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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家事,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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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軍你等奴婢去通傳一聲!”

丫鬟話還沒說完,杜希就已經闖進了大殿。看他怒氣沖沖的樣子,顯然已經知道一統大將軍之事。

太後揮了揮手,示意丫鬟退下去,然後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說道:“看你慌慌張張的,哪有個將軍的樣子?難道把哀家和你爹的教導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姑母!一統大將軍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要這個機會很久了,你怎麽能幫著外人說話呢?再說,萬一要是那個姓段的小子真有點能耐,皇帝給了他平南王和三分軍權,那那咱們就……”

杜希一副義憤填膺的擔憂模樣,對著太後說話也如同連珠炮一般。

太後皺起眉頭,說:“哀家何時教過你,遇事如此驚慌?”

“不是,姑母……”杜希看太後一副慢吞吞的樣子,就急得不行。他如今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生怕被人動搖了位置。

“就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讓你去做這個一統大將軍,哀家看也未必能贏到皇上的軍令狀。”太後幽幽說道。

“姑母你這是什麽意思?”杜希一楞。

“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不過哀家早已派人暗中調查過,段天靈要應付的幾個小國,雖說不如我北朝國力昌盛,但實力也都不容小覷,不然也不敢一再犯我邊疆。而段天靈那家夥,不過也就是個紙上談兵的庸才。所以段淳那狐貍來找哀家,要哀家幫他在皇上面前說好話時,哀家權衡再三,才答應下來。唯一出乎哀家意料的是,皇上竟然會擺出這麽個軍令狀,呵呵,真是雛鳥的翅膀長硬了,急著想掙脫束縛了。但那也要看看,哀家這老的答應不答應。”太後緊緊捏著手中的茶杯,頗有些惱意地說。她一向以為,皇帝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連他最心愛的皇妃,不也被自己擺了一道?可沒想到,他竟然敢當著外人的面給她擺譜,真是不像話!

“姑母的意思是,你早有應對?”杜希冷靜下來,半信半疑地問道。

“哼!段淳那老狐貍,自以為機關算盡,他也不想想,哀家好不容易等到他退出朝野,豈會容他東山再起?他也就仗著當年輔佐新帝上位一時,處處要挾哀家,若非他如今還有一點利用價值,哀家早就讓他這半截身子進了黃土的人盡快去見閻王了!他想讓他的兒子代替他在朝中的地位,明知最終是便宜了皇帝,卻還是迫不及待,看來這老狐貍已然開始忌憚我們杜家在朝中的勢力。不過他的算盤未免也打得太好了。就算他那廢物兒子當上了一統大將軍,也未必能達到皇帝的要求。不過按照他的個性,既然知道段天靈沒有通吃的能力,定然會安排軍師,而他身邊,唯一有這樣才能的人,他必定不曾料想過恰恰是哀家的棋子。哀家就給他好好地唱一出,‘賠了夫人又折兵’。嘖嘖,真不知道這堂堂的兩朝元老卻落得個老來喪子的下場,是何等淒涼。即便是再忠心之人,恐怕也會有怨言吧?何況,他談何忠心?不過是苦於沒有借口和時機罷了。如今,哀家就給他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太後說著,嘴角浮現出冷笑。皇帝啊皇帝,你自以為聰明,卻可知不過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杜希楞了半晌,細細品味太後的話,忽而恍然大悟。

“若段天靈在交戰中失敗,皇上折了大軍,本身實力就會被削弱。他一定會按照軍令狀憤而處死段天靈,這樣一來,便會觸怒段淳。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咱們就可坐收漁翁之利了!高,姑母這招一箭雙雕果然是高!”杜希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既能除掉咱們最大的宿敵,又能讓哀家這叛逆的小皇帝從此乖乖聽話,哀家真是迫不及待了。呵呵。”太後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陰冷的笑聲,令靜靜站在屋外的蘭妃,渾身一片冰涼。

她滿懷心事地走向靜心殿,只見湛溪正拿著地圖陷入沈思。那地圖上標識的,正好都是這一次一統大將軍將要對付的幾個小國。

他……在為戰事傷神?

蘭妃暗自思忖,方才太後和哥哥的那一番談話,若當真付諸實踐,對皇上來說會是多大的打擊。本來皇帝在朝中的勢力就不穩固,手下兵士也不多,能抽調出五萬交給段天靈,已屬不易。如果按照太後和哥哥的計劃,那豈不就等於折了皇上一翼?

“咳咳。皇上。”蘭妃幹咳了兩聲,引起註意。

湛溪回過神來,將手中的地圖放下,問道:“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方才走到門口,看皇上入了神,就沒讓人通報。皇上在想這次對諸國作戰之事嗎?”蘭妃假裝不經意地問。

“小事罷了。”湛溪輕描淡寫地答道。

“這次征戰,一來可以平息我邊疆戰亂,二來可以宣揚我北朝國威,對皇上來說定是至關重要。如何能不擔心呢?只是這段天靈,毫無實戰經驗,不能不讓人擔憂,他是否能勝任此重擔。”蘭妃皺起眉頭說。

“哦?”湛溪擡起頭來看著她,問:“那蘭妃以為,何人最為適合?”

蘭妃張張嘴,卻欲言又止。皇上的心思,她從來不能完全看透,仿佛他對著每一個人的每一個眼神,都是懷疑的,除了……何況有些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似乎更不合適。她搖搖頭,垂下眼眸說:“軍國大事,臣妾不敢妄言。臣妾只希望,一切能如皇上所願。”

“蘭妃操勞後宮,已是幫了朕的大忙,別的事,就讓朝臣去關心吧。否則,朕養他們何用?”果然,湛溪並不想聽她的答案,以至於她岔開話題之後,他立馬就順水推舟。或許是因為,他很清楚她想說的是什麽。

蘭妃點點頭。“臣妾聽小順子說,皇上近來操持國事,尤為辛苦,所以讓人熬了一些調補的高湯,給皇上送過來了。”說著,就讓心藍將籃子遞上。做完這些,她便退下了,想說的話,始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湛溪看著放在桌上的那碗烏雞人參湯,卻低下頭來,移開面前的地圖圖紙,盯著底下的畫作發呆。

畫上的蒼梨,低眉撥弦,素手纖纖,蝴蝶縈繞在她身邊,似也舍不得離開。

湛溪忽覺喉頭發緊。那副與世無爭的表情,恬淡閑適的面容,還有一對淺淺的酒窩,都在剜著他的心。如此溫婉良惠之人,為何卻被推向宮廷鬥爭的風口Lang尖,成為骯臟的政治的犧牲品?做出這一切的,無論是誰,都應該付出代價,不是嗎?看著吧,梨兒,計劃才剛剛開始。

他的手緊緊捏著地圖一角,揉碎了也沒發覺。

小順子見狀,趕緊說:“皇上,這湯還是趁熱喝,奴才給您盛一碗?”

湛溪瞥了一眼烏雞湯,搖搖頭說:“朕不餓……”可是頓了頓,他又擡起頭來,說:“你……讓禦膳房熬一鍋鯽魚湯吧。”

“誒?鯽魚湯?皇上這是要……”小順子大惑不解。難道皇上是準備帶鯽魚湯去玉茗軒?可是,都這麽久了,皇上還是始終只在大門口徘徊,怎麽今兒個……

“朕想嘗嘗。”湛溪喃喃地說。

“誒?”小順子一下給楞住了,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魚的味道,好久都不知道了。南方那麽多江河湖海,南方人……應該很喜歡吃魚吧?”

可是,自從知道他的習性以後,玉茗軒的飯桌上,再不曾出現過魚類的菜肴。

自己,卻突然好想念。

“皇上……”小順子聽到後面這句話,心一下子就酸了起來。他擦了擦眼角,點頭說:“奴才這就去準備。”

湛溪垂下睫,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面龐上,回想起那一刻的天真爛漫。當他終於完成這幅畫作,卻再沒機會贈與她手,只是留給自己無盡的念想罷了。

罷了!給她的傷害已足夠多……

“皇上,安王爺到了。”

“傳。”湛溪收起心緒,看向門口。

輕雲的面容有些憔悴。“臣弟參見皇兄。不知皇兄因何召見?”

湛溪的手按在地圖上,問道:“這次對周邊諸國一役,你有何想法?”

“若為軍國大事,皇兄何不找瀚書商量?這方面,他比臣弟有見解得多。”輕雲別開目光。

“朕,現在只問你的想法。”湛溪發現輕雲今日似乎有點古怪。

“皇兄一定要聽臣弟說嗎?”輕雲擡起頭來,幽幽地看著湛溪。“那,在臣弟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可不可以請皇兄先回答臣弟一個問題?”

湛溪眼中透出一絲疑惑。“講。”

輕雲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皇兄你……真的相信憐貴人的孩子非你所生嗎?”

湛溪驀地一楞,用怪異的目光看著輕雲。他們彼此都知道,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有多麽不合時宜,而且,更不該由輕雲問出口。可是輕雲卻絲毫沒有閃避,挺直脊背和湛溪對視。愛一個人從來都沒有錯,重要的是選擇怎樣的方式。如果兄長是讓她幸福的那個人,那自己就做祝她幸福的那一個。可如今,他已不確定前一句。

“如果是你……”湛溪站起身來,踱步走到輕雲身邊,兩兄弟平著肩,就好像終於有一刻,他們又站在了同一個高度和起點。湛溪的手捏著拳頭,一字一字地說:“……在妻子和孩子之間,會選擇誰?”

輕雲的身子微微一僵,腦袋裏好像被放了無數的蜜蜂一樣嗡嗡作響,——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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