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夕陽透過紙窗、灑下點點餘暉。

莫清綰扒著窗戶，盯著庭院的侍衛，掰著手指頭掐算他們換班的時辰，回頭看著六公主。

棉紗布裹著冰塊，消腫效果倒是絕了，此刻除卻眼眶還泛紅，看不出她是猛哭過一場的。

“六姐，你可準備好了？這路線、要記清楚了！”

莫清綰掏出張皺皺巴巴的紙，畫著萬寧寺的簡圖、她跟小壯偶爾偷溜出去開小竈、吃點兒葷腥，便也知道周圍山間的小路。從庭院的狗洞跑出去，能循著條小路到後山，路途短，也安全。

“你今夜要好生歇息，咱明兒天亮就要走，需要避開換班的侍衛們……”

莫清綰謹慎小心的規劃著，吸溜著鼻涕，有些違和感。

她可算是為他人的姻緣鞠躬盡瘁，這若是佛祖瞧見，該給她些嘉獎，可莫要怪罪她替六姐搶走萬寧寺的重點培養對象，那念白和尚，她打探過，聽聞是天生有佛緣的。

“九妹妹，多謝你。”

莫清蓮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感激，已然是全然信任，把她當成是自家姐妹。

“不客氣，六姐快吃多些，明日要費些體力呢。”

她將裝滿糖糕的盤子推到六公主的眼前，看她兩手各抓一塊，將嘴巴填的滿滿當當，不由得笑出聲。

“你取笑我！”

六公主含糊不清的說著，嗔怪的擰眉。

莫清綰搖頭，眉眼彎起來的說，“我只是看著六姐的吃相，跟父皇爹爹說綰綰時一模一樣，可見是近日來走得親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以後綰綰可要臨鏡自照，註意些儀態。”

“你個小東西！還知道取笑我了！”

六公主賭氣的將糖糕給撂下，“我還不是怕明日吃不飽？”

“天亮啟程，最遲晌午便回來了，哪裏還能夠讓六姐餓著肚子。”莫清綰聳聳肩。

望著逐漸攀爬到樹梢的月亮，莫清綰晃悠著小短腿，跟六公主並肩坐著，問道，“六姐為何會喜歡念白和尚？他扔到和尚堆兒，可跟旁的瞧不出什麽區別，都是小光頭，只有眉眼出眾些。”

“他不同。”

六公主篤定的說著，“他初下山接我們的時候，身上仿若是有光。”

“他誦經的時候，我仿佛都能夠聽得懂，甚至感覺心都隨著靜了。”

莫清綰看著她打開話匣子、不停誇讚著念白和尚，有些疲憊，怪她，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你年紀小，不懂這種感情是很正常的。但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人，他出現，便讓你知道旁人都是些過客，唯獨他是命中註定。”六公主跟著念白時間長了，出口也都是些諱莫如深的禪意。

這些，她是不信的。

一見傾心，多半都是見色起意，要念白是嘴歪眼斜的，就算再會念經，六公主怕也不會喜歡。

“我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將體己話說給你聽。”

六公主看著莫清綰，半真半假的說著。

莫清綰楞住，默不作聲，她也沒想到，“六姐想親近父皇，為何不直接說？”

“你當誰都像是你，那般沒心沒肺，卻剛巧撞到父皇的心窩子？我的生母是憐常在，本就身份卑微，謹言慎行還來不及，若是出錯，沒有得寵的母妃庇護，豈不是隨隨便便就貶謫出去？”

六公主頂著公主的頭銜，卻心比紙薄。

“你越是怕他，他越是不知該如何跟你親近。他是爹爹，又不是紙老虎，撒撒嬌，驕縱些，都是情理之中，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底線，他倒是巴不得咱們都去圍著他，解解乏呢。”

莫清綰提點兩句的說著，而六公主認真的看著她，半晌。

“九妹妹，有些時候，我倒是覺得你比我更成熟穩重，倒像是我的姐姐。”

“以後，甭管你說什麽，我都站在你的那邊，肯定吃不掉虧！”

莫清蓮信誓旦旦的亮著雙眼眸，握著她的手，認真說道。

哎呦？一不小心，她收獲了一個腦殘粉？莫清綰也高興到墊著腳，皺巴巴的寫了一張紙，壓在圓桌的案臺下面，算是有備無患，以防萬一！

——

禪房，念白和尚抄寫經文，卻頻頻出錯。

看著雜亂無章的字，他擰著眉，連念空方丈是何時進來的，都沒有察覺到。

“心不靜，抄再多都是徒勞。”

念空方丈猛地開口，念白的一滴墨滴在寫好的經文上，暈染開多半的字，“師兄……”

“你和六公主的事情，我聽聞了。你可想得通？”

念空方丈問，他卻不知如何作答。滿腦子只想著六公主遞給他情書的篤定神情，還有那雙堅定又能夠攝人心魄的眼眸，念了多年的經文，在此刻卻不知該用哪本來清心。

“你留在此處，好好想想吧。你自小就跟著我在萬寧寺，沒見過外頭……若是想見見，我也不留。”

念白到嘴邊想說的話，最終還是吞回去，只默默的看著方丈離開，將毀掉的經文給揉搓成團，扔到火盆中燒為灰燼，“難道，真是我的心性不穩，心性不定？”

“阿彌陀佛。”他跪在佛像前，認真的雙手合十，轉著珠串。

——

“九妹妹，快醒醒。”

莫清綰睡得正香甜，就感覺有人在推搡她，眼看著到嘴邊的大雞腿就飛走了。

她胡亂的揮揮手，想要驅散開，卻聞到些糖糕的味道，陡然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一張大臉在眼前，忽閃著圓眼睛盯著她，“媽呀！”

“子不語怪力亂神！阿彌陀佛，何方妖精，敢到寺廟佛門清凈之地！”

莫清綰睡得不清醒，張口就喊著。

六公主嚇得趕緊捂著她的嘴，“是我！九妹妹是我！咱們該出發了！”

“六姐，你……”

莫清綰深吸一口氣，爬起來，蓬頭垢面的用手擦掉眼屎，看著天都沒有大亮。

這也是太急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六姐，你讓我梳洗下。”她剛要爬起來，便看著莫清蓮捧著梳妝匣，扒拉著叮當作響的翡翠步搖，“你想佩戴哪個？六姐替你戴上！”

她可真是下血本了，這壓箱底的都敢給她？

“這樣吧，免得你說我趁火打劫。”莫清綰隨意挑揀出一根木簪，挽著發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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