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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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藤?!你、你怎麽會在這?!”

名叫瀨古的男人發出了與他粗獷形象完全不符的高亢尖叫。

“老子說過了吧,就算是追到十八層地獄的盡頭,也會把債給討回來。”

男人直接跨坐在瀨古身上,扒了他的外套,扯下他的包,從口袋裏翻出了好幾萬。

瀨古哭喊著“不要,不要”,就像是被強搶的良家婦女,看得憂目瞪口呆,一時都忘了撿地上的資料。

直到把瀨古身上翻了個底朝天,安藤才不情不願地放過他,惡狠狠地威脅道:“還差二十六萬,下次還敢跑你就死定了,聽到沒有?”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瀨古忙不疊點頭。

可趁著安藤不註意,他猛地把他推到了地上,還罵了他一句“死高利貸”。

安藤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作勢要追,但瀨古似乎是田徑出身,一下就跑得老遠,他只能支著腰,洩憤似的踹飛了地上的一個易拉罐。

鐵皮飛了十幾米,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滾到地上,發出“咣當”的響聲。

過了好一會,安藤才註意到身旁蹲著個人,張口就罵:“看什麽看,沒見過討債的……”

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面前的人仰著頭,一言不發地盯著他,杏眼瀲灩,眼眶微微泛紅,像只瑟瑟發抖的小白兔。

海藻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米色的毛衣又是寬松的款式,襯得她肩膀愈發單薄,再加上散落一地的紙張資料,看上去好不可憐。

媽。的,到底是什麽孽緣,怎麽走到哪兒都能碰到她?

安藤忍不住罵了句粗口。

他甚至懷疑滿島憂是特地跑來他這兒碰瓷。

不過安藤很快註意到憂在看他腳下,低下頭,發現自己踩著憂的東西。

他匆忙移開腳,猶豫一陣,還是蹲下身幫她把地上的東西給撿了起來。

憂囁嚅著說了句“謝謝”,聲音又細又柔,像是羽毛拂過,掃得安藤的心口一癢。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銜在嘴裏,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轉身便走,可打火機摁了好幾下都點不著火。

忽然,滿島憂同他搭了話。

“那個,安藤先生……”

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再次從她口中出現,安藤一下沒繃住,腳步停了下來。

回過頭,便看到憂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幹嘛?”他冷冷地瞟她,只見憂從口袋裏摸出個打火機遞到他面前,試探性地問:“您……要用嗎?”

安藤盯著憂手上的打火機,瞇了瞇眼。

他沒想到她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更沒想到她會借此同他搭話。

兩人默默無言地對望了幾秒。

憂抿唇。正當她以為安藤不想理她,準備把東西收回的時候,男人接過了她的打火機。

鍍鉻的鐵盒子還帶著她的體溫,他細細摩挲了一會,摁下打火輪。

尷尬的是,並沒有火焰竄出。

安藤眉頭一皺,瞟了憂一眼,在憂無措的目光下,連著摁了好幾下,依舊沒點著煙。

他懷疑她是故意的,沒好氣道:“這能用?”

憂有些委屈:“能讓我試試嗎?”

安藤本想拒絕,可聽見她輕聲軟語,還是點了點頭。

憂接過打火機,慢慢湊了過去。

她貼的越來越近。一只手舉著火機,另一只手擋著風,安藤隱約嗅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不知道是從她發梢還是從她身上飄過來的。

他低頭便可以看到她纖長的下眼睫,眼底淡淡的紅血絲,還有臉頰上細小的絨毛。

火苗驀地竄起。

安藤心中一動,但兩人的距離又再次拉開,香煙的苦味取代了她身上的香氣。

他別開頭,沒對她吐二手煙,冷漠地問:“你有何貴幹?”

男人態度讓憂有些失落。

但她想起店長囑咐她要好好道謝,又很快重振旗鼓,對安藤微笑道:“我請你喝瓶水怎麽樣?”

安藤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

兩人坐到了河堤邊一張長椅上。

憂給安藤買了瓶運動飲料,給自己買了瓶礦泉水。

安藤先前追瀨口的時候,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不下一公裏,又抽了煙,喉嚨早就難受得不行,毫不猶豫地擰開飲料灌了下去。

憂一邊用餘光悄悄瞟他,一邊擰自己手上的礦泉水瓶,但可能是熱脹冷縮的原因,她半天都沒擰開。

註意到她的動作,安藤又好氣又好笑。

他本想等憂主動開口向他求助,可瞥到她發紅的掌心,還是沈著臉,不耐煩地奪了她手上的瓶子,三下兩下擰開還給了她。

憂心跳驟然加速。

她抿了口水,摸了摸微微發燙的耳垂。

這樣的感覺對她來說很陌生,跟緊張、害怕截然不同,她知道這是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在共同作用,卻沒辦法平靜下來。

可安藤並不知道她心裏在想這些。

他只覺得她似乎在怕他,甚至話也不敢同他說,心裏直冒火:“沒事我就走了。”

憂這才回過神,連忙道:“別,等等。”

她從錢包裏掏出前天應該找補給安藤的幾百塊錢,數了數,遞到男人手上。

“店長讓我給你的。”頓了片刻,她補了句:“那天謝謝你了。”

憂執意要給他錢,他並沒有推拒,也懶得清點,直接塞進了錢包裏。

“還有別的事嗎?”他按捺著不悅。

她又小聲道:“之前那次……也謝謝你,沒為難我們。”

安藤心頭的火逐漸降了下去。

自己所有的好脾氣都給到了這女人身上,還好她識相,懂得知恩圖報,不然他得氣死。

他撳熄手上的煙,習慣性地又想點一根,好巧不巧煙沒了,憂見狀,立刻從自己口袋裏拿了一根送到他面前,還準備給他點火。

安藤雖然詫異,卻還是接過了煙。

只見憂也給自己點了一根。她熟練地吞雲吐霧,一看就是老煙槍,跟清純可憐的外表截然不同,透著股陰暗頹唐的美感。

註意到她的煙跟自己是同一個牌子,安藤驀地想起她第一次抽煙時瘋狂的咳嗽的樣子,心中泛起奇妙的漣漪,忍不住出聲嘲諷:“嘁,還會抽煙了。”

“還不是跟你學的。”憂小聲嘟囔。

說完,她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慌忙扒拉了一下頭發,遮住泛紅的耳尖。

但她這句話迅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安藤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反正沒再生氣。這樣的氛圍比之前那次劍拔弩張要好上太多,他也該知足了。

平靜下來,他甚至能理解滿島憂不願在朋友面前說她認識他的想法,只是心裏還是有些發酸:“哼,沒想到慶應的高材生也這麽缺錢。”

“你知道學費得多少嗎?”憂嘆了口氣:“哪哪兒都要花錢,存款根本不夠用。”

安藤“嘖”了一聲。

不可否認,憂的確比高中的時候漂亮了不少。但除卻最開始那次的驚艷,她狀態都不算很好,可能是要兼顧學業和打工的緣故,看上去十分疲憊。

他竭力遏制住心底對她的憐惜,嘬了口煙,倏地想到什麽,問:“那女人還你錢了嗎?”

知道安藤說的是莉奈的事,憂點了點頭。

莉奈很快就要搬走,不僅會多給她一個月份的房租,屋子裏的家具和電器也會留給她,還她的錢綽綽有餘。

“那就好。”安藤還沒放下心,忽然看到憂眉間染上一抹惆悵。

這樣的神情在她漂亮的臉上,給她平添了幾分惹人愛憐的脆弱感。安藤不喜歡她這幅模樣,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名片遞給了她。

抱著開玩笑的態度,他說:“要是經濟有困難的話可以找我。”

寫著“Last Finance”的黑色名片,憂錢包裏已經有了兩張,加上這張已經是第三張,每一張上面的電話都截然不同,也不知道安藤哪弄來的這麽多號碼。

憂被他逗笑:“十天三成的利息嗎?”

看到憂臉上陰霾散去,安藤的心情頓時變得不錯。他沒指望她當她客戶,只是希望她能記著他電話,沒事像這樣跟他敘敘舊,別變成陌生人就行。

指尖的煙有些寡味,他索性掐了,語氣隨意道:“友情價,十天一成。”

“那麽貴,誰會借啊。”

憂白了安藤一眼,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起名片的邊緣,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

這個男人親口對她說,有困難可以找他。

女人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面前的這個男人說不定能夠容忍她的脾氣,絕對不會傷害她,甚至會把她保護得很好。

憂腦海裏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逐漸膨脹變大,呼之欲出。

“吶,安藤先生。要是我有困難,你真的會幫我嗎?”她突然正色,直視安藤。

安藤被她的語氣震住。

時隔兩年,他第一次有機會面對面地端詳眼前的滿島憂。

她瞳孔黑亮,燦若繁星,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誘他深入的漩渦,讓他神差鬼使地點了頭。

“會。”他說。

憂心中有了決斷。

她眉眼彎彎,對安藤露出一抹明艷動人的燦爛笑容,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輕啟紅唇,聲音溫柔。

“那就拜托您了,今後請多指教。”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的安藤喵喵還不知道誘惑即將逼近愛情啊~~始於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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