裏飄著藥香,和飯菜的香味,院中傳來了素執的聲音:“皇後娘娘,籬妃娘娘還未醒。”

蘇染染擰擰眉,把被子蒙緊,可還是聽到了聽葉皇後的話。

“本宮知道,本宮特地和夏姑姑一起來探望籬妃娘娘,她為皇上立下大功,本宮理應前來謝她。”

蘇染染的手指緊緊地扣進掌心裏,只聽素執略有些蘊怒的聲音傳進來。

“皇上有旨,無聖意不得進來。”

“大膽,你怎敢攔著皇後?”一邊有太監怒聲斥責。

蘇染染擰了擰眉,一個太後走了,又來一個皇後,都是會擺架子的人物。怎麽就不能消停一些,不要來打擾她呢?

“好了,就把東西放在這裏吧,夏姑姑醫術很好,本宮本想讓夏姑姑為籬妃瞧瞧病,若無大礙,就是本宮多心了,無妨,我們先回去。”

葉皇後溫柔地聲音才消停,只聽慕宸殤的聲音傳了過來。

“皇後怎麽來了?”

蘇染染瞇了瞇眼睛,掙紮著坐了起來,對著外面大聲說:

“請皇後娘娘進來。”

腳步聲漸漸靠近了,慕宸殤和葉皇後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妹妹。”葉皇後笑吟吟地過來,坐到了榻邊,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她。

蘇染染看了一眼夏柳,又看葉皇後,啞聲說:“皇後娘娘說臣妾為皇上爭取了時間,立了功,臣妾還真不敢邀功,若無皇後,皇上又如何能殲滅太後一dang?”

慕宸殤的眸色沈了沈,面無表情地在桌邊坐下。

葉皇後卻有些尷尬,輕輕挪動了一下位置,松開了蘇染染的手,轉頭看夏柳。

看樣子,夏柳還是個得力的軍師。

夏柳微微一笑,也未行禮,直接讓宮婢們端上了禮物,藥材、首飾、美玉……

“籬妃娘娘,這是皇後賞賜禮單。”

“夏柳姑娘如今是皇後宮的女官?”蘇染染看著夏柳,冷冷問她。

夏柳怔住,沒反應過來。

“是,夏姑娘現在是本宮身邊的得力助手。”

“位列幾品?”蘇染染冷笑。

讓她為了這兩口子的榮華富貴做犧牲,想得美!今兒非讓他們兩口子下不得臺!

夏柳終於明白過來了,立刻轉頭看慕宸殤。她在宮中,還只給慕宸殤和葉皇後行過大禮。

“好了,皇後,你先回去。”慕宸殤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沈聲說道。

蘇染染這才轉過頭,看著慕宸殤說:“皇上,你堂堂男兒,怎麽還沒皇後大方?以前賞臣妾鳳梨銀釵就算了,可臣妾這回立了功,兒子都舍出去了,你怎麽也不給臣妾立個貴妃?賞個千金萬銀?”

“籬妃……”

葉皇後的臉色變了變,剛一出聲,就被慕宸殤打斷了。

“皇後回去,以後無旨,不要過來。”

葉皇後福了福身子,拉長了俏臉,帶著夏柳匆匆離開。夏柳出門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蘇染染,輕輕蹙了一下眉。

“染染,你和朕賭氣可以,不要扯上皇後。”

慕宸殤坐下來,俊臉上還有蘇染染昨兒抓過的血痕。

“是不要扯上夏姑娘吧?”

蘇染染拔高嗓門,足能讓還未走出院子的人聽到。

“染染。”慕宸殤低斥一聲,抓住了她的小手,“不要鬧。”

蘇染染冷冷一笑,聲音更大。

“我也不想鬧,我早早就求你放我走,可你們誰肯放過我……皇上,你是要臣妾,還是要夏柳?不說清楚明白,臣妾不服氣,臣妾與你日夜相伴,難道她也與你日夜相伴了?”

“你在氣頭上,朕晚些時候再來。”慕宸殤猛地站起來。

蘇染染這一招,就能把葉皇後和夏柳拆開了,可他得讓夏柳留在葉皇後身邊。

蘇染染仰頭看著他,一臉冷漠疏離。那兩個女人,故意拿話來紮她的心,她又為何不能紮回去?她確實是在氣頭上,她的氣無處可發,便是他一怒之下處死她,她也甘願,她一萬個不願意再在這裏呆下去!看著這些人假惺惺地、惡心地嘴臉。

“染染……”慕宸殤咬咬牙,終是什麽也沒說,摔門而去。

蘇染染軟軟地躺下去,雙眼看著頭頂搖晃的纓絡錦簾,又忍不住眼睛脹疼起來。只怪自己沒本事,不能保護好兒子,全怨別人又有什麽用?

也不知他落在誰的手裏,在受什麽樣的罪?會不會正在哭,正在挨餓,還有殘忍的虐|待?

“娘娘,昨兒晚上皇上在這裏守了一晚,你還是不要把關系鬧太僵了。”素執好心勸她一句。

“誰稀罕?”她苦澀地吐出一句。

素執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知道娘娘不稀罕,可是尋找皇子的事,還不是得皇上上心,就像娘娘您說的,他有後宮三千,想生多少生多少,可娘娘您的心頭肉只有一個,您捱這麽多苦,若最後心念落了空,豈不是白受了罪?”

蘇染染漸漸平靜,素執看了她一眼,繼續說:“昨晚上,皇上親手給您熬的藥,包了餃子,您全打翻了。”

他?這時候獻殷勤做什麽?蘇染染冷笑起來。

素執只好給她掖好了被子,走出去。慕宸殤還在院中坐著,見她出來,便沈聲問:

“皇後還說了什麽?”

“就娘娘說的那些。”素執輕聲說。

慕宸殤擡眼看向蘇染染的窗口,又在樹下坐了下來。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二人擡眼,只見萬安帶著小太監,擡來了書案,還有兩個小太監抱著厚厚的折子。

“你這是幹什麽?”慕宸殤不悅地問。

“皇上,折子太多了,您若擔心籬妃娘娘的身子,就在這裏批吧。”萬安看他一眼,指揮人放下了東西,又讓小太監打來清水,替他磨墨鋪紙。

慕宸殤隨手拿起一封折子,他不用想也知道,全是參太後和翎王、楠王的,罪名羅列起來,可以繞著皇宮一整圈。

天黑了,慕宸殤一直坐在桌邊批折子,萬安指揮著小太監跑了一趟又一趟,少說也批了幾十份,可還有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放在腳邊。樹倒猢猻散,向來是落井下石的人遍地是,要想有人雪中送炭,也得有那個命。

走廊上輕響,他擡頭看,只見素執端了飯菜進了蘇染染的房間,沒一會兒,又端出來了,碗裏堆得滿滿的,蘇染染還是一口不動。

“這是和朕杠上了。”

慕宸殤丟開了折子,差點打翻了桌上的燈籠,萬安連忙扶住了燈籠,擡眼一看,慕宸殤已經大步走向了蘇染染的房間,伸手奪了素執手裏的飯菜,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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