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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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清清◎
祝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暈乎乎的說出了“好”這個字,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曲清澄轉身以後，像只搖尾巴的小狗一樣又跟了上去。
曲清澄笑問：“還有什麽事？”
“沒事。”祝遙搖搖頭：“我再送你進去就走。”
曲清澄撲哧一聲笑出來：“再這樣送來送去的，天真的要亮了。”
“天亮了好呀……”祝遙慢吞吞的說：“天亮了可以一起吃早飯, 蝦餃、腸粉、鹹豆漿……我之前買的早飯好吃嗎？你明早想吃什麽？”
她絮絮說著話, 連語速都放緩，像是怕一沈默下來, 曲清澄就會抓住空隙趕她走似的。
她舍不得走。
曲清澄問：“為什麽總給我買早飯呀？我在我爸媽家, 都是吃了早飯才去學校的。”
“我知道。”祝遙說：“我只是想著，萬一你哪天沒來得及吃早飯就去了學校, 能撿著喜歡的吃上兩口。”
“半年前，你突然離開的時候, 不是本來讓我給你帶煎餅果子嗎……”
“都是因為那時候我沒勇氣表白，你也沒吃上那個煎餅果子。”祝遙顯得很懊喪：“我還加了兩根腸兩個蛋呢。”
曲清澄忍不住又摸了摸祝遙的臉：“怎麽會有心這麽重的小孩子呢？”
祝遙捏一下她的手：“不要再說我是小孩子了，曲清澄。”
“我花了五年時間，才走到你身邊與你並肩的位置。”
“你也可以依靠我的，我不會……再怕了。”
******
兩人晃著手走到一半, 曲清澄放開祝遙的手：“就到這裏。”
“為什麽？”
“這裏剛好是小區中間呀，不用我再把你送出去，你再把我送回來。”
“可是……”
曲清澄柔聲勸道：“小徐還在門口等你, 你不困，她也不困嗎？”
“我明天會放她一天假的, 讓毛姐找個臨時司機。”
“那你也該走了, 你明天還有工作, 多少要回去休息一下的。”
“道理都懂嘛, 可是……”祝遙又把曲清澄的手牽起來, 低頭看著她在月光下瑩白如玉的手指, 在她掌心裏輕摳兩下：“我沒出息, 舍不得。”
曲清澄笑得越發溫柔：“明天還會見的。”
也許是那過分溫柔的語氣中，卻飽含著堅決承諾的意味，祝遙像終於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嗯，明天見。”
對的，明天。
她們從此以後，還有無數個無數個明天。
******
曲清澄大概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卻覺得神清氣爽，覺得今晚還有精力把祝遙演的《我的老師》也找出來看了。
她換好衣服走到餐桌邊，看到曲媽媽正在盛美齡粥。
“媽，我不在家吃早飯。”曲清澄在餐桌邊坐下：“還有，我有事跟你說。”
曲媽媽給自己盛滿一碗，沒有再給曲清澄盛，放下勺子，並不意外的樣子：“要去和小祝一起吃啊？”
“我曉得你昨晚看到了。”
曲媽媽喝了一口粥：“你不是說你倆現在沒關系了嗎？”
“之前鬧別扭來著。”
曲媽媽放下粥碗，嘆一口氣：“還沒在一起呢就鬧這麽多別扭，以後怎麽好過？”
“我雖然支持你在你爸面前不要再演，這並不代表我支持你跟小祝在一起。”
曲清澄笑笑：“你不是覺得小祝是好孩子嗎？我記得你很喜歡她的。”
“作為你的學生來說我是喜歡她，話少，懂事。”曲媽媽說：“可是作為你的另一半，話少，懂事，這就不一定是什麽好事了。”
“話少，說明她喜歡把什麽都憋在心裏，懂事，說明她心思沈，很多事可能都不知會你一聲，就自己做決定了。”
“清清，跟這樣性格的小孩子在一起，會很累的。”
“你從來沒吃過苦頭的。”曲媽媽說：“你也許覺得你三十歲了，爸媽不該再管你這麽多，可三十歲對於一輩子來說，真的還太年輕，更何況小祝又還比你小那麽多……”
“說句你們小孩子耳朵聽起繭子的話，爸媽真的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我知道。”曲清澄說：“媽，我知道的，不然我之前也不會扭著性子聽你和爸的安排。”
“我努力過了，真的，但是沒用。”
曲清澄突然問：“媽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跟姐姐一樣，突然遭遇意外怎麽辦？”
曲媽媽臉色一變：“呸呸呸，一大早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快摸摸木頭。”
說了不吉利的話要摸木頭，是曲清澄南方家鄉的風俗。
可見無論背井離鄉逃多遠，還是有很多事，永遠不變的如影隨形。
“媽，從我不再回避想起姐姐以後，其實我經常想這事。”曲清澄說：“要是我像姐姐那樣突然遭遇意外，怎麽辦？”
“我發現，只要我跟祝遙在一起，就算我現在走出去被車撞到，至少也沒什麽可後悔的事。”
“那你說，我為什麽不跟祝遙在一起呢？”
曲清澄站起來：“我知道你不可能支持，但我也不想瞞著，還是要把我和祝遙的事告訴你。”
“上班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曲清澄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曲媽媽在背後叫住她：“那個……小祝現在很火了吧？我翻新聞都經常都翻到她的。”
“她應該很忙……那你看她什麽時候不那麽忙的話，叫她……一起回來吃頓飯吧。”
曲清澄猛然看過去的時候，曲媽媽已經端著粥碗和小菜碟子，匆匆走到廚房裏去了。
只留下一個背影。
像是很不好意思。
******
曲清澄在開車去學校以前，給祝遙發信息：“今天只點煎餅果子就好。”
她知道祝遙一定還會給她點早飯，直到彌補上內心的遺憾為止。
與其讓祝遙七七八八點一堆、袁怡和陳童加起來都吃不完造成浪費，不如曲清澄自己說吃什麽。
其實不是曲清澄自己愛吃煎餅果子，只是祝遙上高二那會兒經常吃，這東西就和十七歲的祝遙一起，印進了曲清澄的腦子裏。
祝遙沒回信息。
曲清澄想著祝遙應該在忙，不知是不是一大早就被毛姐從酒店房間接走，化妝做造型，匆匆忙忙去上通告。
可祝遙每天這麽忙著，還是總記得給她點早飯。
曲清澄這麽想著心裏就很甜，連突然亮起阻她去路的紅燈，看在她眼裏都像顆紅彤彤的可愛小太陽。
進辦公室的時候，電影迷王老師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第三眼。
曲清澄：……
她終於忍不住說：“王老師，是我臉上沾什麽東西了麽？”
“沒沒沒！”王老師見自己被發現，才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
期末考試在即，卷子都已經出完了，王老師對著筆記本電腦做下學期的課件，反而比前段時間悠閑不少。
一個不斷閃爍提示的Q群，被王老師悄悄點開，群名就叫“遙祝快樂CP大旗永不倒”。
這是祝遙和賀時樂的CP粉群，從王老師對祝遙上頭開始，就暗戳戳的加入了。
大概因為周五了大家都無心工作，群裏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片歡騰。
主要因為昨晚祝遙的電影首映，賀時樂轉發了電影宣傳的官方微博，也沒寫什麽，就@了祝遙還打了一個愛心表情。
明明這個愛心可以諸多解讀吧，加油、鼓勵、祝福什麽都可以，偏偏CP粉們像過節。
“四舍五入約等於官宣了吧！”
“想不到樂樂子看起來乖乖弱弱這麽A得上去，跟我們外兇內奶的遙寶好配哦！”
“從遙寶長那個樣子，就能推斷出她喜歡樂樂子這個類型啊！”
王老師忍不住嘆息一聲。
作為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她覺得她不該在這CP群裏繼續呆了。
CP粉們每說一句，她都想在後面回一句“瞎了你們的鈦合金狗眼！”
祝遙長那個樣子，又清又冷，又奶又倔，哪裏是什麽小家碧玉小妹妹能搞定的，肯定要溫柔清雅大姐姐才搞得定啊！
最好還曾經是自己老師那種，岔著輩，賊帶勁！
王老師內心的小拳頭都捏緊了：啊！啊！啊！好想拍曲老師的照片給群友們看啊，讓她們知道賀時樂什麽都不是啊！
可她又不能暴露曲老師和祝影後的隱私。
真是憋死她了啊！
王老師內心一頓捶胸頓足，完全沒註意到身後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等王老師回過頭的時候，正對上曲清澄幽幽怨怨的一雙眼。
王老師嚇一跳：“曲老師！這都是我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我退群！我現在就退群！”
袁怡在一旁調笑：“王老師，你是不是加了什麽下小電影的群被曲老師抓住了？”
曲清澄說：“不是的，看起來是一個很成熟正經、有理有據的群呢。”
她肯定不是故意偷看王老師電影屏幕的，只是王老師群聊放得特大特囂張，她來送暑假安排的清單時，很難不看到。
曲清澄說：“呵呵。”
王老師：……
曲清澄沒再說什麽，放下清單，走回自己辦公桌邊去了。
早自習下課已經好一會兒了，外面教室那邊鬧哄哄一片，曲清澄到現在還沒接到外賣電話。
沒睡夠的後勁這會兒上來了，她暈乎乎的越想越氣：祝遙今天沒點早飯，不會是因為又跟賀時樂一起錄節目去了吧？
看上次那張綜藝節目路透照，祝遙是真對賀時樂挺照顧的，她明明不是這麽熱心性格的人啊，到底怎麽回事嘛？！
******
曲清澄也正在做下學期的課件，回到自己座位以後，心裏想著事，就把鍵盤敲的劈啪響。
袁怡：“……曲老師，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生氣的樣子？”
曲清澄：“沒有啊，鍵盤有點不靈光。”
袁怡：“是嗎？對了你今天怎麽沒點早飯外賣，也沒去食堂，又在家吃過啦？”
……哪壺不開提哪壺。
曲清澄瞟一眼電腦右上角的時間，已經馬上就要上第一節 課了，當時嘴角就向下了。
這時辦公室門口一陣輕輕敲門聲響起：“曲老師？”
這聲音太有辨識度，所有人一起回頭，尤其是電影迷王老師，回頭那叫一個迅速。
果然看見新晉的國際影後祝遙，帶著清新的笑意站在門口，一張沒化妝的素顏臉格外顯小，跟鏡頭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艷看著挺不一樣的。
手裏還拎著一個煎餅果子，一下子接地氣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她只笑看著曲清澄。
袁怡吃人嘴短，記得以前她吃了祝遙外賣的恩情，挺熱情的招呼：“小祝影後，進來呀。”
祝遙笑笑的往裏走，走到曲清澄的辦公桌邊，食指蜷起在曲清澄辦公桌上叩兩叩：“我自己送來，沒晚吧？別給差評啊。”
“不用送了，我吃不下。”曲清澄不看祝遙，對著電腦繼續打字。
祝遙一楞：“怎麽呢？”不是早上還說要吃煎餅果子嗎？只不過自己那會兒在對臺本沒時間回信息。
一旁的王老師弱弱解釋：“吃不下可能是因為沒加醋……”
啊啊啊祝影後不是你的鍋是我的鍋！祝影後我對不起你！
祝遙又一楞，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她發現自己在聽王老師說話時，曲清澄在偷偷看她。
嗯，是有點小別扭、又沒真生氣的那種生氣。
祝遙覺得這樣的曲清澄很可愛。
明明白襯衫灰裙子加覆古高跟鞋，米色系的帶子在纖細腳腕上繞一圈，穿的那麽成熟優雅，偏偏在自己面前克制不住小性子似的。
就真的很可愛。
祝遙故意逗她：“吃不下的話，那我走了啊。”
曲清澄揚起眼尾瞟她一眼：“好啊。”
祝遙俯下身，聲音壓低：“可我加了兩根腸兩個蛋的哦。”
曲清澄終於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
她站起來：“出去吃吧，在辦公室吃味道太大了。”
正合祝遙的意。
******
兩人並肩走在學校裏。
祝遙出了辦公室又戴上口罩，不過曲清澄帶她走的這片區域，沒什麽學生過來，所以祝遙也就沒戴帽子，露出含笑的一雙眼。
風在吹樹的葉子，鳥在啄樹的果子，遠處操場傳來鬧哄哄的聲音，第一節 課的鈴聲即將打響。
祝遙笑著說：“好像時空穿越啊，曲老師。”
“真的。”
“好像上課鈴一打，你就要走上講臺，我就要坐在下面仰望你似的。”
“你以前……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課啊？”
“有啦，語文課聽的最認真了好麽？”
“是嗎？那《小石潭記》背兩句來聽聽。”
祝遙：……
曲清澄笑。
這時曲清澄帶祝遙走進的是一片竹林，竹葉被夏日的風吹拂，映在曲清澄臉上，影影綽綽的。
太陽的光斑和竹葉的陰影，在曲清澄臉上形成一條靜謐流動的河，載著靜好的歲月緩緩流淌，終日奔忙於通告的祝遙，覺得時間在這一瞬間慢下來。
很靜，也很美。
她看著曲清澄的側臉：“曲老師，如果不是在學校的話，我就要親你了。”
曲清澄語帶淺淺的責備，眼睛卻還是在笑：“你這個小孩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啊，每次把親不親的掛在嘴邊。”
“都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曲清澄笑問：“那你是什麽？”
祝遙微滯一下，口罩下的臉透出一點微紅：“你說我是你的什麽？”
曲清澄的臉也被她帶著紅起來，伸手把被風拂亂的長發挽在耳後，微低著頭不說話。
還好這時出現的一組石桌石椅解救了她們。
曲清澄指一指：“在這兒吃吧，很多老師喜歡在這兒吃飯，所以沒學生過來的。”
“好啊。”
兩人在桌邊坐下，曲清澄問祝遙：“你也還沒吃早飯吧？”
“是還沒來得及。”
“那一起……”曲清澄拆煎餅果子袋子時問祝遙：“昨晚睡那麽少，困嗎？”
祝遙搖搖頭：“居然不困，就是有點暈。”
身體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跟還能跑個八千米似的。
曲清澄把袋子拆開了：“睡不夠更要好好吃飯，你買的這個也太大了吧……正好我們一起吃。”
“怎麽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啊？”祝遙逗她：“曲老師，這可是在學校，要是被崇拜你的學生看見，怎麽得了？”
曲清澄變魔術一樣掏出一雙筷子：“知道你不能吃碳水，我挑肉和蛋給你吃。”
祝遙看著曲清澄心細到這種程度有點楞，心想跟大姐姐談戀愛真是好啊。
就被寵得很開心。
她見四周無人，悄悄摘下口罩。
曲清澄細心的把煎餅皮子撥開，又把薄脆撥開，挑裏面被壓碎的煎雞蛋給祝遙吃。
祝遙叫她：“你也吃啊。”
曲清澄挑一口什麽料都有的餵進嘴裏。
“好吃麽？”
“真的還蠻好吃的。”
她又吃一口，發現祝遙眼巴巴的看著她。
曲清澄撲哧一聲笑出來：“餵，你現在不是影後了麽？鏡頭裏看著多冷的那種。”
“怎麽這會兒像討食的小狗？”
祝遙慢條斯理的說：“曲老師，你有時候就是太老實……”
“其實你在這兒餵我一口煎餅皮子，再餵我一口薄脆，毛姐是不會發現的。”
“可毛姐不是能看出你臉腫不腫麽？”
“你真信啊？”祝遙笑：“她很多時候都是詐我的。”
“那，一小口哦。”
曲清澄嘴上這樣說著，手裏卻忍不住夾了一大塊煎餅皮包著薄脆，餵到祝遙嘴邊：“啊——”
祝遙看著這麽大一口碳水也有點心虛，可這是曲清澄餵她的，哄小孩兒似的。
祝遙的一顆心被初夏朝陽照得暖暖的，笑著張嘴。
“這裏沾到生菜了。”
曲清澄放下筷子，挺自然的在祝遙唇角一抹。
風嘩啦啦的吹動竹葉，一片竹海的聲音真像逐海的聲音。
朝陽的光板透過葉片間的縫隙，掉在兩人的頭上、臉上、肩頭。
剛才一瞬間的肌膚相親，卻帶來幾乎觸電般的顫栗感覺，祝遙忍不住抓起曲清澄的手，放在唇邊飛快的一吻，又才松開。
把口罩戴上，一副阻止自己繼續吃的模樣：“再吃真要胖了。”
其實是怕再不戴上口罩，還會忍不住親曲清澄。
曲清澄用筷子把煎餅果子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慢慢吃著：“你怎麽突然來了？早上沒通告嗎？”
“本來今天想安排二中拍攝，來給你個驚喜的，可有個采訪改了期，為了不開天窗只能今天錄。”
“所以我來送個外賣之後，就要走啦。”
曲清澄笑：“我會記得給你五星好評的。”
祝遙站起來，在曲清澄頭上按一把：“其實我一早就知道采訪改期了。”
“不就為了來看你一眼麽？傻死了，清清。”
曲清澄咬著一口煎餅果子差點嗆到：“你別亂叫。”
“這怎麽是亂叫了？”祝遙說：“這不是你的小名麽？我聽你媽媽都是這樣叫的。”
雖然是這樣，但曲清澄覺得她媽叫的很正常，怎麽祝遙一叫，就暧昧橫生的。
把她臉都叫紅了。
偏偏祝遙清冷冷的性子，卻很擅長在她面前撒嬌：“能不能這麽叫嘛？”
“……能。”
“清清。”
“清清。”
“清清。”
一臉傻笑。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人真的好傻啊，彼此餵口吃的、叫個名字，都能傻樂好久。
這時一陣叮叮叮的預備鈴打響。
“糟了。”曲清澄馬上站起來：“都這個點了，我第一節 還有課呢。”
“你不用送我出去了，趕緊回辦公室拿書去吧。幾班的課啊？”
“二班。”
******
正式的上課鈴聲打響，曲清澄抱著教材走上講臺。
小尖領白襯衫，垂到小腿的百褶灰裙，腳上一雙同灰色系的覆古高跟鞋，一圈細細帶子繞在同樣纖細的腳腕上。
加上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一副端端正正的女老師模樣。
曲清澄溫柔歸溫柔，該管束學生的時候卻毫不含糊，比如這會兒點著一個男生的名字：“張力，昨晚的文言文閱讀怎麽沒做？你知道下周就要期末考試了嗎？”
溫聲細語的告訴那男生：“今天之內把作業補上，再額外多做三篇給我，你語文最薄弱的就是文言文，趁考試前臨時抱佛腳也是好的。”
男生哀嚎：“不要啊曲老師！你怎麽可以這麽溫柔的說這麽殘酷的事！”
曲清澄笑：“好了，所有人把課本翻開，今天我們最後講一遍《小石潭記》的考點。”
“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
一邊講一邊看教室裏有沒有走神的。
一下就瞟到教室外最後一個窗邊，一張白皙的臉，帶著口罩，可一雙眼滿含笑意，好像在說：曲老師，好有範兒啊。
曲清澄臉一紅避開眼神，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祝遙已經從窗邊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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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
祝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暈乎乎的說出了“好”這個字,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曲清澄轉身以後，像只搖尾巴的小狗一樣又跟了上去。
曲清澄笑問：“還有什麽事？”
“沒事。”祝遙搖搖頭：“我再送你進去就走。”
曲清澄撲哧一聲笑出來：“再這樣送來送去的，天真的要亮了。”
“天亮了好呀……”祝遙慢吞吞的說：“天亮了可以一起吃早飯, 蝦餃、腸粉、鹹豆漿……我之前買的早飯好吃嗎？你明早想吃什麽？”
她絮絮說著話, 連語速都放緩，像是怕一沈默下來, 曲清澄就會抓住空隙趕她走似的。
她舍不得走。
曲清澄問：“為什麽總給我買早飯呀？我在我爸媽家, 都是吃了早飯才去學校的。”
“我知道。”祝遙說：“我只是想著，萬一你哪天沒來得及吃早飯就去了學校, 能撿著喜歡的吃上兩口。”
“半年前，你突然離開的時候, 不是本來讓我給你帶煎餅果子嗎……”
“都是因為那時候我沒勇氣表白，你也沒吃上那個煎餅果子。”祝遙顯得很懊喪：“我還加了兩根腸兩個蛋呢。”
曲清澄忍不住又摸了摸祝遙的臉：“怎麽會有心這麽重的小孩子呢？”
祝遙捏一下她的手：“不要再說我是小孩子了，曲清澄。”
“我花了五年時間，才走到你身邊與你並肩的位置。”
“你也可以依靠我的，我不會……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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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晃著手走到一半, 曲清澄放開祝遙的手：“就到這裏。”
“為什麽？”
“這裏剛好是小區中間呀，不用我再把你送出去，你再把我送回來。”
“可是……”
曲清澄柔聲勸道：“小徐還在門口等你, 你不困，她也不困嗎？”
“我明天會放她一天假的, 讓毛姐找個臨時司機。”
“那你也該走了, 你明天還有工作, 多少要回去休息一下的。”
“道理都懂嘛, 可是……”祝遙又把曲清澄的手牽起來, 低頭看著她在月光下瑩白如玉的手指, 在她掌心裏輕摳兩下：“我沒出息, 舍不得。”
曲清澄笑得越發溫柔：“明天還會見的。”
也許是那過分溫柔的語氣中，卻飽含著堅決承諾的意味，祝遙像終於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嗯，明天見。”
對的，明天。
她們從此以後，還有無數個無數個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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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澄大概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卻覺得神清氣爽，覺得今晚還有精力把祝遙演的《我的老師》也找出來看了。
她換好衣服走到餐桌邊，看到曲媽媽正在盛美齡粥。
“媽，我不在家吃早飯。”曲清澄在餐桌邊坐下：“還有，我有事跟你說。”
曲媽媽給自己盛滿一碗，沒有再給曲清澄盛，放下勺子，並不意外的樣子：“要去和小祝一起吃啊？”
“我曉得你昨晚看到了。”
曲媽媽喝了一口粥：“你不是說你倆現在沒關系了嗎？”
“之前鬧別扭來著。”
曲媽媽放下粥碗，嘆一口氣：“還沒在一起呢就鬧這麽多別扭，以後怎麽好過？”
“我雖然支持你在你爸面前不要再演，這並不代表我支持你跟小祝在一起。”
曲清澄笑笑：“你不是覺得小祝是好孩子嗎？我記得你很喜歡她的。”
“作為你的學生來說我是喜歡她，話少，懂事。”曲媽媽說：“可是作為你的另一半，話少，懂事，這就不一定是什麽好事了。”
“話少，說明她喜歡把什麽都憋在心裏，懂事，說明她心思沈，很多事可能都不知會你一聲，就自己做決定了。”
“清清，跟這樣性格的小孩子在一起，會很累的。”
“你從來沒吃過苦頭的。”曲媽媽說：“你也許覺得你三十歲了，爸媽不該再管你這麽多，可三十歲對於一輩子來說，真的還太年輕，更何況小祝又還比你小那麽多……”
“說句你們小孩子耳朵聽起繭子的話，爸媽真的都是為了你們好啊。”
“我知道。”曲清澄說：“媽，我知道的，不然我之前也不會扭著性子聽你和爸的安排。”
“我努力過了，真的，但是沒用。”
曲清澄突然問：“媽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跟姐姐一樣，突然遭遇意外怎麽辦？”
曲媽媽臉色一變：“呸呸呸，一大早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快摸摸木頭。”
說了不吉利的話要摸木頭，是曲清澄南方家鄉的風俗。
可見無論背井離鄉逃多遠，還是有很多事，永遠不變的如影隨形。
“媽，從我不再回避想起姐姐以後，其實我經常想這事。”曲清澄說：“要是我像姐姐那樣突然遭遇意外，怎麽辦？”
“我發現，只要我跟祝遙在一起，就算我現在走出去被車撞到，至少也沒什麽可後悔的事。”
“那你說，我為什麽不跟祝遙在一起呢？”
曲清澄站起來：“我知道你不可能支持，但我也不想瞞著，還是要把我和祝遙的事告訴你。”
“上班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曲清澄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曲媽媽在背後叫住她：“那個……小祝現在很火了吧？我翻新聞都經常都翻到她的。”
“她應該很忙……那你看她什麽時候不那麽忙的話，叫她……一起回來吃頓飯吧。”
曲清澄猛然看過去的時候，曲媽媽已經端著粥碗和小菜碟子，匆匆走到廚房裏去了。
只留下一個背影。
像是很不好意思。
******
曲清澄在開車去學校以前，給祝遙發信息：“今天只點煎餅果子就好。”
她知道祝遙一定還會給她點早飯，直到彌補上內心的遺憾為止。
與其讓祝遙七七八八點一堆、袁怡和陳童加起來都吃不完造成浪費，不如曲清澄自己說吃什麽。
其實不是曲清澄自己愛吃煎餅果子，只是祝遙上高二那會兒經常吃，這東西就和十七歲的祝遙一起，印進了曲清澄的腦子裏。
祝遙沒回信息。
曲清澄想著祝遙應該在忙，不知是不是一大早就被毛姐從酒店房間接走，化妝做造型，匆匆忙忙去上通告。
可祝遙每天這麽忙著，還是總記得給她點早飯。
曲清澄這麽想著心裏就很甜，連突然亮起阻她去路的紅燈，看在她眼裏都像顆紅彤彤的可愛小太陽。
進辦公室的時候，電影迷王老師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她第三眼。
曲清澄：……
她終於忍不住說：“王老師，是我臉上沾什麽東西了麽？”
“沒沒沒！”王老師見自己被發現，才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
期末考試在即，卷子都已經出完了，王老師對著筆記本電腦做下學期的課件，反而比前段時間悠閑不少。
一個不斷閃爍提示的Q群，被王老師悄悄點開，群名就叫“遙祝快樂CP大旗永不倒”。
這是祝遙和賀時樂的CP粉群，從王老師對祝遙上頭開始，就暗戳戳的加入了。
大概因為周五了大家都無心工作，群裏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片歡騰。
主要因為昨晚祝遙的電影首映，賀時樂轉發了電影宣傳的官方微博，也沒寫什麽，就@了祝遙還打了一個愛心表情。
明明這個愛心可以諸多解讀吧，加油、鼓勵、祝福什麽都可以，偏偏CP粉們像過節。
“四舍五入約等於官宣了吧！”
“想不到樂樂子看起來乖乖弱弱這麽A得上去，跟我們外兇內奶的遙寶好配哦！”
“從遙寶長那個樣子，就能推斷出她喜歡樂樂子這個類型啊！”
王老師忍不住嘆息一聲。
作為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她覺得她不該在這CP群裏繼續呆了。
CP粉們每說一句，她都想在後面回一句“瞎了你們的鈦合金狗眼！”
祝遙長那個樣子，又清又冷，又奶又倔，哪裏是什麽小家碧玉小妹妹能搞定的，肯定要溫柔清雅大姐姐才搞得定啊！
最好還曾經是自己老師那種，岔著輩，賊帶勁！
王老師內心的小拳頭都捏緊了：啊！啊！啊！好想拍曲老師的照片給群友們看啊，讓她們知道賀時樂什麽都不是啊！
可她又不能暴露曲老師和祝影後的隱私。
真是憋死她了啊！
王老師內心一頓捶胸頓足，完全沒註意到身後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等王老師回過頭的時候，正對上曲清澄幽幽怨怨的一雙眼。
王老師嚇一跳：“曲老師！這都是我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我退群！我現在就退群！”
袁怡在一旁調笑：“王老師，你是不是加了什麽下小電影的群被曲老師抓住了？”
曲清澄說：“不是的，看起來是一個很成熟正經、有理有據的群呢。”
她肯定不是故意偷看王老師電影屏幕的，只是王老師群聊放得特大特囂張，她來送暑假安排的清單時，很難不看到。
曲清澄說：“呵呵。”
王老師：……
曲清澄沒再說什麽，放下清單，走回自己辦公桌邊去了。
早自習下課已經好一會兒了，外面教室那邊鬧哄哄一片，曲清澄到現在還沒接到外賣電話。
沒睡夠的後勁這會兒上來了，她暈乎乎的越想越氣：祝遙今天沒點早飯，不會是因為又跟賀時樂一起錄節目去了吧？
看上次那張綜藝節目路透照，祝遙是真對賀時樂挺照顧的，她明明不是這麽熱心性格的人啊，到底怎麽回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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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澄也正在做下學期的課件，回到自己座位以後，心裏想著事，就把鍵盤敲的劈啪響。
袁怡：“……曲老師，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生氣的樣子？”
曲清澄：“沒有啊，鍵盤有點不靈光。”
袁怡：“是嗎？對了你今天怎麽沒點早飯外賣，也沒去食堂，又在家吃過啦？”
……哪壺不開提哪壺。
曲清澄瞟一眼電腦右上角的時間，已經馬上就要上第一節 課了，當時嘴角就向下了。
這時辦公室門口一陣輕輕敲門聲響起：“曲老師？”
這聲音太有辨識度，所有人一起回頭，尤其是電影迷王老師，回頭那叫一個迅速。
果然看見新晉的國際影後祝遙，帶著清新的笑意站在門口，一張沒化妝的素顏臉格外顯小，跟鏡頭裏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艷看著挺不一樣的。
手裏還拎著一個煎餅果子，一下子接地氣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她只笑看著曲清澄。
袁怡吃人嘴短，記得以前她吃了祝遙外賣的恩情，挺熱情的招呼：“小祝影後，進來呀。”
祝遙笑笑的往裏走，走到曲清澄的辦公桌邊，食指蜷起在曲清澄辦公桌上叩兩叩：“我自己送來，沒晚吧？別給差評啊。”
“不用送了，我吃不下。”曲清澄不看祝遙，對著電腦繼續打字。
祝遙一楞：“怎麽呢？”不是早上還說要吃煎餅果子嗎？只不過自己那會兒在對臺本沒時間回信息。
一旁的王老師弱弱解釋：“吃不下可能是因為沒加醋……”
啊啊啊祝影後不是你的鍋是我的鍋！祝影後我對不起你！
祝遙又一楞，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她發現自己在聽王老師說話時，曲清澄在偷偷看她。
嗯，是有點小別扭、又沒真生氣的那種生氣。
祝遙覺得這樣的曲清澄很可愛。
明明白襯衫灰裙子加覆古高跟鞋，米色系的帶子在纖細腳腕上繞一圈，穿的那麽成熟優雅，偏偏在自己面前克制不住小性子似的。
就真的很可愛。
祝遙故意逗她：“吃不下的話，那我走了啊。”
曲清澄揚起眼尾瞟她一眼：“好啊。”
祝遙俯下身，聲音壓低：“可我加了兩根腸兩個蛋的哦。”
曲清澄終於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
她站起來：“出去吃吧，在辦公室吃味道太大了。”
正合祝遙的意。
******
兩人並肩走在學校裏。
祝遙出了辦公室又戴上口罩，不過曲清澄帶她走的這片區域，沒什麽學生過來，所以祝遙也就沒戴帽子，露出含笑的一雙眼。
風在吹樹的葉子，鳥在啄樹的果子，遠處操場傳來鬧哄哄的聲音，第一節 課的鈴聲即將打響。
祝遙笑著說：“好像時空穿越啊，曲老師。”
“真的。”
“好像上課鈴一打，你就要走上講臺，我就要坐在下面仰望你似的。”
“你以前……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課啊？”
“有啦，語文課聽的最認真了好麽？”
“是嗎？那《小石潭記》背兩句來聽聽。”
祝遙：……
曲清澄笑。
這時曲清澄帶祝遙走進的是一片竹林，竹葉被夏日的風吹拂，映在曲清澄臉上，影影綽綽的。
太陽的光斑和竹葉的陰影，在曲清澄臉上形成一條靜謐流動的河，載著靜好的歲月緩緩流淌，終日奔忙於通告的祝遙，覺得時間在這一瞬間慢下來。
很靜，也很美。
她看著曲清澄的側臉：“曲老師，如果不是在學校的話，我就要親你了。”
曲清澄語帶淺淺的責備，眼睛卻還是在笑：“你這個小孩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啊，每次把親不親的掛在嘴邊。”
“都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曲清澄笑問：“那你是什麽？”
祝遙微滯一下，口罩下的臉透出一點微紅：“你說我是你的什麽？”
曲清澄的臉也被她帶著紅起來，伸手把被風拂亂的長發挽在耳後，微低著頭不說話。
還好這時出現的一組石桌石椅解救了她們。
曲清澄指一指：“在這兒吃吧，很多老師喜歡在這兒吃飯，所以沒學生過來的。”
“好啊。”
兩人在桌邊坐下，曲清澄問祝遙：“你也還沒吃早飯吧？”
“是還沒來得及。”
“那一起……”曲清澄拆煎餅果子袋子時問祝遙：“昨晚睡那麽少，困嗎？”
祝遙搖搖頭：“居然不困，就是有點暈。”
身體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跟還能跑個八千米似的。
曲清澄把袋子拆開了：“睡不夠更要好好吃飯，你買的這個也太大了吧……正好我們一起吃。”
“怎麽一起吃？你一口我一口啊？”祝遙逗她：“曲老師，這可是在學校，要是被崇拜你的學生看見，怎麽得了？”
曲清澄變魔術一樣掏出一雙筷子：“知道你不能吃碳水，我挑肉和蛋給你吃。”
祝遙看著曲清澄心細到這種程度有點楞，心想跟大姐姐談戀愛真是好啊。
就被寵得很開心。
她見四周無人，悄悄摘下口罩。
曲清澄細心的把煎餅皮子撥開，又把薄脆撥開，挑裏面被壓碎的煎雞蛋給祝遙吃。
祝遙叫她：“你也吃啊。”
曲清澄挑一口什麽料都有的餵進嘴裏。
“好吃麽？”
“真的還蠻好吃的。”
她又吃一口，發現祝遙眼巴巴的看著她。
曲清澄撲哧一聲笑出來：“餵，你現在不是影後了麽？鏡頭裏看著多冷的那種。”
“怎麽這會兒像討食的小狗？”
祝遙慢條斯理的說：“曲老師，你有時候就是太老實……”
“其實你在這兒餵我一口煎餅皮子，再餵我一口薄脆，毛姐是不會發現的。”
“可毛姐不是能看出你臉腫不腫麽？”
“你真信啊？”祝遙笑：“她很多時候都是詐我的。”
“那，一小口哦。”
曲清澄嘴上這樣說著，手裏卻忍不住夾了一大塊煎餅皮包著薄脆，餵到祝遙嘴邊：“啊——”
祝遙看著這麽大一口碳水也有點心虛，可這是曲清澄餵她的，哄小孩兒似的。
祝遙的一顆心被初夏朝陽照得暖暖的，笑著張嘴。
“這裏沾到生菜了。”
曲清澄放下筷子，挺自然的在祝遙唇角一抹。
風嘩啦啦的吹動竹葉，一片竹海的聲音真像逐海的聲音。
朝陽的光板透過葉片間的縫隙，掉在兩人的頭上、臉上、肩頭。
剛才一瞬間的肌膚相親，卻帶來幾乎觸電般的顫栗感覺，祝遙忍不住抓起曲清澄的手，放在唇邊飛快的一吻，又才松開。
把口罩戴上，一副阻止自己繼續吃的模樣：“再吃真要胖了。”
其實是怕再不戴上口罩，還會忍不住親曲清澄。
曲清澄用筷子把煎餅果子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慢慢吃著：“你怎麽突然來了？早上沒通告嗎？”
“本來今天想安排二中拍攝，來給你個驚喜的，可有個采訪改了期，為了不開天窗只能今天錄。”
“所以我來送個外賣之後，就要走啦。”
曲清澄笑：“我會記得給你五星好評的。”
祝遙站起來，在曲清澄頭上按一把：“其實我一早就知道采訪改期了。”
“不就為了來看你一眼麽？傻死了，清清。”
曲清澄咬著一口煎餅果子差點嗆到：“你別亂叫。”
“這怎麽是亂叫了？”祝遙說：“這不是你的小名麽？我聽你媽媽都是這樣叫的。”
雖然是這樣，但曲清澄覺得她媽叫的很正常，怎麽祝遙一叫，就暧昧橫生的。
把她臉都叫紅了。
偏偏祝遙清冷冷的性子，卻很擅長在她面前撒嬌：“能不能這麽叫嘛？”
“……能。”
“清清。”
“清清。”
“清清。”
一臉傻笑。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人真的好傻啊，彼此餵口吃的、叫個名字，都能傻樂好久。
這時一陣叮叮叮的預備鈴打響。
“糟了。”曲清澄馬上站起來：“都這個點了，我第一節 還有課呢。”
“你不用送我出去了，趕緊回辦公室拿書去吧。幾班的課啊？”
“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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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上課鈴聲打響，曲清澄抱著教材走上講臺。
小尖領白襯衫，垂到小腿的百褶灰裙，腳上一雙同灰色系的覆古高跟鞋，一圈細細帶子繞在同樣纖細的腳腕上。
加上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一副端端正正的女老師模樣。
曲清澄溫柔歸溫柔，該管束學生的時候卻毫不含糊，比如這會兒點著一個男生的名字：“張力，昨晚的文言文閱讀怎麽沒做？你知道下周就要期末考試了嗎？”
溫聲細語的告訴那男生：“今天之內把作業補上，再額外多做三篇給我，你語文最薄弱的就是文言文，趁考試前臨時抱佛腳也是好的。”
男生哀嚎：“不要啊曲老師！你怎麽可以這麽溫柔的說這麽殘酷的事！”
曲清澄笑：“好了，所有人把課本翻開，今天我們最後講一遍《小石潭記》的考點。”
“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
一邊講一邊看教室裏有沒有走神的。
一下就瞟到教室外最後一個窗邊，一張白皙的臉，帶著口罩，可一雙眼滿含笑意，好像在說：曲老師，好有範兒啊。
曲清澄臉一紅避開眼神，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祝遙已經從窗邊消失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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