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抵達百荒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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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靈淵洲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天道宗迎來沈寒淩時可謂是風風光光。因此子天賦卓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結得師恩,日後必能反哺門派。

可誰也不曾想到,沈寒淩竟會選擇中途退門。

既拜門下,又被人當著面領走, 可謂是史無前例。

“沈寒淩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這也不能全怪人家。當時被挾作人質, 林燃宗主卻全然不顧性命,還是樸宗主舍身相護。後來林燃宗主又將人關去了靈牢……”

“靈牢?”修士大駭, “那不是關魔修與叛門弟子的地方?沈寒淩是犯了什麽大錯, 至於責罰到這種地步?”

“聽說是助魔修逃走。”

“這……”

“但不過一家之言。林燃宗主只是懷疑, 卻拿不出證據。單憑這點就將人關入靈牢折磨,也難怪沈寒淩心生間隙。”

“可樸宗主當日去討人,林燃宗主就這麽放了嗎?”

“當然不會。但樸宗主態度決絕,林燃宗主便叫來沈寒淩, 讓其自己做選擇。大約也是沒想到……”

沒有想到, 僅僅因為這事兒, 便徹底斷絕了師徒恩情。

樸九天順利將人領了回來。

一想起離前林燃那發霜茄子一般的臉色,便禁不住樂。

畢竟同意的是林燃本人,當著萬千弟子的面, 也不好再將話收回,只好僵著臉色看他帶人走。

原本樸九天本意, 是打著交換弟子的名義帶離沈寒淩一段時間, 逃過這次責罰再說。偏偏林燃要多嘴一句, 說什麽你若敢踏出此門、便不用再認我這個師父。

回想當時場景, 全場寂靜。

樸九天原本還想給林燃留個面子,挑過話題。不想沈寒淩先他一步動作,當即對林燃磕了一個頭。

雖未發一言,卻一切盡在不言中。

哪怕不認這個師父,也是鐵了心思要走。

那個時候。

“你、你這逆子——”

林燃氣得嘴唇直哆嗦,直接就要上手。

被樸九天一把攔住。

“林燃宗主,寒淩既已非你門下弟子,還是別擅自動手為好。”

林燃由於震怒,連聲音都略顯不穩。

“樸九天,光天化日挖走我門弟子,你就不覺得可恥!?”

“非也。”

樸九天笑道,“是林燃宗主一次次將自家弟子往外邊推。何況寒淩離了天道宗,卻不一定來我逍遙門。無論他想去哪兒,我都不會阻止。”

林燃眼神陰鶩:“你這是要看著他誤入歧途。”

樸九天不以為然:“我倒覺得跟著林燃宗主,才叫誤入歧途。”

這話諷刺含義甚重。

若是旁人林燃絕不可能忍下,可偏偏是樸九天。

對方在讓他喚沈寒淩出來時,便有意無意展示腰間靈囊。

林燃原本還未在意。可這動作過於明顯,他一下子註意到到那靈囊樣式有些眼熟。

與沈星叢扔來東西一模一樣。

因同出自逍遙門,款式相近倒不奇怪。可他至今未找到那魔修藏匿線索,難免多慮。

難不成是那魔修在逃離之前,利用什麽手段將線索給到樸九天手上了?

若是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林燃擔心樸九天當眾暴露,只得暫且妥協。

因他信任沈寒淩。再多摩擦,對方也絕不會背離師門。

萬萬沒想到。

最後他所能做的,卻是眼睜睜看著樸九天大搖大擺帶人離開。

“師、師父,寒淩哥哥……”

柳如煙左右張望,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林燃卻已不耐待在原地,拂袖離開。

失去沈寒淩固然可惜,可更讓他後怕的是那不知所蹤的線索。

若是線索已到了樸九天手上——雖不知對方為何不立即暴露。但他得趁這段時間盡快確認位置,將其毀盡才是。

“你就暫且住這兒吧。”

樸九天將人帶回逍遙門,“因我宗主峰什麽都沒有。聽說你此前在靜心峰已有一住所,將就一下。”

沈寒淩沈默望著前方。

見狀,樸九天開口:“你是為沈星叢而來。如今他不在,你是否覺得可惜?”

沈寒淩微頓:“樸宗主既知實情,為何救我。”

“什麽實情。”樸九天淡淡,“你助魔修逃走?”

沈寒淩默認。

樸九天:“但你也說過,你並非救助魔修,而是‘兄長’。”

沈寒淩:“……”

樸九天笑:“畢竟是我教你從心。若是怪你,豈非否定我修真之道?”

“不過,仙魔畢竟殊途。”他擡手撫了下沈寒淩肩膀,“他既已離開,你就別多想了。”

沈寒淩沒有回話,眼底映著靜心峰景色,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一腳踏上黃土。

到了這處地方,四周已許久不見人家,盡是荒野沙地。空中黃霧彌漫,能見度極低。四周彌漫一股不祥之氣。

一路朝南,走了這麽久,百荒魔域應是近了。

沈星叢擡手覆上面具,摘下。

一直戴這玩意兒確實有些憋悶。也不知周昊天成天戴著,是如何忍下的。

百荒魔域險象環生,大約是要比靈淵洲更廣闊。地底深處,有許多連魔修都不敢踏足的險境。

他雖知蕭霖在百荒魔域,卻不知具體位置。因此也無法腦內傳音。

看來還是只能先深入進去打探消息,至少得知道蕭霖大致在哪塊區域。

近段時間一直趕路,又無靈氣補充,靈力已經虧空大半。且愈靠近百荒魔域,這空中靈氣便愈稀薄。

對於修士而言,靈力虧損的狀態並不好受。

沈星叢想等進去以後,找找看是否有回靈丹變賣。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

只這一步,四周景色便發生了改變。

乍一看區別不大,但那被黃沙掩蓋的天空忽然清透許多。由霧蒙蒙的白日變成黑夜,半空中多上一輪鉤月,猶如浸了血色。

書中描寫,百荒魔域不見白日,只剩黑夜連綿。且空中常年有一血月懸掛,駭人無比。

今日所見,果真名不虛傳。

沈星叢早在幻境中進過幾次百荒魔域。這回來了真地方,才覺出這空中肅殺氣氛與之前全然不同。

分明周遭沒有屍體,分明不見鮮血。

可不知為何,總覺這空氣中流淌一股黏膩的腥氣。要生生滲透骨髓,叫人難以忍受。

在百荒魔域之中,最不稀罕的便是死人。

這一刻,沈星叢深切明白了這一道理。

再往前,大約是到了一座“城鎮”。

沈星叢不知這裏是否可以稱作城鎮。到處是殘垣斷壁,唯一能住人的,只有那草草搭建起來的茅草屋。

四下空無一人,但只身走在路中央,卻覺身上落了無數道視線。

來自那石壁之後,來自茅草屋縫隙,來自任何一處可供躲藏的角落。

沈星叢覺得,在那些目光看來,自己應已成了獵物。

他幹脆停步。

“有事的話,不如出來聊聊?”

沒有動靜,氣息反倒變得愈加安靜。

沈星叢剛好有事要打聽,擡腳朝一處殘垣斷壁走去。

而他還未近身,便見一道嬌小身影躍出,飛也似朝別處逃去。

雖然速度很快,但身上見不著靈力。沈星叢還是看清了。

那是一七八歲大的孩童,沒有魔紋。不知為何待在這種地方。

正這時,後方又有氣息襲來。他頭也不回勾了下手指,立即無數金線冒出,將襲來幾人團團捆住。

重聲落地後,他回頭看去,見依然是幾個孩童。被捆以後不住掙紮,卻越來越緊。

身上依然沒有魔紋,亦未感覺到魔修氣息。無論怎麽看都是人類小孩兒。

沈星叢看著這幾人:“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眼見掙紮無果,其中一小孩兒開始求饒:“大人放過我們吧。我們只是太餓了,想要偷些東西吃。”

沈星叢看了眼落在地上的武器:“偷東西還要拿刀?”

“我、我們是被逼的!”

“喔?”沈星叢蹲身,“是被誰逼的。”

幾名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著對方找理由。

沈星叢早已取下面具,但這些人類小孩兒瞧見他,並沒有同之前女童那般嚎啕大哭,似乎已經習慣。

他越來越不解這些人究竟是何身份,為何會待在百荒魔域。

“大、 大人,我們說實話。”

這時,一名孩童小心翼翼開口。

“告訴你之後,能不能放我們一馬?”

沈星叢:“那得看是什麽話。”

孩童咽了口唾沫:“大人既然會走這條路,說明是第一次來百荒魔域,對嗎?”

沈星叢懂了:“你們看我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才想要趁機動手殺人?”

“不是!”另一孩童反駁,“我們都還沒變成魔修,殺了人也沒用啊。”

還沒。

沈星叢註意到這一關鍵詞。

所以這些孩子待在這裏,是在等待“入魔”?

他依稀想起此前好像聽過類似的事。

周昊天入門以前之所以沒有暴露身份,便是因那是尚未“墮魔”。如此看來,這些孩童亦是魔修之子。

難怪。分明是人類之軀,卻會待在這種地方。

但這不是重點。

沈星叢:“你們偷襲我是想做什麽。”

“我、我們確是肚子餓了,想要偷些東西吃。可、可後來改了主意,是因你樣貌。”

沈星叢:“因我樣貌?”

“大人是金瞳。”

孩童怯聲道,“當今魔皇四處尋找金瞳之人。據說只要帶人給他,便能受到賞賜。所以我們……”

沈星叢沒來得及追問,又察覺後方有氣息靠近。

不同於眼前孩童。此次氣息隱匿,應是魔修。

他手中泛起金光,側頭看去。

只這一眼,那原本彌漫空中的殺氣瞬間煙消雲散。

一人影從殘垣後方走出。

沈星叢認出來人。

是尤刃。

大約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

此人進攻逍遙門。他為救門人,騙其前往領域深處,借螭之手幹掉。

後來他墮落成魔,以為會前往百荒魔域。便救下這人,並與之結下從屬契。

時間久遠,沈星叢幾乎快忘了,沒想到竟會在這時相見。

尤刃樣貌與從前並看不出太大區別。依然是寸頭,自豪地裸/露上半身。身軀攀爬著幾近墨色的魔紋。

只是相比從前手下環繞,這副光景,只覺平白窮酸許多。

“沈、沈星叢?”

尤刃亦是不可置信。

沈星叢起身:“好巧。”

地上幾名孩童面面相覷,又看向尤刃:“大哥,你認得他?”

尤刃遲疑。

沈星叢看了幾個孩子一眼:“你以前手下去哪了,怎麽跑來當孩子王了?”

“還、還不是因你。”

尤刃貌似想動怒,可不得不忍。

自從十年前結下從屬契後,他便不能再“濫殺無辜”。一旦打算動手,心肺便會鉆心一般疼痛,好幾天下不了床。

不能殺人的魔將還有何用?

當時魔皇沒多猶豫,直接一腳踢了他。

起初倒還算平和。魔修崇拜實力,他雖不能殺人,倒也無人敢欺負到他頭上。

可隨著時間過去,他修為遲遲無進展,從前好些手下都超過他。

殺人奪功一事在魔修看來再正常不過——哪怕是從前侍奉之人。

尤刃雖然贏了,卻贏得狼狽。為免再卷入紛爭,只能前往往百荒魔域最偏僻之地。

至於這些孤兒喚他大哥,他從未應過。不過偶爾無聊會順手幫上一把。

畢竟受人侍奉慣了。這些孤兒能做的不多,端茶倒水卻還是會的。

沈星叢對魔修向來不關心。聽了尤刃遭遇,心中毫無波瀾:“這不是你們百荒魔域自己立的規定?你風光那會兒,也未體恤過比你更弱之人吧。”

尤刃一時語塞。

沈星叢:“何況從屬契是叫你不濫殺無辜。若是有人主動出手,你還是能還手的。”

尤刃:咦?

尤刃:“那他們要殺老子,我也能殺了他們?”

沈星叢想了想:“可以吧。”

這從屬契他也是第一回 用,不清楚會限制到何種地步。可既然對面主動出手,那便並非“無辜”。

尤刃後悔:“老子就是怕……結果還留了那些人一命。搞得他們現在總來搗亂。”

沈星叢扯了下嘴角:“看來你當老大的時候,那些人頗為不滿。”

“我?我怎麽了,老子比其他魔將好多了,頂多撒撒氣,至少沒奪了他們性命。”

尤刃理直氣壯,“何況魔修本就如此。就算老子待他們好,等他們比我強了,還不是要來奪功。”

沈星叢:“……”

魔修本就如此。

“這點你應最明白吧。”

尤刃似是想到些什麽,笑了笑。

“你口中魔種之子,在仙門熏陶了這麽多年,結果一回來還不是大開殺戒。甚至除了魔皇。現在是萬人之上,已非我等能夠接近。”

“是叫什麽來著?”

尤刃回憶,“喔不對,現在不能直呼其名。該稱尊上。”

屹立於百荒魔域之巔,眾魔修之首。

敢直呼其真名者,都已不存在於現世。

聞言,沈星叢不由定住。

今天提前更新,新年快樂~

小師弟快出來了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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