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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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雁西對於八卦沒有那麽熱衷,回頭看了看車上的宋玉芝,雖然虎子給她蓋上了大衣,但終究是在地上躺了那麽久,還是很擔心。

當下,只想立即帶著她回城去,先暖一暖身子才是要緊事情。

所以轉身要上車去。

虎子見狀,立即跑去給她開門。

這時候殷紅蘭忽然一把抓住宋雁西的腳踝,滿目的求生欲:“宋小姐,救我!”

暗月長老既然將那真相說出來,那肯定就不會打算讓在場的人活著離開的。宋雁西暗月長老不是她的對手,但自己肯定會被暗月長老殺了。

不然怎麽掩埋這個秘密?

果不其然,還沒等宋雁西反應,幾乎是殷紅蘭的話音剛落,暗月長老雙目赤紅地扭轉過頭來,“你們,誰也休想走,都必須得給我的垂蘭陪葬!”

隨後命令著震驚中還沒反應過來的摩什,“殺了他們,為我們的垂蘭報仇!”

這句話,將方才留下的疑問全部給解釋清楚了。

垂蘭是她和摩什的女兒。

但摩什沒有動,就好像是仍舊沒有接受這個事實一樣。

不過想來也是,忽然冒出一個親生女兒,而且這個女兒還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這樣的大喜大悲,哪個能在頃刻間能完全接受,甚至是做出反應呢?

至於暗月,她不止是喊一喊摩什那樣簡單,自己也忽然出手了。

不過出乎意料,她的第一目標既不是離她最近,又最容易殺死的殷紅蘭。

而是車上後排獨自一個人躺著的宋玉芝。

今晚宋雁西能為她姐姐來這裏,可見她這個姐姐對她的重要性。

所以暗月也要讓宋雁西感受一下,親眼看著至親生命流逝而束手無策的絕望。

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大半的力量,勢必要一掌擊殺宋玉芝。

堅決不給宋雁西留半點挽救宋玉芝的機會。

危機迎來的剎那,宋雁西就做出了反應,她的實戰能力雖不能說很好,但還是不錯的,立即就結印在身前打出了一道法陣防禦。

沒利用符輔助,這法陣對於暗月這樣的人來說,可能不算強,但是也能阻擋她。

就這阻擋的時間裏,完全夠宋雁西再啟動別的法陣。

但是誰也沒想到,當暗月從摩什身邊閃過的時候,竟然被摩什給攔下了。

他不幫忙也就算了,可他竟然還將意圖給女兒報仇的暗月攔下來,這是什麽道理?

虎子早就被嚇慘了,雙腿打著顫,整個身子幾乎都靠在車上,全靠著車子支撐,整個身體才沒跪倒在地上的。

如今見到暗月被攔下,不由得長長松了一口氣。

不然他以為就那一掌,何止是會打死車裏的宋玉芝,只怕這車子也要報廢掉的,自己不死即傷。

至於殷紅蘭,也滿腹的疑惑,一面松開了抓住宋雁西腳踝的手,有種自己今天可能躲過一劫的感覺。

所以一面趁著暗月和摩什發生了爭執,便悄悄地蠕動著自己虛軟的身體,想要滾到不遠處的林間。

徹底地消失在這些瘋子的眼前。

興許就能逃過這一劫了。

暗月的確沒工夫去管她,此刻滿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攔著自己,不動如山的摩什,撕聲揭底地喊,“你幹什麽?”

“我們都不是宋小姐的對手。”摩什提醒。

暗月聞言,被他的話給氣笑了,隨後憤聲罵道:“你這個沒用的男人,任何時候,我都指望不上你!”一面掙脫開,就算是摩什不幫忙,自己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脫了宋雁西一層皮。

所以見他還攔著自己,氣道:“你給我滾開!”

“宋小姐不是那種多管閑事的人,你的事情,不會有人說出去,現在立刻收手回去吧。”摩什很冷靜地說道,似乎地上垂蘭的屍體,對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影響。

一旁在逃命的殷紅蘭都有些被震驚到了,這摩什到底是長著一顆怎樣不負責任的心,竟然能當著親女兒屍體的話,說出這樣冷血的話來。

這一瞬間,她不由得有些同情起暗月母女。

對於男人的厭惡,也更是多了一層。

虎子也刷新了三觀,站穩了身體,有些看不起摩什,竟然還不如他們這些小人物。

最起碼,他們會和自己的妻兒共同進退。

但是這摩什居然如此貪生怕死。

一面偷偷朝宋雁西看去,卻見她表情淡淡的,神色間竟然有幾分看戲的意思。不免是讓虎子好奇,“小姐,咱們還走麽?”

“走啊。”宋雁西打開車門。

暗月見她要走,急得不行,當下便沖摩什下去狠手。

沒想到,摩什竟然給躲開了,眼裏明顯有些怒意:“暗月!你夠了!”

暗月聽到他的話,心頭一涼,曉得他是真指望不上了,但仍舊是不甘心,“當年你負了我,我就該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怎麽能期望你替我們母女做主呢?”

說得好生可憐心酸。

讓殷紅蘭和虎子這些個旁觀者都對她產生了同情。

可是,宋雁西好像真是心如鐵石一般,不為所動,催促著虎子啟動汽車,見暗月還在聲討摩什,才忍不住道:“瓊華天宮名聲顯赫,你這樣愚蠢會顯得你們整個瓊華天宮也不過如此。”

暗月連宋雁西的身都近不了,本已經十分屈辱了,如今還被宋雁西這樣諷刺,如何能忍得住,“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垂蘭活著的時候,興許還難辨她的身世,如今人都死了,一切氣運皆散,是不是摩什的女兒,你覺得他看不出來麽?”宋雁西其實對這些個八卦沒什麽興趣,但是這摩什明明一身正氣,可見行事一向磊落的。

憑什麽就該被暗月坑?就因為他老實正直,所以他活該麽?

宋雁西甚至可以認定,暗月想殺三姐的心是真的,但如果失敗了,她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摩什的身上,到時候指不定又要摩什替她辦什麽事情來償還了。

所以她便直接將真想揭露了。

虎子聽得一臉興奮,“小姐,那,那這聖女是誰的女兒?”

至於暗月,聽到宋雁西的話,眼裏明顯閃過一抹慌張,也不跟摩什糾葛了,連忙撲到垂蘭的屍體上,似乎意圖阻擋住摩什探究屍體,從上尋找真相的意思。

嘴裏則一遍又一遍地反駁,“你休得胡言,垂蘭就是我和摩什的女兒!”

一面朝摩什情真意切地說道:“你要相信我,我怎麽能拿自己的名聲來騙你呢?”

她說著,滿懷期待,希望得到摩什的讚同。

但是,沒想到摩什卻是別過頭去,不再看她,“那夜的人,不是你,我知道。你和他說的話,我也聽到了。”

摩什這幾句話,沒有透露出什麽特別明確的信息,但又像是說明了一切。

暗月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起來,但仍舊有些不甘心,“你,你既然都知道,那為何還要……你這是耍我麽?”

“你到如今的地位也不易,我只是念你一路走來艱難,所以不曾提起罷了,只是你不該用這件事情來利用我。”他又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這些年看山看水看過許多人間悲歡,他怎麽可能還像是當初那樣單純呢?

然而暗月聽到這話,卻覺得諷刺,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的屍體,“那你以為,我現在就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繼續做瓊華天宮的長老了麽?”

她可以當做是什麽都沒發生,垂蘭死於意外。

可是,誰能保證宋雁西不會將自己生過孩子的事情說出去?

即便宋雁西不說,那殷紅蘭以及宋雁西身邊那個開車的小混子呢?

誰能保證?

於是口氣變得軟了幾分,雙目含淚仰頭看著摩什,“你再幫我最後一次,你也說我到今天這一步艱難,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的人生就這樣毀了吧?”隨後目光一凜,落到殷紅蘭和虎子身上,“幫我殺了他們倆!”

至於宋雁西,她可以暫時忍。

她不信,宋雁西能躲得過瓊華天宮的追殺令!

只要自己活著,就能給宋雁西頒瓊華天宮的追殺令。

虎子聽到這話,嚇得不輕,急忙看朝宋雁西:“宋小姐!”滿臉都寫著救命兩字。

“走吧。”宋雁西示意他放心,直接開車離開。

得了她的話,虎子渾身顫抖地啟動了汽車,立馬掉轉頭就往來路回去。

身後,果然沒見摩什追來。

方松了一口氣。

然後忍不住回頭看宋雁西,滿目的崇拜,“小姐,是不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您啊?”

“不是,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她知道垂蘭按耐不住,會先動手,但是怎麽也沒料到垂蘭這樣作死,把主意打到自己家人的身上來。

這是玄門中自來的規矩,禍不及家人。

更何況,姐姐並非玄門中人。

垂蘭這樣做,今日自己不殺了她,往後別人是不是也是有學有樣呢?

當然,讓她下定決心殺了垂蘭,還是因為垂蘭臨死前那話。

不是說這人臨死前其言也善麽?

她那話,讓宋雁西怎麽還敢留她在世?

自然是殺之!

至於殷紅蘭,自己的確是打算留她一命的,但是現在就不知道暗月留不留她。

摩什保不保她。

午夜十二點,汽車到了城門口。

然後被攔下來了。

如今城中戒嚴,慣例是要查的。

宋雁西這車裏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自然是不怕他們查。

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將他們給攔下來了。

宋雁西正是好奇,就見一個梳著大背頭的青年從旁邊的休息室裏走出來,肩上還搭著大衣。

“是紀桓。”虎子小聲提醒。

那天那個神秘人斬斷雨幕的時候,他嚇得屁滾尿流的,所以哪怕現在他人模人樣的,虎子也有些看不上眼,覺得一點都不威風了。

宋雁西想,這紀桓多半是為了討好垂蘭,所以在這裏攔住自己,故意為難吧?只是他不知道,垂蘭都死了,他在這裏討好,好有什麽意義?

紀桓聽到垂蘭小姐已經成功將那宋雁西引出城後,就連忙來這一處城門口守著,原本是為了等垂蘭的,但是沒想到竟然先等來了宋雁西。

此刻只領著人將車攔了,走過來用皮鞋踢著車們呵斥,“給小爺滾下來!”這宋雁西肯定是貪生怕死,不敢去赴約。

虎子看不過這官二代的囂張嘴臉,小聲道:“小姐,我直接撞過去吧?”

宋雁西搖著頭,一面還真準備要下車。

紀桓其實沒真見過宋雁西,就是報紙上的花邊新聞裏看過幾次,覺得不過如此而已。

但是現在真人就在眼前,那優雅高貴的氣勢不是報紙上的黑白照片所能展現出來的,一時讓紀桓有些震驚,“你,就是宋雁西?”

“嗯,昨日紀少爺很威風。”喝退了孫司令,給垂蘭開辟一條通天大道。

她本是沒有將這一號人放在心上的,沒奈何人總是要往鋼板上踢,她不回禮,似乎有些不合情理了。

“哼。”紀桓當然聽得出來,宋雁西這話不是什麽好話。不過不得不承認,她的確長得不錯,氣質很好,前朝那些格格們,只怕也比不過她。

女人他身邊有很多,但是他最愛的還是垂蘭,不過想是宋雁西這個類型的,還暫時沒有,心裏不由得開始打算,只要她肯低頭,自己收她做情人也不是不可。

於是露出一個自認為帥氣瀟灑的笑容,“其實吧,我也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我聽說宋小姐在家裏養妖怪,這的確很難讓人信服你和妖怪之間是清白的主仆關系。不過嘛,本少爺的話,玄門裏的一些前輩,也是願意聽一二的,只看宋小姐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殊不知,那笑容在宋雁西看來猥瑣又惡心,尤其是他這話意味著什麽,宋雁西也聽得清楚,不由得皺起眉頭來,“你有這功夫想這些花花事,不如去給你的垂蘭燒些紙錢,順便也給自己預存一些,不要太多,地府上限入賬每日五百,多了也收不到,全入了公中賬目。”

“說得像是真的一樣。”紀桓又不是第一次接觸玄門中的女人,當然不會被宋雁西的話嚇到,反而哈哈笑起來。

可是笑聲未盡,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嚨一般,他表情痛苦,臉色巨變,雙手抓著脖子,好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一般。

周邊的眾人見此,紛紛要上去幫忙,哪裏曉得一時間只見著數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圍著紀桓,一邊撕扯著他的身體,一邊大喊:“紀桓,納命來!”

城門口這些人不認識那些女人,但是紀桓身邊的那些狗腿子卻是認得的。

有好幾個,還是他們幫忙掩埋的。

當場就給嚇瘋了,拔腿拼命就跑。

現場一片混亂。

宋雁西也上了車,讓虎子回崇文門。

誰都不知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忽然那麽多冤魂上來找紀桓索命?

卻沒有留意到,紀桓身上那塊護身玉牌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地上。

宋雁西下車的時候,正好給踩在腳下。

她不過移動了兩下,就將泥土把玉佩給蓋上了。

沒有了護身玉牌的保護,那些往日裏被紀桓所害死的女人,自然也都尋來了。

虎子也看到了那些女鬼,此刻開著車想到那一幕,仍舊是覺得頭皮發麻。

今天晚上所見到的一切,已經超過他平生所有的見識和認知了。

為了緩和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朝宋雁西問道:“宋小姐,你說的往地府存錢的事兒,是真的麽?”

“你不用想,賬戶開不了。”宋雁西以為他起了這心思,所以直接掐斷了他的打算。

所以,果然是真的?“那要怎麽開賬戶?”虎子忍不住問。

活著就夠窮的了。不能死了以後還要做窮鬼啊!

如果是真的,他想試一試,然後每天賺錢,給自己燒五百紙錢。

爭取死後過得風風光光。

“積德行善,到了一定的累積,會自動有賬戶。但是……”宋雁西說到這裏,看了看虎子,他雖沒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事情,但好事一件沒做,就現在開始每天做一件,只怕也要上十年。

但宋雁西明顯是小看了虎子的決心。

此後這虎子還真天天做好事,連扶老太太過馬路這種事情都不錯過。

不但自己做,還拉著自己的那些兄弟們一起行善積德。

說到底,他不但是怕死後還受窮,主要還是親眼看到了紀桓被女鬼們尋仇索命,自己也怕。

將宋玉芝送到家裏,找了個借口做搪塞,又有宋德仁這狗腿子幫忙打掩護,宋太太也就沒察覺出什麽來。

等到三點多,宋玉芝醒來,身體也沒什麽大礙,宋雁西將早編好的借口準備糊弄她,說是被人撞到,昏迷了送到五柳齋,看著好些了,自己便送她回來。

免得媽媽擔心。

因為她昏倒的事情,媽媽那裏不知道,只以為她去了自己那邊玩耍。

宋德仁也在旁邊幫腔,宋玉芝信以為真,見宋雁西這麽晚還要回去,很是不放心,讓宋德仁去送。

宋德仁哪裏真的送?宋雁西也不要他送啊。

只到門口就默契地一人進門,一人上車。

回到五柳齋,這邊一直都沒什麽事情,可見垂蘭自信得很,以為能在那裏殺了自己,因此沒著急地讓人在五柳齋動手。

不過她沒回來,小塔他們也不敢睡,一直留燈守著,一個個心驚膽顫的,真怕有人忽然來偷襲。

如今見宋雁西回來了,安全感有了,才各自去休息。

也是這個時候,五柳齋才真正進入寂靜之中。

然宋雁西卻並沒有休息,反而是打了個燈籠,走到了側門。

打開門,只見一個黑色身影果然守在門口。

聽到開門聲,那人轉過身來,滿臉歉意,“抱歉,我早些時候應該相信你的。”

來人,正是摩什。

蕭渝瀾獻祭,以身作為封印的事情,正是摩什所行。

宋雁西其實在城外,看到他的時候就想到了,只是沒想到他還會來找自己解釋。

但是聽摩什的口氣,他以為蕭渝瀾已經徹底的不存在了。所以宋雁西也就沒提西安的事情,反而問起暗月的事情:“暗月,你打算如何處理?”

“垂蘭的事情直接上報長老會,她則交給瓊華天宮。”他這一次倒是決絕得很。

宋雁西點了點頭,這樣說來,那瓊華天宮暫時是不會找自己的麻煩了。“多謝。”

“是我對不起宋小姐。”欠了她的救命之恩在先,卻還奪走了她身邊人的性命。所以摩什面對宋雁西,很是愧疚。

偏偏宋雁西又這樣不願意追究,更讓他覺得更對不起宋雁西,便道:“我正好要留在北平一兩年的時間,宋小姐有什麽事情,只管找我。”

宋雁西還真有事情要拜托他,所以聽到這話,也就不客氣了,“那正好,年後我會離開北平一段時間,五柳齋和我家人暫時托付給您。”

這不就是瞌睡來遇到枕頭的好事情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紀家,紀□□聽人說著城門口發生的事情,手裏則握著兒子身上戴的那塊護身玉佩,咬牙切齒地念叨著宋雁西的名字。

他紀家,不管付出怎樣代價,都不會放過宋雁西!

隔日臘月二十九,一大早崇文門那邊就來催促宋雁西趕緊過去。

宋雁西只將小塔一起帶了過去,至於青白道長怎和老胡一家,留在五柳齋裏過年。

大年三十這一晚,下起了大雪,宋雁西想起門口還在等著自己的虎子,讓小塔去傳話,叫他們去五柳齋裏過年。

虎子一聽,自然是歡喜,當即將汽車超載著把七個兄弟一起往五柳齋帶過去。

一頓酒肉下肚子,便全都被青白道長忽悠著拜入了青雲觀,此後全成了青雲觀的弟子。

青白道長只覺得青雲觀又要重新崛起了,人丁興旺呀!

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街上去,買了一批的布匹回來,央著老胡家的兩個媳婦和小女兒幫忙做道袍。

至於宋雁西,大年初一的晚上,便借著孫司令的關系,上了去往山西的火車。

雖然只能到山西,但離西安其實已經不遠了。

她們所住的這一節車廂,幾乎都是通過關系上來的。

不過新年大節裏,更多的人都願意闔家團圓,沒有幾個人會想著在這個時候選擇出遠門的。

跟她們倆同一室的,除了一個去太原奔喪的小夥子,另外一對中年父子,目的和宋雁西她們一樣,是去往西安。

聽說是父子倆都是考古的,接到了急令,所以才走了關系,趕上這一趟火車。

曉得宋雁西她們也要去西安,但這火車的終點卻只能到汾州,所以與宋雁西商量,“到了那裏,咱們就改走水路,可以直徑到西安,方便得很,就是不曉得這新年裏,船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話,咱們合夥湊錢包一艘小船怎樣?”

“都行。”宋雁西跟這考古的父子倆也一樣十萬火急,所以並沒有拒絕。

這對父子姓蒙,年長的這位是父親,叫做蒙介,還是一位教授。

兒子蒙中禾,自小在父親的耳目濡染之下,對於考古也十分感興趣,如今也在讀考古。

這一次遇到這樣的好機會,蒙介自然是將兒子蒙中禾一起帶上。

一天一夜後,他們上了船。

運氣還算好,這邊有著船只,雖不是直接去往西安,但等到下一程的時候,已經正月初五了,河面的船只會更多起來。

蒙介也是這樣認為的,滿懷期望早些到達西安。

只是當晚就聽到船家說,“客人們,實在不好意思,前面的河面這幾天不太平,怕是要耽擱幾天了。”

這哪裏等得了?蒙家父子立即打算改走旱路,然後來問宋雁西要不要一起走。

宋雁西拒絕了,和蒙家父子告別後,和小塔買了船,繼續往前走。

河面沒有不太平。

確切的說不太平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又因為事情才發生過,所以宋雁西從河面看到了當時的場面。

不過是河靈發怒,掀翻了船只罷了。

就在她覺得沒什麽問題的時候,一個身影閃入眼簾。

雖然仍舊看不清楚他的面貌,但宋雁西敢斷定,他就是當時在五柳齋門口幫自己護住五柳齋那人。

不但如此,當時他還說,自己很快就會到了。

他這也是要去西安?那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到了西安,極有可能與之碰面。

這讓宋雁西加快了速度,很快過了這一片不安全的河域,然後上了正常的客船,按照預計的時間,到達了西安。

城裏才經過戰火的洗禮,到處一片殘垣斷壁,但也難掩歷史所留下的輝煌。

可是,西安不該遭受這一劫才對的。

她原本目的是去往大雁塔的,可是現在卻要往城外去一處小荒山上去。

小塔也不知道宋雁西到底想幹嘛,就是跟著她一起轉悠,大半夜的,兩人到了那小荒山上,果然看到了一處小茅屋。

見著屋子裏還留著燈火,這讓小塔忍不住嘀咕出聲,“果然住在這裏都不是正常人。”大半夜裏不睡覺,還浪費燈油。

一面屁顛顛上去敲門。

隨後一個充滿防備的女人聲音從裏面傳出來,“誰?你們找誰?”

小塔回過頭看朝宋雁西,她也不知道要找誰呀?

宋雁西走上前去,“找言諫如。”

每一個城池,尤其是像是西安這樣蘊含幾千年文化的古城,更少不了一位守護者。

她作為道門學院的天才,當然是熟讀這些屬於玄門中的歷史,當然曉得這民國時期,西安的氣運由誰來主宰。

便是這言諫如了。

但是按照玄門中的史書記載,言諫如一輩子從未入世,所以西安在戰火中所遭受的破壞也沒有預想的那樣大。

可現在自己看到的西安,滿目瘡痍。

裏面的女人聽到她的話,隨後屋子裏傳來一陣噪雜,像是她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很快打開,對方是個二八年華的女學生,身上還穿著沾著血的藍褂子和靛色裙子,長筒襪子上,已經看不出什麽顏色了,全是戰火煙灰和血跡,兩條辮子毛糙的垂在胸前。

一雙紅腫的大眼睛防備地看著宋雁西,“你,你們找他做什麽?”

“你是言諫如的誰?”宋雁西沒回她的話,反而反問著。

不想她這一問,那姑娘就忍不住掉眼淚,一臉愧疚自責:“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去城裏,就不會被炸傷。”然後讓開身,示意宋雁西進去,“他已經昏迷兩天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城裏根本就找不到藥。”

她叫葉小梵,家住白馬寺附近。

宋雁西帶著小塔進入這小茅屋裏,屋子裏燒著火塘,進左邊的房門,就能看到那破舊的床上躺著一個渾身纏著綁帶的病人躺在床上。

呼吸很微弱,已在錘死邊緣。

宋雁西看了一眼,能確定是言諫如,回頭朝葉小梵問:“他這個樣子,你如何帶回山上的?”

葉小梵哭著解釋。

“我也不知道扶桑人為何找上我,諫如下山救我,就遇到戰事爆發。”炸彈炸開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他將自己推開,可他自己卻成了這副樣子。

如果不是遇到那個神秘的黑袍人,他們可能都會死在山下。

“黑袍人?”宋雁西一聽到這話,不由得聯想到了那人,“他身上可有一把劍?”

葉小梵聞言,連連點頭,“對的,身上背著一把青銅劍。”

還沒有劍鞘。

宋雁西聽罷,心中不解,既然他已經出手救了言諫如,為什麽把人送上山後就不管了?還有扶桑人抓住葉小梵,是為了因言諫如下山?也就意味著這扶桑人裏,也有同道中人。

如果真有人插手,那宋雁西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可當務之急,是先將言諫如救過來。

立即吩咐小塔,“你去城裏,將他能用得上的藥都找來。”

小塔‘哦’地應了一聲,就直接出門了。

葉小梵見此,擔心不已,想要去攔,“這麽晚了,她一個小姑娘下山不安全,而且那些藥如今根本弄不到。”別說是必用的藥了,就是普通的藥,有錢也買不到。

到處都有人守著,別反而害了那小姑娘的性命。

但卻被宋雁西叫住,問道:“那人離開的時候,可是說過什麽?”

這葉小梵本就六神無主,如今聽到宋雁西的話,恍然想起來,“他說,如果諫如命大的話,能等來一位姑娘,興許就有救。”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宋雁西,見她穿著整齊,甚至就像是電影明星那樣鮮光亮麗,在如今充滿硝煙的戰火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好像,她不是凡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像是神仙一樣。

而且深夜裏能找到這山上來,不就是那神秘人說的那位姑娘麽。

因此當時她聽到門外宋雁西的聲音,才那樣激動的。

這幾天裏,守著半死不活的言諫如,一直都六神無主,所以如今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宋雁西的身上,“諫如,他,他還有救麽?”

“你先去燒些熱水。”宋雁西看了她渾身臟兮兮的,便說道。

葉小梵連忙點頭,以為是宋雁西要給言諫如清理傷口,去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然後來找宋雁西,“好了。”

宋雁西此刻在那破舊的書桌前,不知道在寫什麽,聽到她的話,回頭打量了她一眼,“去把自己洗幹凈,去他衣櫃裏找身幹凈衣服換上。”

葉小梵楞了一楞,看了看臟兮兮的自己,再看衣著整潔高雅的宋雁西,自己的確是沒眼看,連連點頭。

在衣櫃裏翻找了一套衣裳,便去沐浴。

她還沒洗完,小塔就已經回來了,直接打洞到屋子裏,看到木桶邊忽然鉆出來的腦袋,嚇得尖叫出聲來,雙手條件反射地連忙擋住胸。

小塔從洞裏爬出來,往她擋住的地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你繼續。”然後背著小包袱轉進了旁邊的房間裏。

她專門從扶桑人那裏拿來的,還拿來了不少消毒水。

小塔是進去了,可被她嚇到的葉小梵卻是驚魂未定,連忙擦幹身子穿好衣裳,看了看那洞口,小小的一個,小塔如何從裏面鉆出來的?

而且這洞什麽時候挖的?她怎麽不曉得?

這兩天裏,她幾乎都在這房間裏,居然沒有發現。

正是疑惑,就聽到裏面傳出來一怔熟悉的痛苦悶哼。

是言諫如的聲音。

她急忙要去,卻被小塔攔在外面,“你先等半個小時。”小塔也要在這裏護法。

言諫如是尋常人的身體,卻不是尋常人的命運。

救他,除了用尋常人的辦法之外,還有借用一些東西。

不然就靠著這些藥,怎麽可能將人給救回來呢?

葉小梵心急如焚,但又不敢上去打擾,因為自己的一無是處,已經給言諫如增添了許多麻煩,所以她不敢再貿然進去了。

這一段時間,就猶如萬年一般難熬。

忽然,聽到小塔說,“你可以看了,但只能看一眼,我姐姐有話要和他說。”小塔覺得,這言諫如肯定要被姐姐教訓了。

為了救一個人,而害得整個城裏的人。

葉小梵聽到她的話,連忙朝門口看去,滿目的難以置信。

只見言諫如已經恢覆如初,身上被炸傷的地方,居然毫無痕跡,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虛弱罷了。

很是叫她難以珍惜,明明半個小時之前,他還是渾身的傷,身上幾乎沒有幾處完好的皮肉。

他沖葉小梵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

葉小梵忍住眼淚,猶如搗蒜地點頭,然後坐回火塘前面。

小塔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還將墻角籮筐裏的紅薯給拿出來,放到火塘邊的炭火裏捂起來,然後扭頭打量洗幹凈的葉小梵,朝她靠近低聲問道:“不是都說紅顏禍水麽?你長得也不是很好看,和歷史上的那些禍水們十萬八千裏,為什麽言諫如會為了你,舍棄整個城池呢?”

想不通?男人不都是要看臉的嗎?

這個葉小梵也不是很漂亮啊。

小孩子的話,有時候的確是天真無邪,但傷人也是真的。

葉小梵的表情當時就僵住了,隨後捧著臉的雙手,試圖想要將整張臉都給擋住,“你不要亂說。”什麽紅顏禍水?城裏的事情,和他們能有什麽關系?而且她也沒有那樣子醜。

“我沒有亂說,如果不是你被扶桑人抓住,言諫如下山救你,城裏就不會發生戰事,就算是真的發生了,損失也不會這樣大。”小塔反駁。一面嘆著氣:“現在死了好多人呢,不曉得這要算在你的頭上,還是他的頭上呢!”大雁塔都被炸毀了。

剛才看到宋雁西救言諫如的時候,她就曉得了,這個言諫如只怕是這座城池的守護者。

而房間裏面,言諫如靠在床頭上,目光堅定地看著宋雁西,“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只是我想說,我不後悔。”哪怕為了小梵而連累了整座城池。

一面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後悔救我了?”

宋雁西拉了書桌前那張破舊的長凳,優雅地並膝坐下,“沒有。”

言諫如顯然不信。

卻聽宋雁西說道:“要怪就怪命運吧,不是所有的守護者,都會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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