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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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掛了圓月, 清輝落地。

沈星叢背抵樹幹,卻覺看不清身前人臉龐。

是怒,是笑, 亦或是面無表情。

他只是覺得有些冷。以及下巴有點兒疼。不由探手覆上。

“……蘭謹先生待我甚好,”

他抓住身前人手腕,“教我,護我, 不藏半點私心。我敬如長輩。”

類似質問蕭霖不止問過一次。沈星叢從前回應都略帶玩笑性質,這回卻覺哪裏不太一樣。

是因為蕭霖長大了?

就連腕部骨骼也粗上一些, 不肖似少年時期的羸弱。

他想要拽下:“先松開,我有些疼了。”

然而蕭霖似乎並不滿意他的答覆, 五指愈緊。沈星叢只覺下巴都要被卸下來, 不由嘶了一聲。

“那人與我, 誰在之上?”

又聽見這句問話。

沈星叢無法給出答案。

蘭謹於他是恩重如山的長輩,而蕭霖……

對於蕭霖的感想,無法一句描述。

從前他不喜,懼怕;但如今過去這麽久, 他或許真已將蕭霖當作師弟看待。

在旁人面前裝乖, 對他卻是嘴毒。

原著蕭霖早已在這時暗中殺了不少人, 是個衣冠禽獸;而現在,蕭霖究竟什麽也沒做。

是魔種演技,亦或是偽裝?

不知從何時起, 沈星叢甚至連這點也不再懷疑了。

他只想待在師門,與師父、雲琇師姐、兩位師兄、以及蕭霖一起平淡度日。

平淡就好。

沒有聽見答覆。

蕭霖望著身前人。對方卻像是要躲避他, 視線落在另一處。

他心中忽然生出無趣, 松開了手。

“師兄還要替先生熬藥。”

蕭霖低頭, 目光投向落地的瓷碗, 眼簾微掩眸中暗光。

“就不打擾師兄了。”

沈星叢下巴仍然酸痛。見其要走,忽地心下一跳。竟下意識反手抓住人。

蕭霖停步,側頭回望。五官在夜色中愈顯立體。

“我……”沈星叢張了張口。

未能說出更多,便聽林間傳來腳步聲。有人影鉆出。

當在黑暗中撞見兩人,餘飛嚇一大跳:“你們倆擱這兒做什麽?”

沈星叢尷尬縮回手:“啊、沒事,就聊聊天。”

“現在可不是偷懶的時候。”餘飛走來拉沈星叢,“聽說先生醒了,師父去看過了。現在正找你呢。”

他前腳剛從秘境回來,後腳就聽說蘭謹先生出了事。

師父既不讓告知別峰此事,更不告訴他詳細,只讓他開些調理經絡的藥類。一直忙忙慌慌的。

沈星叢被拉著走遠,臨行前側頭看一眼,見蕭霖依然立在原地。

樹影之下,表情不甚清晰。只覺人影模糊,仿佛整個人都籠罩在暗色之中。

“師父找我做什麽?”

路上,沈星叢問餘飛。

餘飛搖頭,表示不知道。

沈星叢遲疑:“那針對先生狀況,師父有說些什麽?”

“兩人似乎在屋裏聊了一會兒,其後師父就出來了。”餘飛想了想,“既無其他吩咐,想來先生應該不打緊。”

一路聊著,很快抵達主屋。餘飛敲響門:“師父,我領星叢來了。”

門無風自動。靜心長老聲音自裏屋傳來:“辛苦,你先回去罷。”

“這還不讓我待了。”

餘飛嘀咕一句,拍拍沈星叢肩膀,走了。

屋內擺設並無太大區別。

靜心長老日常繁忙,沈星叢很少會被叫來單獨訓話。上回被鄭重其事喚來,還是蘭謹先生出事之前。

眼前場景有些熟悉,沈星叢心中升起不安:“師父,你找我是……”

靜心長老依然令他先坐,沈吟片刻後道:“你已知蘭謹身上發生了什麽吧?”

沈星叢依然繼續此前說辭:“是因走火入魔……”

靜心長老打斷:“蘭謹靈脈俱損,身體早已不適合修煉。但若只是強行突破還不至於會變成那樣。現無旁人,你就實話實說。”

沈星叢這才意識到,師父一開始就沒相信他的話。大約事關蘭謹隱私,那時才未直接戳破。

他沈默幾秒:“師父是早知那日之事,才派我去守先生嗎。”

靜心長老:“……”

靜心長老:“不錯。”

沈星叢低聲:“難怪。”

難怪當時蘭謹知道他在外邊會那麽生氣。

無論是誰,都不會想被旁人瞧見那副失去理智的模樣。

“此事乃我自作主張。”靜心長老道,“若無人及時紓解,恐危及蘭謹性命。只能出此下策。”

蘭謹身體常留病根,除宗主以外已無法靠傳輸靈力紓解。哪怕是他也束手無策。一年年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蘭謹“情發”,獨自一人鎖於洞中,生生忍過。

尤其這次還去閉關。一旦突破失敗,“情發”只會愈加折磨,稍有不慎便危及性命。

唯有找人“雙修”可緩。

他別無選擇。

沈星叢無言以對。

他亦知如此,所以也沒法埋怨師父。那日若非他是合體期,恐怕要麽被蘭謹拖下,要麽眼睜睜看著對方因不堪情/欲了結性命。

可師父不知,所以依然以為他與蘭謹之間發生了不可說的秘事。

蘭謹先生亦然。

無論他再多解釋,都會以為是他欲蓋彌彰,對他始終心懷愧疚。

沈星叢已不知該作何解釋。

“此事既將你卷進來,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因由。”靜心長老見他不作聲,嘆息一聲,“我已得到蘭謹同意。”

“而等蘭謹壽終,此事就再無人可知了。”

“壽終?”沈星叢聞言一楞。

靜心長老:“蘭謹已無法突破,餘下壽元不足一年。”

若是依蘭謹笑言,便是“壽終正寢”。

今日天氣甚好,蘭謹坐在樹下研讀卷宗,忽聽腳邊有物落下。低頭一看,見是青果。

蘭謹:?

雖心中疑惑,但他也未註意,收回視線繼續研讀卷宗。

“砰砰。”

然後又是接二連三幾道聲響。

再看腳邊,這回不止一個,已是連續落下三四枚青果。

蘭謹終於擡頭,忽然上方有黑影冒出,倒吊著朝他“哇”一聲。

他嚇一跳,瞳孔驟縮。

過後才看清黑影容貌,竟是周昊天。那日與他一同入門的親傳。

周昊天見他沒什麽反應,不由無趣。膝蓋依然勾著樹枝,衣擺下落,身子一晃一晃的。

“你怎麽半點兒反應也沒有?”

蘭謹搖頭:“我確是被嚇著了。”

“你那叫被嚇著嗎?”周昊天瞪大眼。

蘭謹拾起卷宗:“你看,頁角捏皺了。”

周昊天不禁無語,幹脆落地就近坐去蘭謹身邊。

“大少爺的想法我真不懂。”

他隨手撿起果子袖口擦幾下,遞給蘭謹,“吃吧,我從柳明峰順來的。超級甜。”

蘭謹猶豫接過。見身旁人已拿起另一枚果子。這回洗也沒洗,徑自就往嘴裏送。咬得哢哢作響。

蘭謹:“你不洗嗎。”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周昊天口齒不清咽下果肉,又道,“何況你我既是修士,這點兒臟東西早沒影響了。”

蘭謹端詳果子片刻,還是施了去汙咒。才咬下一口。

周昊天捂腹大笑:“你也太誇張了。”

蘭謹頓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沒事,你吃吧。”周昊天手撐下巴看他,“愛幹凈挺好。”

若說蘭謹是貌若好女的長相,周昊天便是俊朗帥氣。一笑便有虎牙,十分討女子喜歡。

而周昊天顯然也很喜歡女子。蘭謹成天瞧見此人與別峰弟子同行,不知說些什麽,就將那些漂亮女弟子逗得咯咯直笑。

蘭謹問:“今日怎麽只有你一個?”

周昊天奇道:“不止我一個,還該有幾個?”

“我的意思是……”蘭謹不知該如何形容對方與其他女修的關系。

若說是道侶,數量為免太多。

他便也不提了,搖頭:“沒什麽。”

他雖與周昊天師從同一人,但僅是泛泛之交。

他專心修煉研讀卷宗,偶爾去靜心那裏探討;周昊天成日神龍見首不見尾,心思似乎放在別處。

偏偏頭腦聰明,授課上聽得一句便能舉一反三。因此修煉進度竟也不輸於他。

蘭謹自小被誇天才,這會兒遇見周昊天,才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對方貌似不喜表現,每每有比試或是亮相,都將他推於臺前。

蘭謹不知為何對方送來果子就不走了。他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其搭話。不由道:“你還有何事?”

周昊天:“這就趕我走?你這是白吃我果子啊。”

蘭謹:“我要研讀卷宗。”

“一起。”周昊天湊近過來,“你若有不懂,亦可問我。”

蘭謹蹙眉。

這卷宗已是師父授課之外的內容。周昊天再聰明,也不會懂沒學過的東西。是哪來的底氣說這話?

但他亦非強硬趕人走的性子,便不再多言,低頭專註。

然而出乎意料,每當他讀到晦澀難懂之處,周昊天就會出言點醒。

蘭謹想通之後,發現對方所言十分正確。不由訝異:“你曾讀過?”

周昊天:“非也。”

蘭謹:“那為何……”

“修煉功法總有相通之處,讀多了就會知其規律。而且最重要的是,”周昊天點點太陽穴,“我聰明。”

蘭謹:“……”

蘭謹:“你與女修也是這般談話?”

如此自戀之人,他還是第一回 見。

周昊天大笑:“你又並非女修。”

蘭謹因長相緣故,不少男修面對他總會沒來由的緊張。他雖理解,卻也實在不耐煩。

這會兒聽見這話,只覺對方自戀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正想著,又忽覺旁人湊近,手臂橫來。

“但你若希望我將你看作‘女子’,也不是不可。”

周昊天本就俊朗。

此時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更覺迷人。

蘭謹被扣在手臂與樹幹之間。他望著身前人,幾乎能感知到彼此鼻息。

散落地面的果子隨風翻滾幾圈,陷入土壤。

二人衣袍因灌風鼓起。從後方看去,竟像是在擁吻。

“!”

身形更為高大的男子忽地嗚咽一聲,捂住腹部往側旁倒去。

蘭瑾神情自若起身:“風大了,我進屋裏。”

說完看也不看地上那人,徑自離開。

“餵!”周昊天急忙跟上,“我就開個玩笑,鉆心咒也太狠了!”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消失。

自這日以後,不知是何緣故,周昊天總有事沒事尋來。稱作共同修煉共同進步,實際卻總是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聊天。

蘭瑾起先因禮貌還會回應幾句,後來不厭其煩,幹脆噤聲不答了。

於是就只聽得周昊天一人在那兒叨叨。

“柳明峰的青果……”

“茱萸峰的梅酒……”

“無常峰的板栗燒雞……”

破金丹以後便可辟谷,無需吃食。但也僅是身體不需要。

這不意味著不會嘴饞。

蘭瑾忍無可忍,終於睜眼:“你怎總聊些吃食!”

周昊天彎眼笑:“終於理我了?”

蘭瑾:“……”

他正要再度閉眼,又聽身旁人道,“這可是各峰最好吃的東西,你常年關在峰內定是不知。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

蘭瑾無言片刻:“你此前盡去別峰串門,難不成就是為吃東西?”

“自然。”周昊天道,“修者漫漫一生,若是無美食相伴,那該多無趣啊。”

蘭瑾:“那你怎麽現在不去了?”

“問得好。”

周昊天忽然湊近,眼巴巴盯他。

“美食一人享受也是無趣,不若你陪我?”

周昊天本來眼睛就大,這會兒自下而上目不轉睛,倒令蘭瑾想起從前養於家中的小狗。

每當討骨頭時,就會搖晃著尾巴圍他腳邊轉。

蘭瑾略一猶豫,道:“我對吃食毫無興趣。”

周昊天又開始念叨:“柳明峰的青果,茱萸峰的梅酒,無常峰的栗子燒雞……”

話沒說完,就聽得屋內咕一聲。

蘭瑾臉色微紅。

周昊天倒未戳破,高興攬他肩膀:“走吧,咱們明日就去。”

蘭瑾到底是跟去了。

那日青果味道的確不錯,酸甜可口,回味無窮。

他與別峰交集並不多。由周昊天領著,瞧見對方一路姐姐妹妹的叫過去。好像就沒有這人不認識的。

落座石桌前,玉盞呈上,一名女修幫忙摻到梅酒。

蘭瑾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我自己來。”

“不必。”女修躲開,咯咯直笑,“昊天師弟終於將你帶來,我可得好好款待。”

蘭瑾一楞:“將我帶來?”

“你可不知,大家都想與你多講話。可你成日閉於峰內,我們也沒法擅自去宗主雲嶼打擾。”

蘭瑾的確不太清楚。

“她們都誇你長相好。”對面周昊天笑道,“雖是在與我聊天,心思卻全在你身上。”

女修美目略一瞪去:“就你多話。”

蘭瑾為掩飾尷尬,咽下梅酒。

“欸等等——”

女修連忙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蘭瑾已將一杯盡數咽下。的確味道不錯,甘甜爽口。

他有些奇怪為何兩人皆是一臉震驚,接著下一秒,忽覺腦袋發暈。眼前出現重影。

周昊天貌似站起朝他說了些什麽。那聲音忽大忽小,他聽不清楚。

腦子像是扣了一口鍋在上邊,嗡嗡作響。既看不清,也聽不見。

“嘭!”

一聲巨響。

斷線一般,他直直往前倒去。

再醒來已不知何時,當他睜眼,映入眼簾熟悉的天花板。只覺頭痛欲裂。

嘴邊遞來清水。他這才察覺自己已是口幹舌燥,張口飲下。

“你喝的也太急了。”

聽見聲音,蘭瑾不由咳嗽,擡眼望去。

站在身邊的應是周昊天,可他又有些不太確信。

因這人……臉實在有些腫。完全掩蓋了昔日俊朗。

周昊天甚至連聲音都有些翁裏翁氣:“師父懲罰我帶你出去,又沒看管好你,害你暈倒。說要給我懲處。”

他嘶了一聲,摸上臉龐,“說我頂著這臉就不會到處惹事了。”

蘭瑾失言。

周昊天:“那酒度數高,你此前沒喝過。一下子喝急了當然會出事兒。醒了就好。”

蘭瑾拉過棉被蓋頭。

“你這還生氣了?”周昊天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見你成天待在峰內憋悶,想帶你去吃些好的,誰叫你一言不發就全喝下去。”

被子在抖。

周昊天以為自己語氣太兇,手探過去:“餵……”

還未扯開,就聽得暗笑。

然後仿佛再也忍耐不住,笑得整個人蜷縮一團。

周昊天一頓,接著猛掀開棉被:“我的臉有這麽好笑嗎!”

蘭瑾側躺床上,既是頭痛,又是肚子痛。見周昊天湊近過來。一看人臉,他又忍不住大笑出聲。

周昊天崩潰:“別笑了!”

這對向來自戀的他是不能忍的。

蘭瑾終於忍住。

因是與平日反差過大。陡一看見,才覺難以忍受。

他撐身坐起,指尖觸碰周昊天臉龐:“還痛嗎。”

“還成。”

對於修者而言,這等皮外傷壓根算不得什麽。就是醜。

周昊天見蘭瑾第一次主動接近。因對方飲了酒,此時眼尾微紅,容貌較之平常愈加艷麗。

他心下一動:“你給我吹吹就不痛了。”

脫口以後才覺這話不太正常。剛想找補,卻見蘭瑾已靠近過來,捧著他的臉輕呼一口氣。

臉頰有風拂過,帶著些許梅香。他明明尚未飲酒,此時卻也被帶出一絲醉熏。

蘭瑾做出以後才有些不好意思。

吹吹有什麽用。他既是修者,應用術法治傷。

剛想動手卻被抓住。

“師父說要我記得教訓,不許療傷。”

周昊天道,“你吹過以後,好像是沒那麽疼了。”

蘭瑾:“唔、嗯。”

兩人靜望彼此。

片刻,不約而同轉開頭。

周昊天同手同腳往外走:“我、我再去給你打水。”

蘭瑾鉆進被中:“好、好的。多謝。”

待門合上,兩人繃緊的身子才松懈下來。

一人背抵著門,手覆上方被吹過的臉頰;另一人攥緊棉被,半個頭都縮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

梅酒果真醉人。

後來,蘭瑾與周昊天關系愈近。就連宗主也發現二人不同尋常,不由打趣。蘭瑾自不會承認,只是偷看周昊天的次數多了一些。

他原以為,此人只是個有些小聰明、又愛拈花惹草之徒。但後來發現並非如此。

周昊天年紀比他大不了幾歲,但去過許多地方,讀過許多卷宗。經常給他說些外邊事物,世界之大,百納海川,叫人心生向往。

尤其對百荒魔域十分了解。

蘭瑾只知那裏荒涼,是魔修藏匿之所。其他便再一無所知。周昊天原本不想提,卻偶然嘴漏,聽蘭瑾一再追問,也只好道:“好,但你不許告訴旁人。”

蘭瑾問及周昊天為何知道這麽多,對方回答:“我入門前拜一散修為師。帶我懲惡揚善匡扶正義,因此去了不少地方。”

蘭瑾:“那你那位師父呢。為何沒一起來?”

“……”周昊天笑了笑,“他年齡太大。被嫌棄了唄。”

說完又岔開話題。

蘭瑾被那生趣吸引,全沒察覺周昊天神色有些許不對。

某日,他一如往常去書閣翻看卷宗。成天纏著他的周昊天卻沒出現。

蘭瑾心想今日總算可不再被打擾。但翻看幾頁,總覺心神不寧,因此起身。

他先去了周昊天屋外,敲門卻無人應。又轉去主屋靜室之類。

但去盡了對方平日常去之所,依舊沒找到人。

難不成又去別峰逛了?

蘭瑾不知為何心有不順,幹脆坐於周昊天屋門外等待。

從白天等到黑夜。光線暗下,連卷宗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這般晚了,究竟是去哪了?

蘭瑾收起書起身,忽聽身後腳步聲。回過頭,就瞧見黑夜中走來一道人影。

佝僂著背,身披寬大外袍。

“昊天。”

他喚一聲名,正要迎上,卻見對方頓步。

“你為何來了?”

蘭瑾聞言一怔。

他是第一次聽見周昊天如此不耐。

“我,”蘭瑾擡起卷宗,“我有問題想問。”

周昊天註視他幾秒,軟下語氣:“明日吧,我今天不便。”

蘭瑾本也是為找個借口,走上前:“你是身體不適……”

尚未接近,就見其猛地退開:“別碰我!”

蘭瑾僵在原地。

由於天色太暗,又不知為何周昊天裹了一層外袍,他看不清對方容貌。

那句話後對方再未發一言,匆匆就要穿過他。

擦肩而過時,不知是否錯覺,他恍然瞥見周昊天手背似有紋身,紋路鬼魅。

蘭瑾從前聽周昊天提起,不由脫口:“……魔紋?”

周昊天倏地定住。

蘭瑾走近:“你的手,讓我瞧瞧。”

周昊天沒有動。

蘭瑾微一蹙眉,正要動手,卻見其轉過身來,主動摘下外袍兜帽。

蘭瑾終於看清了臉。

依著暗光,模樣依舊俊朗,瞧不出什麽不對。但高領之下依稀見得幾道紋路攀出,逐漸往上蔓延,直至下顎。

當確認這一事實,蘭瑾久久未能發一言。

“……看見了嗎。”

周昊天咧開嘴笑,犬牙可見。

但那笑容,卻比蘭瑾看見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苦澀。

“盡可去告知師父,誅滅魔修。”

回憶殺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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