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晚飯很隨意，沒有約具體的時間，誰先到了說一聲就行，畢竟校內最遠的食堂騎個單車也才十來分鐘。

只是挺奇怪的，出門的時候，說過不來的方伊薇垮著張臉跟餘也她們一起來了。

路上，陳靜詩傻乎乎地問出了心裏話：“你不是說不來嗎？”

餘也點頭，看了一眼方伊薇從外面回來後就奇差的臉色，斟酌：“不想來不用勉強。”

搞成像現在這樣子，大家都挺勉強的。

方伊薇的語氣有些和平日裏脾氣不相符的委屈：“你們以為我想來啊。”

“不想來就不來唄，”陳靜詩還是不懂 ，“是這個邏輯吧？阿也？”

按照這個邏輯，餘也感覺再說下去會沒完沒了，她給陳靜詩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沈默了。

一路無話，還好冬天的風足夠大，路上人也多，不至於顯得太尷尬。

食堂三樓，餘也一進門就看見了垂眸玩手機的程放星，他挑的位置很顯眼。

或許是懶得往裏面多走幾步，就挑了個靠近門口的座位；又或許是他這個人本來就很顯眼，甚至不用特意找，一眼就能看見。

仿佛有心靈感應，餘也正要走過去，程放星就擡起頭來，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到她身上。

而後在唇邊滑出一個細微的弧度，他靠著口型喊了一聲“阿也”。

因為有一定的距離，食堂又吵，除非很大聲地講話，否則是聽不見對方的。

於是餘也便眨了下眼，同樣勾起唇來回答他。

陳靜詩掃了一圈找到程放星 ，以為餘也還沒發現，就指給她看：“在那兒，他好像看見我們了。”

餘也配合地“哦”了一聲，擡腳走過去。

隨著三人走近，程放星收了手機站起來，笑容官方又客套：“你們好，我是阿也男朋友。”

餘也補充：“他叫程放星，化學系的。”

“名字不重要，記得我們的關系就行。”

方伊薇全程面無表情，陳靜詩的表情又說不上來的詭異，要樂不樂，看著他倆眼睛發亮。

餘也果斷地選擇和她們倆坐在一起，留程放星一個人坐在對面，面對三雙不一樣的眼睛。

既然是他主動提的見面，就要有承擔這些的勇氣。

餘也最後一個落座，在外面，靠近過道。

相應地，本來在對面最裏面靠著墻的程放星挪了下位置，和餘也面對著面，只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

這招真的很好用。

這樣一來，程放星還閑閑地托起了腮。

他眼裏含著情。

在私下裏眉目傳情。

……

每個人在食堂都有還算規律的飲食習慣，也差不多知道哪些合自己的胃口，因此點餐並沒糾結太久。

等嘈雜的背景中響起取餐播報，數字正好是程放星勾在食指上的號碼牌。餘也松了一口氣，這死水般的短暫沈默讓她快窒息了。

程放星取下號碼牌，對著陳靜詩禮貌又自然地微笑：“可以麻煩你去取一下餐嗎？”

而後又擡眼看餘也：“阿也，你陪她去。”

餘也從餘光裏看見旁邊的陳靜詩楞楞地點了一下頭。

她睜圓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像位爺一樣舒舒服服坐著的程放星，滿臉都寫了“你好意思”？

對面的程放星站起來，手掌撐在桌面上，附身到餘也左耳邊，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告訴她：“阿也，我剛去遛完老板回來，它扯得我手有點疼……”

隨著這個動作，餘也頭頂覆下一片陰影，她看著面前健氣有力的手臂線條，換上鄙夷的神色：“老板好不乖哦，不像我，只會心疼哥哥。”

程放星忍不住，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唇邊，憋著笑問：“你說我們倆，誰比誰綠茶？”

“誰也不比誰好不到哪兒去。”

“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餘也拉過尚且沈浸在那個笑容裏的陳靜詩，兇巴巴地瞪了程放星一眼，沒好氣地從他手裏拿了號碼牌走人。

——沒有愛的號碼牌。

桌旁只留下了程放星和方伊薇兩個人，面面相覷，氣氛詭異。

程放星倒是沒什麽，平時怎麽樣來，現在還怎麽樣，懶散又漫不經心。

坐不住的是方伊薇，她低下頭，將社交軟件的動態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跳不出新消息。

心理拉鋸戰太煎熬，等方伊薇終於忍不住，主動地望向程放星時，他才清了清嗓子，收起漫不經心的神色開口：“其實在別人前女友面前說他壞話，這事挺缺德的。但你是不是不清楚，劉昊宇這人有多——”

程放星嘶了一聲，似乎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詞，半晌才慢悠悠接上，“敗類。”

方伊薇聽不得這話，馬上急了，反駁道：“劉昊宇是敗類，但我告訴你，餘也也沒好到哪去，要不是她那麽野——”

“是嗎？原來我女朋友長得漂亮也有錯？還是長得漂亮就不能愛玩？”程放星撩起眼皮，帶著冷意打斷她。

他同樣是有底線的，別人碰不得。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方伊薇抱臂，往椅背上靠，顯得和程放星交流多累似的。

這完全沒影響到程放星，他還是把該說的話說下去：“既然你執迷不悟，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但你少在她背後做損人不利己的事。”

“畢竟，像你說的，她有這麽多的男朋友，隨便一個耍點手段也能還回來。”

“而我，”程放星勾起唇，裝出一副欺騙性很強的好脾氣模樣，“只是其中最溫和的一個。”

“說完了？”

“說完了。”

方伊薇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叫她特意過來一趟就為了說這麽幾句，白天在宿舍樓攔下她的時候怎麽不說。

看出方伊薇忍住沒發作的困惑，程放星本著一片好心解答了。

“本來呢，這事在寢室樓下就能說清楚，但你這麽幹脆地拒絕了阿也，最後不來一趟，我挺沒面子的。”

“比起你之前做過的事，我這樣不過分吧？” 程放星挑挑眉，像在征求意見。

他彎了彎眼：“不過要是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比較記仇，下次再聽你說阿也什麽，新賬舊賬一起算也行。”

方伊薇在離開前，很想罵一句什麽臟話，但張了張口還是閉上了。

程放星收起虛假的笑意後，陰沈的臉色看起來可不像他形容的那樣溫和。

餘也先取了一部分餐，回來時，就看見程放星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正自顧自用指節彈玻璃杯玩。

然而本該在他對面的方伊薇卻不見身影。

看到餘也走回來，程放星立刻停止了無聊游戲，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放到桌面上。

她環視一圈，問：“方伊薇她人呢？”

“走了。”

“去哪兒？”

程放星聳聳肩：“哪兒吃得下就去哪兒唄。”

“程放星，你是不是——”

“阿也，”程放星哂笑著打斷她，“我眼光還沒那麽差。”

“不，我是說，你剛才是不是犯病了。”

程放星的視線從眼尾掃過來，餘也抿唇，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是不是，變成了只會汪汪叫的小可愛。”

很狗。

聽到這話，程放星桃花眼笑得亂顫，俯下身靠近餘也，剛想讓她見識一下什麽叫狗，遠遠就看見陳靜詩回來了。

有點可惜，他只得斂起笑意，別有深意地看餘也一眼，站直身子拉開距離。

好歹是請客的一方，為了不讓氣氛僵著。三個人吃飯時，程放星盡責地開始搭話：“你們寢室平時出去玩嗎？一般都玩什麽？”

“可能周末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或者唱個歌……”想到什麽，陳靜詩像要得到認同感似的詢問，“阿也唱歌可好聽了，是不是？”

程放星漆黑的瞳色望著餘也，很自然地接話：“是。”

盡管他並沒有聽她唱過歌。

餘也咬著筷子，避開程放星直勾勾的眼神。

不算她的錯，他也沒說過要聽她唱歌呀。

程放星隨便揪了一個細節出來問：“一般什麽時候出去？晚上？”

“晚上不出去。”

“為什麽？”

“阿也不在呀。”

氣氛驟然冷下來。

陳靜詩感到旁邊的餘也撞了撞她的手肘，反應過來，馬上解釋：“阿也會出去找她哥，第二天她哥送她回來。”

程放星沒接話，他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間。”

“阿也，你陪我。”

陳靜詩一楞：“啊？”

餘也同樣不敢相信，她這回臉上寫的是“你有病吧”？

程放星卻不解釋，站起身，不容分說地拉過餘也就走，還算貼心地把她手裏的筷子抽出來放下了。

跌跌撞撞地被拉出食堂，進了電梯才停下。

餘也有點生氣：“程放星，你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等會趙佳銘會來，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程放星手上使了點勁，輕輕松松地把餘也拉進懷裏，他情緒莫測的語氣道，“我們解決一下我們的事。”

電梯擁擠，並不只兩個人。

餘也的後背穩穩靠在程放星寬厚的胸膛裏，他好像微低著頭，還能感覺到他的下頜輕輕抵過來。

“什麽時候帶我去玩玩唄，找你那個——”如同耳語，程放星聲音很輕，溫熱的氣息劃過餘也耳廓，“好、哥、哥。”

她動了動身子，感到更熱了。

餘也咬唇：“等你什麽時候真喜歡上我了再說吧。”

不然她怕以程放星現在的狗樣子，會被餘與狠揍一頓。

程放星反駁：“誰說我……”

他腦子裏過了一遍將要脫口而出的話，於是選擇沈默。

時間：平常不過的一天。

地點：食堂電梯。

天氣：晴朗。

心情：差。

除了天氣，沒一樣適合說“我喜歡你”。

結論——不能表白。

--------------------

作者有話要說：

程放星：我只是其中最溫和的一個。

餘與：確實太溫和，毫無威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