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回應舒芷杉的是一個中年女聲，音調傲慢又微揚，舒淺之聽得出來，那是她的繼母夏婄。

夏婄是舒芷杉與舒銘鎧的生母，待她一向刻薄。前世的舒淺之便知曉，夏婄因為擔心她會同他們爭奪家產，因此從來不將好眼色落在她身上，而舒芷杉會與她假相好，也是她的意思。

只是在上一世這個時候的舒淺之仍然以為舒芷杉是真心待她，傻傻的落入人家圈套中還不自知。

“外頭好吵，舒銘鎧到底都在哭鬧什麽？”

舒芷杉略顯憤懣的聲音響起，同夏婄語氣那般帶有幾分狂妄，倒也多了些冷嘲。

她實際上也並不怎麽待見自己的同胞弟弟，正因為知道舒銘鎧對舒淺之的喜歡，所以也不喜正眼瞧他。

“他啊，他說他看見那個私生女了。”在提到「私生女」三個字的時候，夏婄是音色是厭惡的，仿佛提起的是什麽窮兇極惡的事情。

躲在衛生間裏邊的舒淺之舔了舔唇，神色波瀾不驚的繼續偷聽。

私生女是夏婄以及舒家上下包括傭人對她的稱呼，在舒家她從來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早已習慣了。

“也不知道那個人都給小凱下了什麽藥，怎麽打罵都說不通，真是煩人。”

夏婄有話直說，但話裏行間滿是將所有問題都歸在舒淺之身上。

也正因為看得出舒銘鎧對舒淺之真摯的情感，所以她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始終抱有股恨鐵不成鋼的心思，但她肯定是他的兒子受了那個私生女的蠱惑才會被迷惑。

聞言，舒芷杉幸災樂禍的聲音出現，她輕笑了兩聲，“媽，你可得小心點舒銘鎧，我看他全身心向著那個人，可別被他反咬一口了。”

“你說什麽呢？”夏婄的聲音緊接而來，略帶質問與不滿，“他是你弟弟，也是我親生的兒子，肯定不會胳膊肘往外拐的，只不過他年齡還小，等他大一點就能懂我的用心良苦。”

對話聲止於此，兩人並無繼續爭執下去，舒淺之仍坐在馬桶上，看不見外頭兩人的神情動作，倒是能據聲音判斷他們還未離開。

而她也意猶未盡，果然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特別喜歡八卦這種內訌的事情。

甚至在心裏呼喚：打起來打起來！

如她所願，在對話聲停片刻之後，舒芷杉的聲音才緩緩出現，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不過媽，你說舒銘鎧不會真看見舒淺之了吧？她至今沒下落，也不知道去哪了。”

“估計不會。”夏婄顯然沒將這個插曲當成是一回事，“那個私生女貪財的很，要是還活著應該會連滾帶爬回到舒家來，跟她那瘋子媽一模一樣。”

隔間內，舒淺之隨性坐著，表情自始自終沒有太大變化，持續掛著吃瓜的神色。

外頭，舒芷杉聞言，聲音也有明顯的放松，“死了那就好，爸爸這兩天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可別在這個時候出來攪局。”

“那可不。”夏婄輕哼一聲，“等會多轉一圈再回去，別讓小鎧胡亂說，我好容易才說通你爸停止追查那個私生女的下落，可別因為這些事又讓他重新有了希望。”

“好。”舒芷杉輕笑道，“現在可算好了，沒了舒淺之，她那個瘋子媽估計也活不久了，媽你的兩個心尖刺可算拔出來了。”

門外高跟鞋聲啪嗒啪嗒愈來愈遠，各種討論聲徹底安靜下來，偌大的衛生間內陷入一片死寂，氣壓愈來愈低。

舒淺之仍坐在馬桶上，她輕掐著自己的指尖，神色有些恍，怔怔盯著隔間門發了好一會的呆。

舒芷杉與夏婄的對話，倒是提醒她了。

上一世她的生母正是因為聽聞了她的死訊後才會跟著自殘而終的，那這一世呢？

她在舒家人眼中已然是死人了，但如果他們把這一消息轉告給母親，那母親怕也會承受不住。

她不敢相信舒芷杉與夏婄兩個人的陰謀程度，只能自己找機會將消息帶給母親，至少得讓她安心。

舒淺之濃密且長的睫毛微微晃動，搖擺著各種情緒。

驀然有些感慨自己上一世的蠢。

舒家一家人除了舒銘鎧之外沒人盼著她好，包括自己的生父，口口聲聲說認她這個女兒，實際上在女兒失蹤的時候，他卻聽信了繼母的話，說放棄尋找便答應放棄。

好，她直呼很好。

她與母親善良一世，未曾想卻被奸人一家害到如此下場，還真是不公。

感嘆了片晌，而後舒淺之才意識到自己此刻還有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她消失了這麽久，要如何跟季則宸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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