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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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一路閃著頂燈,車輪飛轉,呼嘯著在車流裏穿行而過,暢通無阻,一徑往醫院奔去。

車裏,醫護人員在給許瑋琛做著臨時急救,喬子琳在一旁緊瞧著,臉青唇白將內心惶恐不安的情緒表露無遺,兩只手緊緊交握著,眼睛瞪到酸澀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害怕眨眼之間即是永別。

許瑋琛躺在那,生命一點點的消散流去,面色愈發的慘白,而嘴角臉上乃至衣襟卻是鮮艷艷的紅,在毫無血氣的臉色襯托下竟是錐心的耀眼。

救護車順暢駛入醫院,一停穩,便有幾個護士推著急救床過來,協助車上的醫護人員將奄奄一息的許瑋琛搬移妥當,然後迅速奔往手術室。

喬子琳跟著一路小跑,她腦子一片混亂,想不到任何事情,只是不住焦急地喚著阿琛阿琛。

許瑋琛很快被推入手術室,門關上的剎那,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傳到喬子琳的耳裏,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兩小時過去,這對於一生來說很短暫的時間,卻像一個世紀那麽長,把人心都要急碎了。

喬子琳在手術室外的長廊裏候著,等待是煎熬的折磨,她驚懼難安,一會兒站起身來,一會兒又坐下去,可眼睛始終盯著手術室頂上那盞亮著的燈牌:手術中手術中手術中

時間在揪心的等待中流走,喬子琳雙手緊緊交握著放在胸前,垂頭閉眼,嘴裏喃喃有詞禱告:萬能仁慈的天父,求您伸出聖潔的雙手,撫摸拯救我的愛人吧,像創造萬物一樣賜予他生命覆蘇吧。阿門。

剛禱告完,手術室的大門砰一下響了,負責手術的醫生由裏面走出來。

喬子琳霍地一下站起來,幾乎是向著醫生撲過去,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焦急緊張詢問,“醫生,怎麽樣?”

醫生摘下口罩,微微嘆口氣,“我們已經盡了力,能不能挺過去要看他自己了。”

“什麽意思?”喬子琳神色慌亂,手足無措,嗓音顫抖著,“他、他有危險?沒醒過來?醒過來?沒危險?”

醫生看她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便安慰道,“別太緊張,他暫時度過了危險,只是仍在昏迷中,什麽時候能醒要靠他自己了。”

說話間,一個護士走了出來,“淩醫生,病人已經縫合完畢。”

“好的。”淩醫生朝護士點了點頭,又對喬子琳道,“病人須入住深切治療病房,觀察一段時間。”

喬子琳艱難擠出一絲笑容,道,“謝謝醫生。”

ICU裏安靜極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子琳穿著隔離服坐在床邊。

許瑋琛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要靠呼吸機協助,蒼白的臉上沒有半絲血氣,子琳呆呆望著,心如刀絞,失魂落魄的神情令已憔悴的面容又添幾多愁苦。

好一會後,她緩緩執起許瑋琛的手,冰涼涼的觸感,她輕輕地撫揉著,想用自己手心的溫度帶給那雙手一點點暖意。

“瑋琛,你醒了是嗎?”她握著他手低低哽咽說,“我知道你一定醒了,你只是在做夢,夢裏面有我嗎?”

淩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仔細檢查了一番對子琳說,“他現在是有意識的昏迷,也就是如果有人在他旁邊說話,他的大腦會有反應,只是神經受損,暫時醒不過來。”

“那就沒有辦法能讓他盡快清醒嗎?”

“多跟他說說話,放些他喜歡的音樂刺激他的大腦。”說著,淩醫生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你自己要有信心,才能給他帶來希望。”

這個時候的許瑋琛,如同植物人一般困在病床上,他似乎能聽見說話聲,卻恍惚聽不清楚說什麽,那聲音像是由極遠極遠的某個地方傳來。

他看到自己在西貢大網仔,天色昏暗如墨,周遭一切被籠罩在黑黢黢帷幕中,箍在登山帽上的那盞頭燈是唯一的一簇光亮。他在鋪天蓋地的瓢潑暴雨裏艱難行走,頭燈左右探照,在密麻的雨幕與頭燈的光照裏,忽然顯現一道身影,若隱若現,朦朧又神秘,他知道那是子琳,心頭一喜,直著嗓子大聲呼喊:“Hailey,Haiey。”

可怎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又奮力地大喊,仍舊是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頭疼欲裂昏昏沈沈,而HAILEY的身影漸行漸遠,不管他如何加快步伐,怎麽都無法追上。

當HAILEY的身影在他眼前消失時,絕望與驚恐向他襲來,頭燈慢慢的熄滅了,眼前的雨幕變得愈來愈模糊,眼皮也愈來愈沈重,在合上之前,依稀聽到一曲歌聲:“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聲音悠遠飄渺,他知道那是子琳的聲音,嘴裏喃喃著Hailey,Haiey,月亮代表我的心。

床邊,喬子琳情深意濃地唱著,“……已經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

她唱到全情投入,腦海裏一面閃過她和許瑋琛一路以來的情景,竟未覺有人擰門走了進來。

“Hailey”JOJO在她身後,弓下腰挽住了她的脖子。

喬子琳正沈溺於飄忽的情思中,聽到聲音,恍惚的神情一滯,隨即抽離了出來,竟聞幾下低泣聲。

她向後側了側臉,見到JOJO伏在她肩頭抽泣,便擡手撫了一下JOJO的長發,只是未語。

少頃,JOJO擡起頭來,臉頰掛著淚痕,她用手指抹了抹,走近床頭傷心的看著許瑋琛,“表哥不會就這樣一直昏迷不醒吧?”

“會醒過來的,他是大男人了嘛,撐得住的,一定可以好返!”喬子琳堅定地說。

“表哥,一定要撐下去吖!”

正說著,許瑋琛的姨媽姨丈也進了病房來,喬子琳起身打招呼。

“看你的樣子很累,快點回去休息吧。”許瑋琛的姨媽看到她一臉的倦容,不禁疼惜勸說道。

“是啊,我們會照顧他的。”許瑋琛的姨丈也溫言勸道。

喬子琳想了想,也不好再堅持,點頭同意。她站在病床邊又眷戀不舍的瞧了一會,方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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