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僅有一個穿著紗裙的女性背影，她的頭發很長，與裙擺一齊隨著風拂動，畫中的她在奔跑，腳步輕快，似乎很快樂，但卻讓人察覺不到一絲幸福的情緒。

周圍分明是陽光，分明一切都是綠意怏然模樣，但卻也壓抑萬分，讓人透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精神病人的寫照。

由畫中過渡到人，舒淺之死死蹙眉，充斥著難以置信。

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的恨意這麽深過。

前世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仍然有光，即使為數不多但她仍能抓住那些光線，一心單純朝著自己向往的美好發展。

可，那麽簡單的她卻讓她經歷著最惡的事情，使她墜入萬劫不覆深淵。

這一世重來，她仍沒有想過去解決上一世恩怨的事情，只想關註眼前人，但這眼前的畫著實諷刺，似乎又在一遍又一遍的嘲諷她。

那可是她母親啊，上一世那麽珍貴的一幅畫，卻被她拿來隨意討好別人。

所以她背地裏到底還那般不把她當成是人的做了多少事？

“畫中的人是誰？”季則宸沈沈的嗓音在寂靜得有些詭異的空間內出現，他的表現似乎也帶上了不同尋常，但舒淺之並沒有那個精力去關註。

“據她所說，好像只是寫實的一個路人。”萬峰回應，才註意到舒淺之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此刻，舒淺之嘴唇發白無血色，整個人有些控制不住的發顫。

意識到自己不能繼續在這裏看下去，她只能微微垂眸，利用發絲蓋住自己情緒，很小聲又有些沙啞交代一句，“哥哥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還好季則宸的註意力也沒在她身上，並沒有將她的異常放在眼裏。

他的所有情緒也在為那幅畫而傾註，神色再也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而是湧動著不平凡的波瀾，在那幅畫上停留了許久。

“季爺……”直至萬峰的聲音將他的情緒喚了回來，他的聲音也藏有於心不忍。

收回目光，季則宸微微握拳，“收下吧，另外回覆她，我很滿意，同時書院的題畫由她完成。”

聞言，萬峰張了張口，卻又欲言又止。

“另外。”季則宸指尖在平板上劃動幾下，來回翻看那些畫，眼裏的情緒早已散去。

他繼續出聲，“舒家的底細我要徹查清楚，多派些人關註。”

萬峰一頓，知道季則宸已然察覺什麽，便也放了下心，應下，“是。”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但又想起方才姑娘那與季爺如出一轍的反應，不禁又頓了頓，躊躇了片晌。

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落下步伐直接離開。

餐廳內，季則宸的手仍在平板上，仍在關註著上面的一幅幅畫。

他的神色沈凝著，若有所思。

這種畫風本就特殊，他絕對不可能相信在短短幾日時間內他身邊會出現兩個畫風完全一致的人。

況且畫中的那個背影……

眸色沈了沈，指尖不自覺在桌面上畫出三個字。

「舒淺之」。

……

舒淺之在洗手間內瘋狂用冷水拍打自己，這種冰冷發涼的感覺才能讓她的心情稍微冷靜一些。

她差點就繃不住自己了，在看見那幅畫的一瞬間所有情緒也傾瀉而來，讓她喘不過氣。

如今在洗手間這種溫暖的氣息包攏之下，她卻很想大哭一場。

水龍頭的水仍在嘩嘩作響，她仍在不斷沖著自己的臉，讓那一點淚水與水共同沖走。

片晌後，她站在鏡子前，凝視自己的臉。

仍有幾絲淚痕存在，氣色看起來並不好，以這種形態出去恐怕是要露相了。

生硬扯出一個笑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只存在高興的回憶，又擡手往自己的臉上扇了扇風，快速調整了下自己。

而後她才推門走了出去，重新回到廚房內。

“哥哥。”她輕喚了一聲，朝季則宸面前走過去。

季則宸此刻的註意力還在平板的畫上，而她一見這些情緒又容易爬上心頭來，她只能盡量讓自己不去接觸到。

“不就是幾幅畫，你看那麽久幹什麽？”故作不解，她本分坐在椅子上，埋頭吃飯。

“沒什麽。”季則宸平靜回應，擡手便也將平板關了。

見狀舒淺之稍微松了口氣，但仍不敢松懈，眼神避諱著不敢與季則宸對視。

好在對方也沒看她。

她夾了塊排骨入碗中，斂下眉眼，“那哥哥為什麽要看那些東西？”

“為了找到一個人。”季則宸並沒瞞著，直接回答。

舒淺之指尖頓了頓，“是上次畫展中的那個畫家？”

“嗯。”

“可是……”她的聲音略急切，也已然忘了一切擡眸對上季則宸的眼，“哥哥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查那個人的下落了嗎？”

“沒有查。”季則宸也正看著她，聲音鄭重而又篤定，“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

聞言，舒淺之心裏又漏了一拍。

他的意思是，舒芷杉直接冒用了她的名字？

那股控制不住的情緒不由得又沖上頭來，她緊張的追問到底，“那哥哥找到她了嗎？”

“沒有。”季則宸回應，也捕捉不到他此刻的情緒。

確定了這個答案，舒淺之握住的手才又稍稍松開了一些。

也是，舒芷杉那麽討厭她，又是那麽趾高氣揚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甘願低下頭來冒用她一個私生女的名字。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頓飯在被打斷之後也都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心思。

不多時季則宸便打算離開，但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又能聽到一個微弱的喚自己的聲音。

他側過頭，目光落向舒淺之，等著他的下文。

舒淺之抿了抿自己幹澀又發白的唇，緊張到呼吸都變緩了，“哥哥你可以離剛才那個把畫送給你的人遠一點嗎？”

“原因？”季則宸漠然盯著她。

她的眸色帶上了疲憊，但也寫滿了認真，“因為我覺得她不是什麽好人。”

……

二樓……

大廳的燈忽明忽暗，閃爍著略微詭異的氣氛，周遭一切靜謐，地上幹凈得連一粒塵土都沒有。

書房隔壁有兩個房間，常年關著門，裏面昏暗無比，也透露著一切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此刻，一個房間門半掩，微弱的光照耀進去，透過門縫為裏面帶去一點光，又恰好照亮了裏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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