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假得太明顯，似乎撒謊的時候連草稿都不會打，但放在這張臉上，卻又特別容易蠱惑人。

季則宸眉目一凝，睇著她，刻意出聲，“不是。”

舒淺之以沈默作為回應，等著他的下文。

“你不會做飯，做的東西連狗都不吃。”季則宸雙腿換了個姿勢交疊，唇邊也勾勒出一抹戲謔的笑，竟然開始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舒淺之：……

謠言！赤果果的謠言！

她的表情充斥著滿滿的不服，氣鼓鼓的「哼」了一聲，扔下一句話反擊，“但是哥哥吃了，哥哥連狗都不如。”

說罷，她便一跺腳，從略高的椅子上蹦跶跳下來，踩著小碎步揚長而去。

季則宸：……

這就生氣了？

唇角還殘留著粥的香甜，他抿了抿唇，睨了眼舒淺之離開的方向，手中又不自覺舀了口粥入胃。

這麽容易就生氣，看來這個人不僅是個哭包，還是一個生氣包。

季則宸輕哂一聲，最終還是將面前這碗「連狗都不吃」的粥食用到一滴都不剩，只是身邊空空的，太過於安靜，始終總覺著好像少了點什麽。

而後當他獨自一人走回大廳時，才發覺生氣包一直都站在這邊等著他。

她臉上仍是寫上淺淺怒意，腮幫子鼓鼓的，特別像一只生氣的河豚。

“雖然哥哥很過分，但我還是要跟哥哥說一句話。”舒淺之與季則宸無畏的對視，表現出一副傲嬌的神色來。

季則宸沒有說話，只是頓住腳步盯著她。

舒淺之似乎不情不願，表情略微別扭的出聲，“哥哥晚安。”

道完一句話之後她便立刻轉過身，踩著很重還有些拖的步伐回到臥室去，仿佛自己在跟自己生悶氣。

季則宸：……

他眸光淺瞇，並無過多神態，很快之後便收回目光徑直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區域內。

書房燈光充盈，冷白的光線將一切照得極其明亮，季則宸靠在椅背，隨手拿起面前的雜志翻閱。

片晌後，雜志被扔在一側，男人走到窗外眺望遠處，黝黑的瞳孔深邃，隱藏著危險。

驟然想起些什麽，他拾起身側的手機，打開短信界面。

最終從垃圾信息中撿起了那條短信。

【哥哥辛苦一天啦……什麽時候回來呀？則曦等著給哥哥做好吃的哦——】

還附上了一張圖片，她的自拍照，陽光灑在她身上，她笑得燦爛，溫柔，似乎能驅散所有陰霾，也讓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色彩。

這顯然是他未曾見到過的一番景象。

季則宸修長指尖觸碰到屏幕，鬼使神差間，他將圖片保存了下來。

下一刻，手機也跟雜志一般，可憐的被他扔到一側，不聞不問。

……

這一夜，舒淺之很快便進入夢鄉，只是她做了個夢，夢裏是她上一世的結尾。

那時天傾盆大雨，季則宸手捧鮮花，就這麽在她的墳前站了一天一夜，一句話沒說，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而當時的她就與他面對面，從他來的那一刻，她的精神狀態逐漸從難以置信到淚流滿臉。

她想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何必要這麽做，但他看不見她，更聽不見她的聲音。

只能淋著大雨，在痛與淚中一遍又一遍瘋狂錘著自己透明的心臟悔恨，本不存在的心卻開始痛到難以呼吸。

即使在夢中，這種無力感卻還是那麽深刻。

畫面一轉，緊接著是來到季則宸為了她自殘而終的時刻，她就在他身旁大哭大喊瘋狂搖頭，想阻止他的動作，但是手只能從他的身體間穿透而過，她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抱住她的照片，生命隨著時間流逝去。

不知不覺間，淚已濕了枕頭。

窗簾隨著門縫間滲透進來的風搖擺了幾下，帶動月光的痕跡一閃一閃，舒淺之驀然驚醒，從床上坐起身，望著面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在確認周圍的一切是真實的時候，她才疲倦的沈沈吐出一口氣，擡手拭去眼角的淚痕。

上一世對她來說無疑是夢魘，但還好，她重活了一世，在這個時候的季則宸應該還沒喜歡她，她也完全有時間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突然失而覆得的感覺讓她更加珍惜身邊人，幾乎想都沒想，她直接給季則宸發了條短信。

【哥哥，我做噩夢了，好可怕。】

二樓，季則宸睨著短信許久，最終又無情的摁下返回鍵，沒有回覆，似乎也不當一回事。

燈漸暗，同一個位置，上下兩層樓的人各懷心事。

這一夜，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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