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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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可樂第一次見到童中正的時候,是在西夏小吃攤。

那一天,她在公司裏面被人黑了一把,覺得特別的委屈,氣呼呼地從公司裏頭沖出來,從市區的北邊走到市區的南邊,直到西夏小吃攤,她還氣猶未盡。

點了一份過橋米線,一份小炒,還有一份煎餃,一邊吃,眼淚一邊啪嗒啪嗒地滴落到湯粉上,就聽見童中正言詞尷尬:“我也就沾了一點醬汁,大不了我不沾就是,你何必哭得這麽傷心。”

她不明其意,擡起頭來,看見一張清秀無比的臉不好意思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筷子一下子停在半空中。

湯可樂這才註意到,西夏小吃攤已經“人滿為患”——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整個攤位就只剩下她這個桌子還有幾個座位空著。

她平時來這裏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麽多人,今天是她入職以來心情最差的一天,沒想到這裏的生意竟然像是跟她作對一般,好得讓人眼紅。

可是,如果這就是天意的話,為什麽要讓她遇見像童中正這樣的男人。

見她沒有說話,童中正一臉的窘態,最後還是湯可樂率先打破了僵局:“我又沒說是醬汁的問題,我……”

她忽然就此停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童中正原本也沒有認真聽,只是見她欲言又止,兩只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不知道是一時興起還是什麽其他原因,竟然豎正了身子,做出一個聆聽者的姿勢。

而她只是很安靜地吃著她的米線,根本沒有繼續往下講的意思。

十一個散發著濃郁的韭菜味的煎餃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印著水墨畫的碟子裏,金黃金黃的,可她一點都沒有食欲。

涼風徐徐,一下子吹亂了她的頭發,她一點都沒有心情整理,任由著松散下來的波浪卷參差不齊地披在肩上。

很快的,煎餃看起來已經沒有剛出油的那種脆響,而平時百吃不膩的過橋米線,今天卻味如嚼蠟,湯可樂就覺得自己的喉嚨就像是被人灌了瀝青一樣,除了惡心,還是惡心。

想起今天人事經理馬麗梅那張咄咄逼人的臉,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她們二人今天站在總經理面前對質的時候,所有的證據顯示,“罪證”似乎就是她所犯下的,不管她再怎麽“狡辯”,總經理對她已經不再信任。

說她任人唯親,在公司裏頭拉幫結派,挑撥同事間的關系,她真的很難想象,如果她有確切有這種能力,公司的人事經理的位置就應該是她的,也必定只能是她的!

能將整件事情做得這麽決絕的人,除了馬麗梅,公司裏頭找不到第二個。

錯就錯在,她千不該萬不該完全對馬麗梅放松了警惕,以為自己對馬麗梅而言早已沒有威脅,她只想回到行政部做回她的行政專員,卻怎麽都沒想到,這個時候,馬麗梅竟然釜底抽薪,在總經理面前參了她一本,完全將她逼到死胡同中。

早在先前,她就有機會將她拉下馬來,那是一個交流會上,因為馬麗梅的關系,導致公司的產品在未進入交易會之前,已經因為產品裏頭摻雜了違禁品而被卡在關口,她知道那些違禁品是馬麗梅不小心放到裏面的,因為沒有任何證據,所以公司最終還是沒有往下追究。

如果她能有馬麗梅一半的狠心,她就不會在她工作了六年之後的公司還擔任行政專員的位置。

好朋友兼最佳損友盧桂華總是酸她,空有大將之志,卻有婦人之心,無法完成大事。

這或許就是她一直停滯不前的原因吧。

可是,這能夠怪她嗎?

上面的領導總是左右搖擺不動,混淆是非,扮老好人;下面的新人剛進來就各立門派,巴不得將全部人都拉到自己的陣營當中;而屬於她這一個位置的同類人,整天又混混沌沌,膽小怕事,她還真的應驗了盧桂華的那句“麻雀持有鴻鵠之志,卻空有女子之心。”

算了,想太多不但會傷心,還會傷胃,總不能在這個時候還要“傷情”吧。

兩年多了,她每天下班來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這家小吃攤。

不管是坐公交、打的士、搭同事的便車,她的第一站,永遠都是距離小吃攤還有20米的地方,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如何運用手中的神氣鍋鏟,弄出一道道精美的小吃。

有幾個同事真的以為,她就住在美意街,還經常調侃她道:“湯可樂,你是不是準備進修做小吃攤老板娘了?”

每次聽到這個,她總是笑一笑,然後就當作各種笑料來調侃過去,百試百靈。

同事也沒有過多追問,只是很知趣地談及另外一個話題。

要知道,整個市區就這一條街允許將小吃攤擺到街路邊來,而且允許在晚上的時段進行,這樣的政策幾乎將美意街的街道名字發揚光大,就連距離這個小地方遠到200公裏的首府人民都喜歡來這邊消費,足以證明美意街的招牌已然在方圓200公裏的範圍內打響了。

而她也是在這個時候遇見的黃西夏。

人如其名,他個的子長得不算高,在北方人看來,一米七五的身高頂多算個中等偏低身材,一張臉土黃土黃的,就真的好像是從遙遠的西夏那邊過來的一樣。濃密的眉毛橫在他的臉上,跟他拔尖高聳的鼻子形成了倒三角的金字塔狀,再加上厚厚的嘴唇瓣,一副憨厚老實的傻樣兒躍然紙上。

可是這能怎麽辦,她就是喜歡那樣的傻樣。

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開始幻想著他在廚房裏面圍著圍裙,為他炕上的一兒一女弄飯的畫面。當然,身邊少不了有她這個作為妻子的協助,這難道不是天底下最溫馨的畫面嗎?

她記不清楚第一次見到黃西夏時候的情景了。

只記得當天剛好是他的小吃攤開張的日子,也是那麽個巧合的情況下,她跟盧桂華不小心就逛到了他的小吃攤面前,原本盧桂華想要去對面吃嗆人的麻辣燙,可是當她看到黃西夏的第一眼,她的腳步就不由衷地往他的小吃攤方向前進。

後來盧桂華形容她當時完全是個傻帽,兩個傻帽撞到了一起,男傻帽竟然說了一句很令人胃口大開的話:“我的小吃攤今天第一天開張,7點鐘之後才開始收費,你要來一碗過橋米線嗎?”

就是這麽一碗米線,湯可樂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迷魂局當中。

兩年多來,每當同事或者以前的同學跟她說要介紹對象的時候,她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至今知道她這個秘密的人,唯有當年陪著她一直從下午六點五十五分待到晚上十點鐘的同樣是傻帽的盧桂華。

世間能有此等願意陪你一起傻帽的人還有多少個人,每當自己受到委屈的時候,她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然後像個男人一樣拍著自己本來就扁平的胸部大喊:“湯可樂,有我盧桂華在呢,別人休想動你一根體毛!”

有的時候,她也會很煽情地回她道:“那小女子是不是要以身相許才能夠報答相公的一片恩情?”

話已然說到這種程度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受不了那樣的甜膩,只好都做出一副嘔吐的狀態,以示對方不在彼此的考慮範圍之內。

今天晚上,沒有了盧桂華的陪伴,湯可樂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人遺棄了的小孩一般,無人可以傾訴,以至於童中正什麽時候坐在她的對面,什麽時候點了她的醬汁,她竟然渾然不覺。

盧桂華這些天回老家去了,聽說是家裏有事,可是前天跟她通電話的時候,她在電話裏頭大罵說她家裏人欺騙她的感情,將她騙回去相親,她打算在當地隨便租個男友回家,好“滿足”她父母的願望。

原本是風平浪靜的下午,卻因為一封匿名的舉報信投到總經理的郵箱,她跟馬麗梅被同時叫到總經理辦公室內。

之後的情景可想而知。馬麗梅聲淚俱下地申訴舉報信內容不實,將虛假舉報的矛頭直接指向了傳言中素來與她不和的湯可樂,直到這一刻,湯可樂才意識道,這根本就是一出自導自演的戲劇,而她竟然不幸地成為了戲劇中悲劇收場的女配角。

她知道人生如戲,太過於認真反而傷身,於是囫圇吞棗地將桌面上的東西塞進肚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西夏小吃攤。

第二次遇到童中正的時候,湯可樂一時間記不起自己在哪個地方見過這號人物,想了許久,童中正才提醒她:“我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是在這裏,但是你——”

還未等童中正將話說完,湯可樂就已然打斷道:“不用說下去了,我記得你是誰了。”

這樣避嫌的說話方式,惹得盧桂華非常不痛快,直接拍著桌子大罵:“好你個湯可樂,你背著我在外頭又勾搭上了這麽一個優質的男人,你到底知不知道‘專情’二字是怎麽一筆一劃來的!”

她當時就差沒有直接將口中的湯水直接噴到盧桂華的臉上睜大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盧桂華,而童中正坐在一旁一臉的笑意。

很快,湯可樂聽到身後傳來的噝噝油煎聲音,她不敢回頭看,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可她也害怕地洞裏頭會伸出一條毒蛇來反咬自己一口,就像是現在她受到盧桂華的“誹謗”一樣。

其實她和他,也就是身後的那位大神級廚師,她是這麽稱呼他的,即便她知道在餐飲業,大神級廚師還需要什麽機構認證之類的證書,可是在她的眼中,他一早就是她心目中的神,所以不管有無任何人任何機構認證,她都鐵定了一條心,將他視為大神級廚師來供奉。

當然,她知道自己跟他之間,在此之前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除了她雷打不動地作為一個顧客來“幫襯”他的生意。

除此之外,兩年多的時間裏,他們之間的對話加起來總共不超過一百句,而且內容全部都是“米線、小炒加煎餃”。

兩年多的時間內,截止今天為止已經是第873天,如果將這100句話分攤下來,她一個多星期才有機會跟他說上那麽一句話,而且還是“米線、小炒加煎餃”,她真的覺得自己實在是弱爆了!

現在,就連盧桂華也看不下去了,明擺著扯這麽大的嗓門抗議,實則為了提醒某人,知道有個傻帽為了他天天來捧場,即便是石塊,也至少知道這“雨露”可不是天天有的吧。

特別是大過年的時候,誰不願意回家被爸媽捧成手心的寶,誰竟然還冒著大雪跑出來,只為了吃“米線、小炒加煎餃”!

寫小說的後媽也沒那麽狠心吧!

可是,當湯可樂用餘光偷偷瞄過去的時候,卻只見到幽蘭的火光當中,那張敦實的臉神情專註地盯著油鍋裏頭的炸魚片,一副完全將自己置身於外的感覺。

他就站在那裏,什麽都沒有做,卻已然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童中正的眼神忽然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摸了摸大拇指上的裝飾戒,隨著湯可樂心之所指的方向望去。

終於,當童中正的目光一不小心地與湯可樂回頭時候的目光相對視的時候,他不由得喊了一聲:“西夏!”

作者有話要說:請各位看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留下個腳印,(*^__^*) 嘻嘻……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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