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恐同即深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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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處只站了兩人。水池熱氣從側門縫中擠出,煙霧繚繞。

沈星叢明明剛泡過澡,此刻卻覺出一絲寒意,口幹舌燥。他舔舔嘴唇:“你的傷……”

“傷?”

蕭霖低頭看了眼自己,不以為意道,“喔,放心吧師兄,我沒讓其他人瞧見。”

沈星叢:“……”

不、他不是想問這個。

他是想知道,這麽可怕的傷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

是原主。

沈星叢其實知道答案。無論是從蕭霖回答還是從原著劇情來看,這些傷只有可能是原主造成。

他一直知道蕭霖被暗中欺負,甚至樂見其成。因為這人未來會成為一個濫殺無辜的大魔頭,就算死掉也不足惜。

可他以為,原主頂多是在這人身上留下一些外傷,不消幾天就消了。畢竟蕭霖看著很健康,臉龐與手部也不見任何傷口。

所以是原主主動避開?為了不被發現,特意找衣物蔽體的地方下手?

而眼下所造成的的傷勢,絕非幾日就能痊愈。

原主不光是拳打腳踢,還用了棍棒長鞭,甚至烙鐵。長期性的、不間斷性的“欺淩”,導致上一次傷還未好,便又添了新傷。

這不是“毆打”,而是“虐待”,是近乎於變態的惡意發洩。

沈星叢並非不清楚。原書中也確實描寫到了:蕭霖長期遭受虐待。

但這寥寥幾句描述性的話語,未能讓他感同身受。尤其聯想到此人日後的喪心病狂,便覺這些“欺淩”都不算什麽了。

直到現在,這個人活生生的立在他眼前。

眼前的少年才十二三歲,個頭不到他肩膀。如果是在現實,不過剛上初中的孩子。

那無比可怕的傷痕清晰遍布全身,深深印刻在沈星叢了眼底。

眼部神經仿佛被灼燒一般。

“師兄,我可以進去了嗎。”

聽見問話,沈星叢陡然回神。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蕭霖手臂。

“你、你去吧。”

他松了手。

蕭霖沒多說什麽,徑自轉身進了裏間。獨留沈星叢一個人呆站外邊。

沈星叢仍在發呆。或者說在思考。

他開始考慮這之後自己要做的事。

原本是打算帶蕭霖離開,再偷偷幹掉。可現在仔細想想,那是殺人。

他出生到現在連小雞仔都沒殺過,真能做得到嗎。

明明光是看見人身上的傷口,他心口就已經開始一抽一抽了。

沈星叢立在原地,發絲上未幹的水不住下落。

然後,他終於真切意識到——自己現在,身處一個水深火熱的修真/世界。面對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這不是小說。

更不是一刀999的游戲。

夜深人靜。除了偶有巡邏弟子的腳步聲與燈光經過,再無其餘聲響。

沈星叢躺在榻上望天花板,半天也未能入睡。

既然“殺人”不行,那為了避免日後最淒慘的結局發生,他還能做些什麽?

如若蕭霖是像某些反派一樣,只是因為兒時境遇才心理變態。那他或許還能想些轍,懸崖勒馬。

可那貨就是純粹的心理變態。要這條路行得通,穆小柔也不會落得那般淒慘的境地。

沈星叢不覺輕嘆一口氣。

這樣來看,大概只剩一個方法了。

——阻止蕭霖修覆靈根。

只要一直是這副半殘狀態,日後就算想惹什麽事也是有心無力。

沈星叢記得,蕭霖修覆靈根的契機是內門遴選。所以,他必須要阻止此人參加。

翻了個身朝向對面。那人似乎已經睡熟,身蓋薄被,雙眼緊閉。隱約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聽著那聲音,沈星叢逐漸有了困意,在迷迷糊糊中睡著。

夜終於完全靜了。

另一張榻上人睜開眼。

昏暗的房屋內,漆黑的雙眸愈加幽深,深不見底。

一連過了小半個月。

蕭霖既沒有問過出去的話題,沈星叢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及。

當然他也沒有樂天到以為對方會忘。畢竟事關靈根損毀,不可能不在乎。

剛來時還是太過冒進了。

畢竟乍一瞧見恨得牙癢癢的反派在跟前,他巴不得立馬送人歸西。如今雖然冷靜下來。但當天說了那種話,恐怕對方已心生警惕。

也罷。只要別讓蕭霖修覆靈根,一切都尚存轉機。

晌午太陽燒得人脊背發燙。沈星叢忙活半天,終於給靈田降完了雨。

料理靈田是丁組日常功課。往常原主都是把活推給蕭霖幹,但沈星叢卻沒那麽厚臉皮。近段時間都是自己過來。

對於這點變化,蕭霖並未多說什麽。

這人原本就對旁人毫無興趣。

倒是以餘彌為首的那波人,發現他不再像往常那般翹班後經常跑來陰陽怪氣,認為他是為了遴選名額故意表現。

沈星叢不禁覺得,外門弟子還挺閑的。

內門遴選將近,逍遙門又特意多添了一堂公共授課。

難得的教學機會,每次課堂都人滿為患。沈星叢記得蕭霖就是在這堂課上認識了一人,才得到參加遴選的機會。

否則以蕭霖練氣一層的修為,原本是沒有名額的。

不過那名“貴人”大約只是工具人,在書中沒啥戲份。沈星叢已記不清叫啥名。為防萬一,他特意讓蕭霖等他,要一起去參加授課。

“師兄要同我一起去?”蕭霖生奇。

沈星叢點頭。

蕭霖不知想到些什麽,低聲道:“……如今連上課也要跟著麽。”

音量雖小,卻一清二楚傳進沈星叢耳中。

沈星叢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畢竟是我師弟,我當然要多加照顧。”

蕭霖笑了笑,沒再多言。

時辰差不多後,兩人一同出了門。

明明已提前一些時間,但等到的時候,發現偌大的課室已經人滿為患。入目之處盡是土色布衣的弟子。

沈星叢聽課不是目的,主要是為了防止蕭霖與那不知姓名的“貴人”接觸,隨便撿了處位置坐下。

課室內弟子異常激動。

“聽說今天是蘭謹先生授課。”

“我許久沒見他了,上一次授課還是一年前,至今記憶猶新。”

“什麽?”剛入門的弟子問道,“那位先生很厲害嗎。我見上次長老授課都沒這麽多人。”

“那可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了。”一人笑道,“而是……賞心悅目。”

“!?難不成是大美人?”

“是啊,依我之見,怕是要比不少女修都要漂亮吧。”

此時,從未見過蘭謹的弟子心中都升起期待。

“真惡心,漂亮什麽啊漂亮。”

忽然一道不和諧音插入,帶了些嘲諷。

“不就是張女人臉?說話也柔柔弱弱的,點兒男人樣都沒有。”

沈星叢聽這音色有些熟悉,擡頭一瞧,果不其然是餘彌。

“你、你怎可以這樣說!”一名弟子臉紅脖子粗地反駁,“先生德高望重……”

“什麽重不重的。”餘彌嗤笑著打斷,“你們不就是看他長的好看嗎。不至於吧,咱們外門女弟子有這麽醜?得讓你們在男人身上找存在感?”

“你、你——”弟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餘彌進門較早,輩分高,又是管事面前的紅人,好多人不敢得罪。更別提平時跟在餘彌身邊的幾個也都在,小群體一唱一和下,其餘弟子皆不敢發話了。

“不過是誇人長相,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別?”一句男音悠悠飄來,“難不成你嫉妒人家?就算沒人誇你,也不用如此生氣吧。”

餘彌聽見這話臉色直接黑了,瞪視過來:“沈星叢!怎麽哪哪都有你!”

沈星叢:“難得一次公開授課,我當然得來。”

“哼,你也知道是授課。”餘彌陰惻惻道,“身為同門,我不過是對這些人感到羞恥而已。竟對一名男子如癡如醉。”

沈星叢:“女修士就可以了?”

餘彌一楞:“什麽?”

“若是女修,你是不是就不會感到羞恥、甚至還要一起如癡如醉?”

餘彌拍案而起:“沈星叢,當心你的說辭!”

眼見爭執聲越來越大,其餘弟子擔心惹出事端,紛紛上前想要隔開二人。

沈星叢透過人群看那人:“餘彌,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餘彌臉色很臭:“話?”

沈星叢抱臂:“恐同即深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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