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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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龍之介眼裏的兇狠如潮水退去,露出茫然的神情。

他出來是幹什麽的?

眼前空無一物,可是憑借戰鬥的本能和尚未收回的羅生門,他知道他剛才在面對一個敵人。

他忽略心中那道微弱的聲音,看著一切如常的環境,尋找著破綻。

破綻……

他如野獸般兇猛的黑眸掃視著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在感官中被放大。風聲不知何時停止了,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港口黑手黨的人正在處理著那群“幽靈”,等候太宰先生的到來。

遠處似乎有人在說話。

他猛得一擡眼——竟然看到了紅葉大姐!

而一身和服端莊的紅葉撐著紙傘,正和剛才那個人說話。

他隱約能夠聽見他們在說話。

“……晚空,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比如去旅游?”

“感覺很沒意思。”剛才那個人、又或者是那個人的幻象開口說話:“……同樣的道路,同樣的房子,同樣的山和水。”

“出去走走吧,換個心情也是好的。我這裏還有一張旅游的套票,是後勤昨天發的,你拿著吧。”

“你們黑手黨福利都這麽好麽?”

“誰——”

那兩個虛影忽熱轉過頭來,一種可怕的壓力朝著芥川龍之介壓了過來。

世界在一瞬間變成全然的紅色,彌漫著荒涼和血腥的味道。高大威猛的巨人拔地而起,手中碩大尖銳的長茅帶著破空聲直直朝他捅來。

芥川龍之介想不出任何辦法能夠躲開巨人的攻擊。他在很久之前見過這個巨人,一揮長刀便樓塌地崩。

極其危險之時,羅生門蠢蠢欲動。忽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你在做什麽?”

“太宰先生?”芥川龍之介連頭都沒有回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我……”他剛要回答,卻發現剛才那光怪陸離的一切都消失了。

沒有純紅而荒蕪的世界,紅葉大姐,沒有百米高的巨人……一陣清風拂過,剛才那個人正含著棒棒糖坐在路邊。

“剛才怎麽了?”

芥川龍之介回答:“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還有兩個人在聊天。”

他隱約看見太宰治挑了下眉頭,雖然很快就平覆下來。太宰治問道:“聊天?在聊什麽?”

芥川龍之介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於太宰治,他永遠是百分之一百二的信任。太宰治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先過去。”

“空醬!”他走了過去,趁別人不註意的時候揪了一下宇智波晚空的耳垂,“剛才你對他用幻術了?”

宇智波晚空把手中的便當盒交給他,隨意“嗯”了一聲,“避免麻煩。”

太宰治擡手擦拭了下她臉上的血痕,玩笑似得說:“我還以為你會暴揍他一頓呢。”

宇智波晚空沒看他,看著路上壓印出的車行道花紋,從鼻間發出一聲輕哼:“我是哪種不講道理的人嗎?”

“空醬最善解人意了。”太宰治說話的時候,鳶色的眼眸帶著一股憂郁。他又想到什麽,嘴角下拉,埋進宇智波晚空的頸窩蹭了蹭,又輕輕地重覆了一遍。

宇智波晚空掐了掐他的後脖頸,說道:“那我先走了。”

“路上註意安全哦,記得走人行道。”太宰治交代道。

宇智波晚空朝他擺擺手,算是回應了。

太宰治拎著用可愛的貓咪花布包裹的便當盒轉身走進了身後的小巷。

裏面橫七豎八得躺著一堆屍體,身上的傷口幹脆利落,沒有留一個活口。太宰治掃了一眼,表情冷了下來。

芥川龍之介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什麽,依然跟在太宰治的身後,表情有些期待。

太宰治拍了拍手裏的便當盒,交給跟在身後的鶴田,下一秒,芥川龍之介被一腳踹翻在地。

他大概是真的很生氣。

槍聲響徹了整個小巷,驚飛了一群棲息在樹上的鳥。

·

“今天難得見到安吾呢。”

夜晚的魯濱酒吧,暗黃的燈光籠罩在三人的身上。老板正站在吧臺後面鑿冰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冰球被放進杯子裏,很快杯沿便起了一層水霧。

水滴匯集,慢慢變大,像流淚一樣順著杯壁落下。一只手握住了杯子,冰涼的水漬順著掌心向腕間留下,最後融入在白色的繃帶之中。

碰——

玻璃杯發出清脆的碰撞,酒吧裏的三人幹了個杯,再慢慢飲著杯中的酒。

話題依然是平日裏在稀松平常的。他們拋棄了平日裏的身份,在這裏僅僅是朋友。

他們在這裏留下了一張照片。

·

銀之神諭,一個能夠調動港口黑手黨所有資源、代表著首領的手諭被簽發給了一個黑手黨底層的人,這件事情在港口黑手黨內部算是引發了一個小小的浪潮。

無數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名為織田作之助的人身上。

“所以……他到底是想做什麽呢?”

太宰治蹲在河岸邊,平衡力極佳的將自己保持在圓滾的護欄上。清澈的河面將他臉的輪廓清晰的倒影出來,水浪波瀾,一陣一陣的將他的面龐掀起又落下。

他眉頭皺起,撫摸著下巴。

他清楚明白森鷗外是個怎樣的人,正如森鷗外明白他一樣。往日他能憑借森鷗外隨意的一個舉動便明白他的下一個動作,可是這次不一樣。

還有安吾……

他腦海裏所有的線索都在拼裝組合,可是碎片樣的線索並不能給他拼出一個完整的事情真相。

他得到的有效信息太少了。

問題依然出現在那群幽靈身上。

如果他能夠捉到一個“幽靈”,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然而芥川龍之介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絞殺了那一批遇到的所有人。

“太宰先生!——”鶴田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我們找到了!”

鶴田胖胖的身子直接撞了過來,太宰治腳下一滑——

撲通一聲。

鶴田對著河面揚起的水花說出了下半句話:“……我們找到了新的’幽靈’。”

回應他的是幾個冒出水面的泡泡。

太宰治在河裏隨著水浪上下起伏,肺裏的氧氣越來越少,一連串的泡泡從口中吐出。

河水太清澈了,他能隔著水面看到鶴田那個家夥笨手笨腳的脫衣服準備跳下來。

忽然間,他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也出現在了河邊。

太宰治嘴角緩緩勾起。

他能看清宇智波晚空今天穿著一條嫩黃的裙子,白色的花邊飄揚,像春日裏的一朵小花。小花漸漸靠近到了河岸邊,他知道宇智波晚空能夠看到他,舒展了身體,不需要等待,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沖下來。

她會在水中握住他的手腕。

宇智波晚空不喜歡水,但是游泳很厲害。她的腿腳看著纖細,其實爆發力十足,只要微微一蹬,再借助那種名為“查克拉”的力量,他們就能浮出水面。

他腦海中的劇本已經走過了一遍,而那個嫩黃的身影也停在了岸邊。

“……”他的嘴裏又吐出一串小氣泡,那個身影依然沒有動作。

太宰治隔著好遠都能看到她,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腰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似乎不再挺直,憂郁縈繞在她的周身。他能從對方任何一個小而細微的動作中察覺到她現在難過到了極點。

最後,她沒有向往常那樣,只是靜靜地站在岸邊,看著他在水中下沈。

倒黴的鶴田終於做好了準備跳下水來,手裏還有一件救生衣,生疏地往太宰治身上套上後往上拉。

他入水後從不掙紮,給施救的人行了很大的方便。

“對不起對不起。”鶴田一直在道歉,拿著毛巾往他身上湊。太宰治擡手把他推開一點,擼了一把濕淋淋的頭發,看向宇智波晚空。

她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緩緩轉過身來,眉眼中多出一股散不開的憂郁。

他們對視了許久,太宰治身上的水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窪。

宇智波晚空朝他走了過來,手腕一翻,手上便多了一件外衣。

太宰治接過抖了抖,說:“好像有點小了。”

“嗯。”宇智波晚空說:“你之前的衣服,你現在長高了很多。”

在他十五六歲那會,宇智波晚空天天要去河裏撈人,身上常備他的衣服,後面他忙起來了次數反而少了。

“有點不適合了哎。”鶴田說。

太宰治瞪他一眼,“哪不合適了,明明還能夠穿的。”說完,又看向宇智波晚空。

鶴田不明所以地摸了摸鼻尖。

他很快就換好了衣服。

這套衣服果然不適合了,露出了一大截腳踝,襯衫的扣子也有點扣不起來。

最後不得已,鶴田現跑去服裝店買了一套。

等他回來的時候,宇智波晚空已經走了,只有太宰治還在原地坐著,摸著脖子看著天空發呆。

“幽靈呢?”他問。

鶴田回答道:“織田先生已經先過去了。”

·

要不要出去走走呢?

紅葉的話不止一次在耳邊響起。

其實不止紅葉,咖喱店老板也有問過她這件事情。

當遇到了重大的挫折時,就離開現在的地方去旅游。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通用的方法。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裏面零零散散地裝著一些門票和一本旅游手冊,那些亂七八糟的門票最後的期限似乎就在這周。這些是紅葉給她的,聽說又是後勤部發給紅葉的。

紅葉還抱怨道:“本來應該有時間去的,但是偏偏最近有些忙。”

紅葉準備旅行是她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甚至給森鷗外都打好了報告,但最近工作量激增,她手下最為得力的中原中也被森鷗外派到西方,她不得不留守在本部。

宇智波晚空一張一張地把門票看了過去,花花綠綠的門票並不能引起她的任何興趣。

直到看到有一張,她停下了翻動的手。

門票上畫著一只紅色的圓滾滾的貓,像一只蘋果一樣,身後是大片大片的果樹,樹上還掛著又紅又大的蘋果。這應該是小孩子畫的,稚嫩的畫看得宇智波晚空眼神一動。

“……果園開幕式的邀請票?”宇智波晚空翻過背面,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這樣一張票是如何被後勤放在紅葉的桌子上的。

她只留下了這一張票,其餘的被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她想要出去走走了。

·

織田作之助住院了,因為在調查那群幽靈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仙人球。

更多的事情,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向宇智波晚空說很多。

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宇智波晚空忍不住憋笑:“你不是會預知未來嗎?”

織田作之助:“只是要到十分危險的時候才行。”他臉頰鼓起一邊,正在吃宇智波晚空帶來的蛋糕。

“你和太宰真的是前後腳哎。”織田作之助說:“剛剛太宰才走,你就來了,不愧是情侶嗎?”

宇智波晚空彎了彎眼睛,沒說什麽。

“不過感覺……”

“感覺什麽?”

“你今天做的蛋糕沒有放糖嗎?”

宇智波晚空笑了下說:“確實沒有,因為以前太宰總說我做的很甜,可是甜品本來就是要放糖才行,但他不喜歡,我就試試不放糖的了。”

雖然不放糖的甜品,就不是甜品了。可是宇智波晚空卻在想,就這樣吧。

她和織田作隨便又聊了幾句,護士小姐過來幫忙拔針,織田作之助也一翻身,從枕頭下面拿出他的槍準備離開。

“對了,宇智波。”臨走前,織田作之助忽然叫住她,有些猶豫地開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嗎?”

宇智波晚空低笑兩聲,問道:“有空幫你去照顧下那五個小家夥?”

自從美紀離開後,宇智波晚空就很少去到咖喱店了,老板也理解,只讓她在有空的時候再過來幫個忙就好。而她去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挑那幾個孩子不在的時候。

織田作之助剛才緊皺的眉頭松開,局促地點下頭。

“放心好了。”宇智波晚空答應道:“最近你們忙,我會經常過去看看的。”

織田作之助看上去松了一口氣,“那就麻煩你了,等忙完我請你吃咖喱飯吧?”

宇智波晚空朝他擺擺手:“免了,請我吃串三色丸子就好。”

“……謝謝。”

“和我還說什麽謝?”

只是在某個早晨的清晨,宇智波晚空是被清晨的陽光喚醒的,身側空蕩蕩的,早就沒了人影。

她坐在床上,看著在窗臺上搖曳的花朵,碧綠的爬山虎在微風的輕撫下舒展著葉子,忽然就覺得時間到了。

那種無趣和疲憊似乎在陽光下一掃而光,她很久沒有看到這樣和煦的溫暖。

她起身疊好了被子,給陽臺上的花澆好水,最後,把太宰治的所有大衣、西裝和襯衫從衣櫃裏拿了出來,一件一件的熨平整,又放回到衣櫃裏。

掛燙機的說明書被放在最顯眼的地方,她走出了門。

藍天萬裏無雲,如此晴朗,行道樹的葉子在風中發出沙沙聲,一群圓滾滾的小麻雀忽然拍著翅膀飛起來,給行人讓路,站在電線上歪頭探腦。

那扇門被輕輕關上,鑰匙插進鎖眼裏,轉了三圈,鎖發出哢噠的聲音。

宇智波晚空拔出鑰匙,用繩子珍惜地掛在自己的脖頸上。門外,小巷兩側都是樓房,很高,遮住了陽光,逼仄狹窄的巷子只有中間露出一條縫隙,光從縫隙裏滲透了出來。

影子遮住了那一縫隙的光,很快又漏了出來。宇智波晚空站在巷口,從狹窄的巷子站進了一個開闊的世界中。

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除了一把鑰匙,她什麽都沒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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