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一節,不就是三天後嗎?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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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酸溜溜的說他:“喲,剛還不給我抱,竟是打起了別的主意,想來搶我的人去給你做女婿不成?”

尚書白我一眼,反駁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竟吃不起這丁點兒的醋麽?我是想讓我這兩個寶貝女兒多有幾個爹,全認了你們三個做幹爹,將來她們走出去,看誰還敢小瞧了欺負她們,四個老爹多威風多霸氣。”

溫清也願意將女兒認給我們做幹女兒,我們盛情難卻,便應承了下來,封了不大不小的紅包給兩個女兒。

尚書央著我哥給兩個閨女取名字,我哥回絕道:“孩子的名字當由父母來取,我哪能喧賓奪主?”

尚書不依不饒,“名字可以不取,但必須得取兩個小字,以後喊起來親昵一些。”

古文在一邊也幫腔,說:“平思,就取個小字而已,不礙事的。”

我哥把手肘撐在椅子的靠把上,手掌拖著頭,偏頭沈思想了想,才說:“記得史浩的《太清舞》裏有一句‘玲瓏環佩擁霓裳,卻自有簫韶隨步。’,那取‘玲瓏’和‘環佩’兩個作小字,怎麽樣?”

溫清甚是喜歡,說:“上學的時候,我也念過這篇《太清舞》,就取這兩個小字,體態輕盈,逶邐大方,我喜歡。”

素日裏他說的詩詞典故十有八九我都是知道的,就算不如他記得那麽清楚,但是也大有印象,倒是這篇《太清舞》陌生得很,我笑著說:“枉我上了兩年的古典文學專業,竟不知道還有這麽一篇文章。”當著眾人的面,彎下腰去摟住他的脖子,眉眼飛起,假裝嫉妒說:“你肚子裏到底還有多少名篇典故?竟還藏著這麽多墨水也不給我蘸蘸,若是不知情的人在場,都還以為你才是學古文學的那一個。”

他謙虛說:“自古以來名篇書籍和詩詞歌賦多得浩如煙海,我看過的不過是其中一縷半縷,哪有你說的這麽厲害。”

“總之你的學識我是及不上了。”

尚書湊過來,笑著拉開我,說道:“你別氣餒呀,俗話說術業有專攻,你以後努力飽覽群書,還怕落後了平思嗎?”

古文也湊熱鬧,“就是,孫洙有雲‘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你就多看多背吧。”

兩個女兒的滿月宴,我們自是要出席,可是席間我哥竟幾次都托口離開,說是肚子不舒服去去就來,三五幾回,我也不放心,趁他這次起身又出去,便也跟在他身後,本想喊住他,想問他要不要緊,哪曉得他竟是在走廊盡頭接起了電話,聲音小得我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什麽,他臉色也不太好,匆匆幾句便掛了。

回到桌席上,我不問他,他也沒說,他就這樣瞞著我一些事情,一切神色如常,可不好的預感在我心裏越來越強。

說自己肚子不舒服的人,回席後竟不知道拒絕尚書和同桌其他人的敬酒,兩杯三杯喝下去,臉頰也慢慢起了紅暈來,他平日裏勝於克己,幾乎滴酒不沾,可到底是什麽事情惹得他這麽想一醉方休?

看他站起來接別人敬過來的酒,身體都輕飄飄的站不大穩,我起身扶住他,跟古文打了聲招呼,便帶他出去找個安靜的房間讓他休息。

“安傾,我想回家。”

剛把帶他進到休息房,他瞇著眼睛看了一圈,發現這裏不是我們的家,便求著要我帶他回家,眼裏竟有幾分黯然神傷。

回到家裏,我把他放倒在床上,打水來給他擦臉。他說頭有點疼,這是醉酒的現象,又到外面的藥店裏給他買了“醒酒湯”,哄著他喝下去,才給他把衣服脫下來,扶著他躺好等他睡著了最後才出去洗漱。

我躺在他的身側,剛想伸手去關燈,他就來拉我的手。

我以為他早已經睡著了,不住驚訝問:“怎麽還醒著?”

“一直還沒睡。”醉意還沒醒完,說話也不太明朗,頓了頓他又說:“開著吧,我想看看你。”

到底是怎麽了?我心裏越來越不安寧。

“安傾。”他喊我。

“嗯,我在。”

我朝他翻身與他面對面,因為有點微醉,所以整張臉都是紅紅的,手心也暖得冒出汗來,朱唇微啟,挨他太近,能聞到他呼出來的酒香氣,眼睛半睜半闔,秋波流轉間更是嫵媚動人撩人心魂。

我口幹舌燥,全身火熱起來,支起上半身,用手去撫摸他的頭發,喉嚨沙啞著,在他耳畔輕輕請求:“平思,我……我想親你。”

“好。”

我吮吸著貪婪著他的柔軟和香甜,引誘著他,嘴唇一分一點的游移在他的耳垂和頸窩的地方,雖然我們不曾做過,但我知道這是他敏感的禁區。

我已經早有了該有的反應,把身體緊緊地挨著他的,輕輕摩擦和刮蹭以此來減輕情/欲。

七情六欲,最是□□難足。

“平思,我……”我紅著眼睛,恨不得將他剝個幹凈。

“我說過只要是你,我都難以拒絕。”

於是褪去一切繁瑣和束縛,他把手撫上我的背,擡起頭來主動親我,早已發、情的人,哪能經得住他這般撩撥,欺身壓了下去,把他即將出口的婉轉動聽的聲音全部封緘了回去。

抽屜裏很久前買好卻被放置了太久甚至都遺忘了的東西,終於重見天日派上了用場。

十指交纏來回摩挲,大喘著氣,額角上汗漬淋淋,也不肯放過他一絲一毫,胸膛壓著胸膛,腿疊著腿,互相給予互相滿足。

跨過了心裏那道坎,便一發不可收拾,壓抑了太久,不知力道輕重不顧時間長短,竟磨得他昏睡過去。

23.

下午上完課回家路過蛋糕店順便給他買兩個提拉米蘇,是前兒個晚上親熱的時候,他意亂情迷的突然說想吃。

進到屋裏,看到他在房間裏背對著打電話,我這麽大的動靜他都沒聽見,心裏忍不住一陣嘀咕“到底給誰打電話?”咯噔一下莫名的感覺又不好起來。

把提拉米蘇拿出來,原本打算給他端進去,突然就聽他開口說話了,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聽到他和人吵架。

他手拿著電話,氣得渾身顫抖,“爸,你就非要這麽做這麽說嗎?我說過了我不會回去,你們不問問我的意見,便私自定下這門親事,誰同意你們這麽做了?誰要結婚誰就去,反正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明知道我心裏的意思,卻還瞞著人家姑娘就給定下來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卑鄙了……”

定親……原來最近他一直不開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竟是在老家已經被定了親。

……

“別說什麽斷絕父子關系的狠話,你瞞著別人家裏把人家姑娘定到家裏去,這種欺瞞就是騙婚,而這種騙婚的行徑就是卑鄙。我和安傾的事你們不接受就罷了,那我們離得遠遠的不來礙你的眼總該可以了吧?斷絕關系,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我就做一次不孝子,從此後和你再不是父子,你的事情我不問,我的死活也用不著你來操心了!”

……

父子兩都在氣頭上,誰也不讓誰,他竟然口無遮攔的說自己的父親太過卑鄙,說他父親做的是小人行徑。

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可如今都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到底錯得有多離譜?居然就得不到半分原諒和接受。他們父子之間的決裂皆由我起,我真是心裏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連走上前去抱他的勇氣都洩得一幹二凈,想說些安慰的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完全沒了個主意。

近日來他一直郁郁寡歡、神情黯然都是因為這些事情。

無形中的壓力被放大了一倍,我的罪孽亦更多了一層。

一夜無眠無話,只管抱著他給他想要的溫暖和靜謐。

翌日清晨和往常照舊,打算一前一後出門,他去上班,我去上學。在門還沒被徹底闔上的時候,他的電話鈴聲突然在一片安靜無聲中促急地響了起來,尖銳得跟刀子割破了一段寧靜柔軟的布緞一樣,聽得讓人不由得心頭一緊。

他臉色一片灰敗,眼睫關不住淚水,簌簌的流了滿臉都是。

究竟怎麽了?我簡直不敢問,害怕在那段被撕破了的布緞下面是讓我們永劫不覆的十八層地獄,心不由得漏了跳動的節拍落到更低處。

但就算再怎麽逃避不去問真相,這真相也會自動找上門來,鉆到心裏去,把我的心紮得千瘡百孔,然後跑到我的腦海裏叱責我告訴我,我究竟造了多大的罪孽。

“安……傾……沒……了……死了。”他的聲音破了,話也說不全,滿腔的悔意。

周伯父死了……

我陪著他一起回去,同行的還有尚書和古文。他披麻戴孝守在靈前,我在隔得很遠的地方,偷偷的望上一眼,不敢靠近,也不敢讓人發現,那個家門我始終是不能再進的了,這輩子的罪孽恐怕也是再贖不清了。

周伯父生前說過若他還有一口氣在,周平思就別想再踏進周家大門一步,真是應驗了,現在他重新回到家裏,而周伯父真的也不在了。

周伯父是在聽得我哥寧可跟他斷了父子關系也絕不回頭的當天夜裏,一氣之下就破了忌口,借酒消愁早沒了分寸,喝得多了,胃出血的病就重重的覆發了,幾個小時的搶救,最終也是藥石罔效回天乏術,就此去了。

我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卻一直沒有看到周伯母的身影,心裏又緊了幾分,晚上古文回到賓館來,嘆著氣說:“平思他娘病倒了。”

我竟然害他至此——父亡母病、家破人亡。

聽得古文的描述,周伯父的遺容並不安詳,一副難受痛苦的樣子,想他死的時候肯定是受盡了苦楚和折磨。怎麽會不受折磨呢?自己養大的寶貝兒子再也不聽他的話了,寧可要個外人也不要他們了,單是這一轍就夠他痛得死去活來。

罪惡感在心裏越積越重,不知道是該後悔還是到底該怎麽辦?茫然和無助讓我越來越看不到希望和未來。

陪著他一直在醫院裏,但從沒有走進過病房去,看到他家族的人,就遠遠的躲起來藏起來。

短短幾天,他已經憔悴到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跟白紙一樣,也清瘦得像一縷煙輕飄飄的,總預感他會就此從我身邊消散,抓也抓不回來。

透過門縫往裏悄悄看上兩眼,周伯母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圓厚體胖,也不再溫柔善良。一雙瞳仁深深的窩進了眼眶裏,臉頰皮膚松弛,顴骨高高凸起,眼神渙散精神不濟,呼吸也不均勻,捧著心口的手更是枯瘦如柴。曾經神采奕奕的堂姐也變得不再從前。

看上兩眼後就又離開,心裏難受腳下也跟著沒力氣,跟踩進了棉花團裏一樣,沒個踏實的感覺。

周伯父頭七,他必須要回家去點香燒紙請拜。

自周伯父過世,已經七天了,七天來他從沒睡過覺,也沒好好吃過一頓飯。等他請拜燒了頭七,下午來賓館看我的時候,看到那個已經瘦了好幾圈、面色枯槁、毫無生氣的周平思,心裏難受得生不如死。一把拉他到懷裏,箍緊他倒在床上,強行要他睡上一睡,就算睡不著,那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對他的身體也是很好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把他送回醫院。很不巧,一直以來都躲著不敢與他家裏人碰面,卻與他堂姐不期而遇。堂姐不屑多看我一眼,拉著他就徑直進了病房去。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

我一直守在病房外,不敢離開,穿過未關上的門斜著眼睛看進去,堂姐正一臉嚴肅的看著他,手卻指著門這邊。

那個背對著我的人已經沒法再撒謊再隱瞞,只看見他把頭點了一點。

“平思!……小叔為了你和那何安傾的事情已經氣沒了,你卻還把他帶過來,你是存心給他不痛快?還是存心想讓他不安生?何安傾到底有什麽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雙親,你到底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如今的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

周伯母已經知道了我在門外,她轉過眼睛朝我看過來,我完全沒勇氣和她對視,緩緩把頭埋了下來,盯著自己前方的那塊白地磚,地磚上映著我孱弱的影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很明白事情已經越來越壞了。

周伯母一聲痛哭傳了出來,“我到底是造了什麽孽?生下你這個混賬東西。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倒不如直接殺了我好了。”

……

“歐家閨女到底哪裏配不上你?又哪點比不上他?還是你爸的死你覺得還不夠?要連我一起死了你才高興是不是?現在都這樣子了,你還跟他糾纏在一起,居然還把他帶了回來,到底他有什麽好?他給你吃了什麽迷魂東西?你就這麽離不得他?你看看……看看我們家現在變成了什麽樣子?看看你又變成了什麽樣子?你滾……你滾……就當我這三十年養了個沒良心的東西……”

……

我把背抵在墻上,靠著墻無力地蹲了下來,把臉使勁埋進手掌裏,墻上的寒涼透過我的衣服一點一點的浸入到了心裏。

病房裏,周伯母已經椎心泣血、悲痛欲絕。

他從裏面走出來,影子在地上和我的糾纏在一起,我從地上慢慢地重新站起來,滿臉淚痕,對著他笑,笑得很難看。

顫著手想去牽他的手,可在半路上還是又向上擡起了幾許,轉著去拉他的手臂,把他帶到樓梯間,自始至終他都沒看我一眼。

黑壓壓的天空,半晦半明的燈光,不明亮的眼睛,我知道我們要分開了……

沈默良久,他擡起一雙滿是氤氳的眼,終於舍得看我了,困難地開口:“安傾……我……我們……”

但我很清楚他根本就開不了口。

“我們……分開吧。”

都到了這般地步,總不能還要勉強他先說出來,他本就善良,這對他來說在是太過殘忍,要做“壞人”那也只能是我做的啊。

“安傾……”

“以前是我太自私,總舍不得放手,現在……害得你父亡母病,欠你的……恐怕還不了了。”

“……你沒錯……”

“哥……對不起,我終究……還是負了你。”

這年他30歲,我20歲。

自那天分開後,我們不再聯系也不再見面。

他過後回來辭了工作,還回過家裏。晚上回到家,看到房間裏他最喜歡的幾個小物件兒已經不見了,再拉開衣櫃看到裏面也少了幾件衣物,才知道他回來了,但……又走了。

難過和寂寞把一顆心擠得滿滿當當的,除了失聲痛哭,我已經找不到其他宣洩的方式了。

他只是收走了幾件厚衣服,大多都沒帶走,還留在家裏,北方的冬天比南方要寒冷很多。我去超市買回來幾個大行李袋,從衣櫃裏把他所有的衣物都拿出來,再把他的鞋子又從鞋櫃裏拿出來,衣物裝一袋,鞋子再裝一袋。轉身回到臥室去找書桌抽屜裏的那張絹帕,裏面還包著那兩截紅線,顫抖著手展開,看到兩截紅艷艷的紅線,眼睛被刺得痛起來,我猶豫……要不要給他匯過去一截。

最終還是拿了一截出來,包在他平日用的那小小的雜物盒裏,放進衣服的行李袋,打包封好,貼上地址和名字,拿到郵局去,全部給他匯過去。

做完這些,再回到家裏,蒙著被子睡一覺,轉醒過來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起身去廚房隨便煮好一碗面條,端到客廳的小茶幾上,開著頭頂那盞小小的白熾燈,面條難吃到極點。

習慣性地擡起頭來,想喊某人給我重新煮一碗,可是……哪還有他的身影?家裏什麽都沒有了,才發現整個屋子空空蕩蕩的靜悄悄的,只要是他的東西,無論是牙刷還是襪子,都給他打包寄了過去。

我聽見了心在慢慢破碎的聲音,再也不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眼淚順著臉頰流了出來,滴到了手背上,滴到了筷子上,滴到了面碗裏……深吸一口氣,忍著心裏的難受,把那碗早已涼透的面條吃完。

自己造的孽,自己來贖罪。

裹緊衣服,開門走到街上去,看看雪吹吹風,興許能好一點,馬路上有工人在加班把紅燈籠掛在兩邊的玉蘭燈桿上。

原來,一年輪回到終點,這麽快又要過年了。

這裏的房租他當初交了一年的,我還能再占他一次便宜,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裏,住到明年夏天,如果現在搬出去,我也沒地方可以住,學校也分配不出宿舍來,只有等到明年新學年報到的時候,再交上住宿費,住到學校去。

然後,把房子退了,徹底搬出去。

過年前的兩三天,古文來找我,要我跟一起他回蘇州過年,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裏,我寬他心說:“還有大人在呢?”

其實我哪裏都不想去,什麽也不想吃,本來自己的情緒就不好,何苦去了還要在人前強顏歡笑。

24.

大年三十,下午時分,整個住房區到處都飄著飯菜香。

許是味覺被勾引了起來,我也趁著這過年的氣氛,給自己做了一頓飯,三菜一湯,還去超市買了兩瓶雞尾酒回來,這是我這些日子以來,吃得最像樣的一頓飯。

自己一個人吃飯,確實沒有味道,就去廚房又拿出一副碗筷來,空擺在自己的對面,幻想著那個人還在。回憶著我們往年一起過年吃年夜飯的畫面,這樣強行要自己相信對面還坐著那個人,他還是會給我夾菜,幫我盛湯,如果湯太燙的話,他還會特意提醒我小心別燙傷了嘴,然後我幸福的翹起唇角來,埋著頭往嘴巴裏扒拉飯進去,自言自語的說:“我的手藝沒你好,你將就些多吃點,都說了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怎麽還是讓你這麽瘦,我太不是個合格的愛人。”

然後明明沒有任何回應,還是會幻想著他坐在對面溫柔的對著我笑。繼續埋著頭不敢擡起來,夾著一箸青菜到對面的碗裏去,又說:“自從知道自己的名字裏曾有一個‘青’字,也不知怎麽的就喜歡吃青菜了,也給你多吃些好補充維生素葉綠素。”

一直這樣,夾著一箸又一箸的菜到那個碗裏,撬開雞尾酒的蓋子,倒上一杯,自己喝下去,知道他不怎麽喝酒,所以跟那個不存在的他說:“酒呢,就沒你的份了,你可別生我的氣也別不理我。”

喝得太急太猛,彎下腰一陣咳嗽起來,咳得眼睛冒著水花,等好些了才直起身來,手撐著飯桌,再也不能裝看不見,終於還是把目光放在了對面的那個碗裏,不知不覺的夾滿了整整一碗菜,筷子還是剛才自己擺的那個樣子,根本沒人動過,一陣心酸心揪,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來。

我只不過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為什麽……就那麽難?

太無聊,怕自己承受不住,便出門又到超市裏買了一副撲克牌回來。

自己一個人盤著腿坐在床上,把撲克牌打亂重洗又打亂,然後想象著電視裏那些賭神帥帥的發牌動作,又是跟著學靠手摸就知道牌底是什麽的技巧。玩了一會兒,不得要領,覺得無趣,便開始玩起小時候和院長一起玩的堆拖拉機的小游戲。

“小時候我只會玩這個,明明很簡單的,但是院長還是誇我很聰明,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聰明?好像你以前也這樣誇過我的,今天過年能不能再誇我一次?”我用手撫上眉心處,閉著眼睛思索著:“呃……你就誇我長得好看,行嗎?”

……

一室寂靜,毫無人聲。

想起生母在丹青方面技藝精湛,那基因遺傳是不是自己也可能會無師自通?拿筆在紙上想畫他的肖像,可是除了會寫“周平思”三個字以外,我根本就繪不出他的任何樣貌和□□來。

躺在床上,縮成一團,以前兩個人一起睡的時候,老是覺得床太窄,不夠寬。

如今自己一個人睡,空出太多的地方,摸到哪裏都是冰冰的涼涼的,嘆道:“原來這床竟這麽寬的。”滾來滾去的也不怕滾下床去,起身從櫃子裏把他曾經睡的枕頭拿出來,和自己的並排著放在一起。又繼續躺下去翻來翻去,翻到他的枕頭上,鼻子埋在裏面,深深吸,上面還殘留得有他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伸手上去,把他的枕頭使勁的箍在臉上,這是唯一還能聞到他的味道的東西了。

說好的玩撲克牌守歲,說好的翻來滾去的翻累了就好好睡覺。可是,睹物思人,聞味想人,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白費了,相思一點一點的漫了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了心坎。

我真的很想他。

哭哭嗒嗒著拿出手機,翻到他的電話,那個號碼看來看去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始終不敢撥過去。

睡得朦朦朧朧的,被枕頭下的電話鈴聲吵醒,伸手下去拿出來。

“對不起,吵醒你了……”他說。

“我還沒睡,你呢?”我問。

“也沒有。”

“周伯母還好嗎……”

“還好,她已經睡了。”

“那……你還好嗎?”

“安傾……”

“哥……”

兩廂沈默,拿著手機聽彼此的呼吸和哽咽,一直這樣通著不說話,很久了直到手機沒電了才自動掛斷。

明明這麽溫柔的一個人,也舍得又讓我被萬箭穿心一次。

虛脫得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倒在床上,手裏緊緊攥緊那根紅線,天……怎麽還不亮?

想起了那句詩:“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陽春二三月,草與水同色。

尚書一家四口,還有我和古文,難得的聚在一起,春游去香山寺。

跟他們在一起,多多少少還是輕松很多,逗著兩個咿咿呀呀的雙胞胎更是添了不少的樂趣。

一路上古文都在說打死他也不回蘇州了,回去過個年也被父母逼婚,真是鬧心。

尚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少不得的開死他的玩笑。

一行人各有各的心事,也有說不完的話,他們問起我過年是怎麽過的,我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不遮不掩不避諱。

“曾經以為我們這桌‘麻將’再也不會三缺一了,竟不成想……”

尚書還沒感慨完,古文就拿手肘拐了他一下,擡起眼神來沖我這邊看了一眼,斥責尚書道:“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還嫌不夠亂是吧?”

我裝作沒聽見沒看見,假裝無視他們。

回程的路上,尚書問我大四將作何打算,我想也不想就回他說走一步算一步。

尚書說如果我不想去學校安排的公司實習,他可以托關系找家好點的單位讓我去實習,我實在是無心想這些,便婉拒了他的好意,反正都是要活下去的,既然無心去做打算,就先念完大三再說吧。

古文看我無心計劃工作的事,便說:“要不你考研吧,現在開始可以專心覆習了,若是考上了,明年大學畢業了又繼續上研一去。”

古文的這個提議我略有心動,我並不在意上不上研究生,只是想找個自己稍喜歡的事情來做,讓自己忙起來,這樣就會騰不出多餘的心思掛在相思上。

古文問我打算考哪裏,我說考本校的,他和尚書臉色變得都不太好,我也笑得很無可奈何。

突然想起以前我哥說的:“是我把你困在了這方圓幾十裏內。”

看來是被困住了。

25.

今年高考又出了一篇奇葩作文,通篇用文言文寫成,將兩人的感情和親密行為寫得細膩生動,可惜的是考生不太會收斂,活脫脫地寫成了另一版本的《金瓶梅》,所以這個考生也就沒我幸運了,就算文筆再好,評卷人也毫不留情的評了零分。

各家媒體報社又爭先恐後地刊登報道做采訪,一時嘩然。

竟不知是誰又炒起了三年前我的那篇作文來,還有人找出了我當時的原文,拿來和今年的那個被稱為新版的“金瓶梅”作比較,真沒把我氣死在課堂上。

班級裏有外地來的同窗,他們對那件事是不知情的,在這個這裏聽一點實情,在那個那裏得到一點誇大其詞的謠言,實難分辨孰真孰假,便好奇的都逮來著我要打聽詳實。

事情過去了三年,當年我都不願意“拋頭露面”將他推至風口浪尖上,現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伊人不在,更不可能把涉及到他的事情又重新展現出來,所以都閉口不說作文的事情,仍憑不知情的同窗如何恩威並濟軟硬兼施都不會說出一個字來。

想起那時候他還披著小馬甲混進帖子裏跟著其他人一起追風,想著他回覆的“三千青束一滴血,寸寸縷縷長相思。”除了只能無聲的嘆息,其他的什麽也說不出來。

何日再見難期許,南北千裏兩分離。

同班裏有個女生最近跟我表白想要在一起,只是還沒讓她開始幻想,我就一瓢冷水潑醒了她。

她拿著我的原文來圖書館找我,我跟她說:“你別想問什麽,我只能告訴你,既然你都已經看到了我三年前的這篇文章,那麽你別把青春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我心裏早已有了人,是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她問我那個人長得怎麽樣。

我回道:“斯文儒雅,溫潤如玉。”

她一臉錯愕,這能理解,畢竟學古文學的,都明白這兩個詞大多時候形容的都是男子。

不知道她聽明白了後會怎樣,不過都已經無所謂了。

幸好後來沒聽見什麽不好的傳言傳出來,許是她和別人不一樣,不搬弄是非,這點我倒是很欣賞她,也對她稍微心懷了一丁點歉疚。

其他的也無心多想,只希望作文的事情盡快翻篇,我不想被人扒出什麽隱私來,畢竟比起三年前,網絡又發達了很多,社會也覆雜了很多。

房租到期,我聯系了房東,把房子退還給了他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先暫時搬過去和古文住。大四報到的時候,交了住宿費,突然要住校,倒是為難了學院一回,最後在軟件工程學院裏查詢到有一小部分大四的實習生已經搬到了實習的地方去了,這才終於給我騰出一張床位來。

第一次住校,同住的還不是一個學院的,一切都很陌生,要慢慢接觸,慢慢結識。和寢室裏的另外兩個工科生住了兩個月後,也熟悉了很多。但因為出生不同,專業不同,時常鬧出很多笑話來,和他們說話聊天的時候,說著說著就像是跳了頻道一樣不在一條線上。他們老開玩笑說我太過文縐縐得像個古時候的書呆子,一身的窮酸味讓人還在樓道裏就已經能聞到了,摳字眼的時候竟比法學院的學生還要一板一眼得多。

反正我一個文學院的住進軟件工程院的宿舍,用工科生的話形容就是:“這個人簡直就是朵奇葩。”

兩個室友知道我放棄實習,一心準備考研的時候,都說我住對了地方,“我們白天去實習上班,不在宿舍的話很有利於你覆習。”

小住近一個月後,確實是如此。

轉眼又到中秋,宿舍的兩個室友要去參加他們實習單位的中秋舞會,早早的起床來穿衣洗頭開始打扮,在衣櫃旁的鏡子處照來照去,一會兒嫌棄是衣服穿得土氣一會兒又覺得是鞋子的邊角不夠幹凈,反正就是不滿意,最後終於覺得鋥亮點了才打開門走出去。

看他們花了一早上的時間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忍不住想笑,搖頭嘆息笑:“平日裏不修邊幅的兩個人,也會花時間來折騰自己。”

本約好一起過中秋的,可古文要參加公司的中秋晚會,尚書帶著溫清和玲瓏環佩三天前就去了娘家,怕是也不能如約回來,到最後——看來還是我一個人過了。

中秋的月亮年年相似年年那樣,既大又圓。信步漫漫走在街上,本應該團圓的日子,可連跟我說句話的人都沒有,心裏不禁一陣心酸寂寞叢生,想著喜歡的人,駐足眺望北方來慰藉心中孤涼。

坐在路邊的木椅上,垂下眸子看著手中的那截紅線,在皎潔的月光下它也是一截暗淡,細細想著曾經的過往,當初許的“願我們今生今世攜手到老。”的願望,一切……都像夢一場。念起了蘇東坡的《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淒然北望。

心裏真是無限悲涼……

人食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考研前一個月,氣溫驟降,我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身體不舒服,但想著抵抗力強,也沒當回事,仍舊每天沒日沒夜的覆習,古文說我是不想要命了。

在考研前半個月,禮拜六,兩個室友都出去消遣找樂子去了。

古文打電話給我,讓我先別去食堂吃飯,等他過來一起出去吃火鍋。

我渾渾噩噩的躺在床上等他,他到了敲宿舍門,起身去給他開門,剛扭開門鎖,他就推門而入,那力氣哪像個江南柔柔弱弱的人該有的。

“砰”的一聲,我措手不及的被門撞了個正著,還撞出個撞天昏,拿手抱著額頭,痛得眼淚花花直流。

“哎喲,我的天,安傾你沒事兒吧?”他趕緊把我扶起來往後走坐在椅子上。

“托您老的福,估計要破相了,這門板粗糙不平,還有很多的木屑。”

他信以為真的把我的手從額頭上拉開,湊近來看到底有沒有被傷到,還一邊急急忙忙的道歉,直嚷著:“對不住,對不住……來,我看看傷到了沒有?”

他拿手來撫我的額頭,剛覆蓋上就立馬叫起來:“怎麽這麽燙?”終於看清了我的病態,大嚷著:“怎麽病成了這個樣子?”

我懶得解釋,隨口敷衍說:“大驚小怪,小感冒了而已。”然後站起來,預拉著他出去,“不是說請我吃火鍋的嗎?還不走?快點吃了回來,我好覆習,快考試了我沒時間跟你嘮嗑。”

腦袋裏漿糊一團,雙腿一軟,剛站起來就又跌坐下去。

“就這德行了還想著覆習,你是不要命了吧?”

他看到我一桌子,半張床都被覆習資料占得滿滿當當的,估計想點著一把火燒了的心都有了。

被他生拉死拽的拖進了校醫院,量了體溫,40度,沒讓他把我一巴掌給拍死了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這還是小感冒?!你是想燒成傻子呢吧?”

“你再一次毀了我心目中江南小生的矜持形象。”

“小祖宗,都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來噎我?”

確實是重感冒了,都沒心思搭理他,也沒精力和他爭個輸贏,任由他在病床邊上數數落落一大堆,數落夠了他總會解氣的,數落累了他總會閉嘴的。

“若不是我今天發了工資來找你想給咱倆開頓葷腥,那是不是你病死在了那宿舍裏,等我們找著了都已經發臭了你才甘心?”

“我一直以為是小感冒啊。”我吃著他買回來的飯菜,解釋說:“我也有吃藥的,你剛沒看見我桌上有板藍根嗎?快考試了我也耽誤不起。”

“你這存心找抽是吧?自己病嚴重了,不上醫院,還一心想著覆習,靠吃板藍根,那玩意兒能抵個屁用!”

噗……“我求求你了,以後別告訴我你是從姑蘇城來的。”

“何安傾!”一聲獅子吼,終於發怒了,“我說正經的呢,你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幹什麽?不就是考研嘛,今年考不上,明年再來,你這小命要是沒了,可就沒什麽是可以再來的了。”

我哪還能說得過他,一心一意的吃飯,聽他的話好好養病。

半夜,他送我回宿舍,伺候我喝水吃藥,把我床上的覆習資料全部挪到了桌子上,還一個勁兒自言自語:“真後悔當初給你提議考研,你這不是把自己往死裏整嗎?生病了就不知道通知我和尚書一聲?”

“我不想讓你們擔心,尚書哥說了他要供我念研究生的,所以我不想讓你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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