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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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

湯可樂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一點都不可怕,只是熟悉的夢境讓她有種恍然如世的感覺。

還是在西夏小吃店,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他,渾圓的身體,厚厚的嘴唇,雖然跟以往他偏瘦的身形有點不同,當她還是第一眼認出了黃西夏。

她毫不猶豫地沖他奔去,可是不知為什麽,只有五步之遙的距離,她卻不停地在奔跑,眼看著每次就差一點點就可以抓到他的手,結果總是失望而歸。

她終於奮力一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毫不含糊,可是他竟然一下子消息了。

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恍惚之中醒過來,才發現窗戶沒有關,有刺骨的寒風吹進來,幾乎就像錐子一般直刺到她的骨頭上。

她下了床,赤著腳走在瓷磚上,冰冷徹骨,可是她身體的某個部位竟然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她的手碰到玻璃上,才發現自己的身子好像有點發燙,摸了一下額頭,有點低燒。

她趕忙關上了窗戶,同一時間就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有點害怕,這一兩天來,所有的壞消息都是從那個地方傳出來的,如果她不去接聽,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不會聽到壞消息?

竟然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猶豫了許久,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點急促,可是還是預制住了自己發抖的雙手,微弱地發出了一絲聲響:“餵——”

“可樂?”

她一下子就聽得出是童中正的聲音,剛才懸掛在半空之中的心忽然一下子有了著落點,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知道自己會降落到哪棵樹上。

她的心提到了心骨眼上,知道自己這根太平洋上的孤木終於有人肯施予援手,剛想開口,就聽到他說:“我奶奶走了。”

她楞了一下,只覺得身後吹來了一陣冷風,回過頭看,窗戶已然緊閉,可是她非常確定那是一陣冷風。

她見過徐思麗,她跟她在電視上、報紙上看到的“徐思麗”一點都不一樣,在她眼中,徐思麗只是一個虛弱的病人,一個和藹的老人,一個關心孫子的奶奶。

一陣冗長的沈寂之後,她只聽到自己微弱的聲音,像是從地底裏頭發出來的:“那你現在還好不?”

“不好。”

電話裏頭的聲音低沈,就像是無聲的抽泣。

她覺得自己的喉嚨在發癢,一時間又伴隨著劇烈的頭疼,好半天才沙啞地擠出一句話:“我能幫你做點什麽?如果,可以的話。”

他問她:“你可以來一趟美國嗎?”

她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他先前說要去美國的事情,先前的希望忽然一下子落空了。

原來他並不知道她的處境。

可是,她又何嘗知道他的處境?

這樣一想,她遲疑地拒絕了他:“不能。”

好一會兒,她才聽到她在電話裏頭輕輕地“哦”了一聲。

她慌忙解釋道:“我沒有護照。”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畫蛇添足地加了這麽一句話,總覺得自己拒絕他似乎沒有一個正式的理由,可是一語畢,她就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看鬧鐘,已將近淩晨六點,平時這個時候自己肯定已經在床上輾轉幾回,趁著現在自己還清醒,她決定起床了。

才走了一兩步,忽然覺得自己全身的肌肉像是被誰用鞭子抽打了好幾回,每個細胞似乎都受到了重傷一般,這似乎是個不太好的預兆。

猛然間才想起來,自己昨天已經被免職了,哪怕現在有著生龍活虎的身體也無濟於事,她難得地自嘲了一下自己,勉強撐起身子往床上走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湯可樂仿佛覺得自己好像置身於忽冷忽熱的房子裏頭,一會兒熱得難受,一會兒又冷得發抖。

她哆嗦著身子蜷縮在床上,竟然沒有力氣去看現在是什麽時間,只覺得自己的眼皮真的很沈,遠比她在老家只身扛著五十斤的大米的時候還要沈。

恍惚中覺得門鈴似乎在響,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就像風吹過一般,她屏住呼吸,這才確定是自家的門鈴在響。

她吃力地從床上攀爬起來,咬著牙往門口走去,三十來平米的房間,平時就是幾步之遙,可是她現在卻覺得自己似乎走了好長好長的距離,而這個過程似乎又好長好長。

她一定又在做夢,如果不是的話,她怎麽可能會見到童中正。

醒來的時候,她覺得有點口渴,她用嘴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發現嘴唇上面似乎有點松軟的東西。

淡淡的薄荷味,似乎又帶著一點點古龍水的味道,她想了好久,自己在夢中聞到的,一直是這個味道。

果斷睜開了眼睛,發現童中正的食指正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而他此刻恬然地沈睡著,緊蹙的眉毛似乎在告訴她,他的夢並不香甜。

她有點難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起了徐思麗,又看了看童中正,從這個角度上看,他長得還真的有點像徐思麗,他們的臉棱角都是孤型的線條,雖然不完美,卻是很耐看。

她猛地想起他的手還放在自己的唇上,這樣一想自己的嘴巴微微張開,童中正就醒了。

她很尷尬,可他一點都沒有沒有察覺到,只是淡淡地問了她一句:“你肚子餓了沒有?”

他甚至沒有問她“你好點了沒有”,第一個時間就想到她肚子餓了沒有,她倒是有點意外。

可是這很符合她意,因為她確實餓了。

他站了起來,想要出去幫她買點熱乎乎的東西,高燒退後的病人,似乎都需要一點可以暖胃的東西。

她突然叫住他:“正中——”

他楞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她。

湯可樂自己也怔了一下,想不出來哪裏錯了,也沒覺得自己哪裏對了,可是就是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沒說什麽,轉了身,一兩秒鐘的時間,轉過臉來對她說:“你剛剛沈睡的時候,我把手放在那裏,只是探一下你什麽時候退燒。”

湯可樂的臉一下子發燙起來,只道是自己高燒未退,沖他點了點頭,便沒頭沒腦地說道:“謝謝。”

等他走了之後,湯可樂這才意識到自己雙頰緋紅,就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自己的臉上啃啊啃一般,癢癢的,可是卻不是那種撓不到癢的感覺,竟是一種渾身疏散了的滋味。

等她回過神來,見到門口走進來了一個護士,見她醒了,拿了手上的輸液袋幫她換上。

她感覺外面有點黑,忍不住問了護士:“現在幾點鐘了?”

護士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回了她:“兩點。”

還好,她只睡了幾個鐘頭。

她再問:“那為什麽現在外面還開著燈?”

護士像是觀摩了西洋鏡一般看著她,眼皮也不眨一下:“淩晨兩點!”

她“呀”的一聲叫了出來,才發現手背上的血管被人紮了一下,只聽到護士抱歉地說道:“血管沈下去了,我看不太清楚。”

只有在這個時候,護士的聲音才不是冰冷的,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麽護士從一進門以來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態度。

她以前小時候一直覺得醫院裏面的護士就是白衣天使的化身,可是自從自己親歷了父親在醫院裏因為沒錢,請求護士幫他打一針鎮痛劑而沒人理會之後,她就已然將這兩樣東西分離開來。

她不怪他們,因為她的父親最後走得很安詳,她沒有理由因為那個事情而對護士的形象蒙上陰影。

這是一個兩頭都不討好的角色,她理解。不過要是也讓她身臨其境地半夜兩點鐘起來打針,搞不好她肯定是純心多紮病人兩針。

這樣看來,護士似乎值得原諒,她忍不住朝她嫣然一笑:“謝謝。”

護士瞅了她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東西一般,一邊幫她貼上紗布,一邊說道:“不用謝我,你還是謝謝你老公吧。”

她的臉像是被人塗了厚厚的胭脂一樣紅了起來,一臉窘態:“他不是我老公——”

“男朋友也算”護士冷不防地打斷了她的話,“現在這個年代,男朋友叫老公,老公叫男朋友。”

她更加窘迫了,揮著手解釋:“不是不是——我跟他什麽都不是——”

護士一下子壓住了她的手,告訴她不要亂動,以免剛插進去的針頭松動,她頑皮地沖護士吐了吐舌頭。

沒想到護士怔怔盯著她好幾秒鐘,她被護士盯得著實有點不自然,忍不住想開口,就聽到護士說:“你要說什麽都不是,打死我都不相信。”

她有點心虛,明知道護士還在執拗剛剛的問題,還是忍不住低聲哼了一句:“不信什麽?”

“不信他不是你的男朋友!”護士說得斬釘截鐵的,並對著天花板要跟她打賭,“你要說他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就從十五樓的高空跳下去!”

她對於這個態度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小護士的行為有點哭笑不得,只好強忍著笑道:“好好好,他是,他是我的男朋友,這樣總行了吧。”

沒想到,話剛落音,童中正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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