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平靜地答道：“皇後娘娘言重了。臣妾不過虛長幾歲，習得更多人生閱歷，若要論學習，皇後娘娘大可向太後請教。後宮之道，想必沒人比太後娘娘更熟谙。”

皇後只當蘭妃是又拿出太後來壓她，有些憤憤不平。但惠嬤嬤在後面扯了扯她的衣角，這才止住了她針鋒相對的話頭。現在後宮這局面，和蘭妃鬥下去，對她這個皇後可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對了，剛才翠嬪和寶貴人口口聲聲地說憐貴人是裝病，不知可是去玉茗軒看望過了？”蘭妃見皇後不說話了，便又轉頭看向那兩人。剛才那一頓教訓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要想徹底讓這群人閉嘴，除了權勢，還要有事實。至於各人是否有這個本事去探究事實，倒是另一說了。

果然，此話一出，殿上又是一片沈寂，好像剛被野火燒盡的草原，死氣沈沈。

“這……”翠嬪和寶貴人面面相覷。

“娘娘，奴婢倒是聽太醫院的人說，玉茗軒的人去要了幾副治水痘的藥材呢！這可是傳染病，大概憐貴人是這樣才不能出來見人的吧？”心藍在後面補充說。

“哦？這出水痘說來也不是什麽嚴重的病，但未為將養得好，可是會在皮膚上留疤的。加上憐貴人一向身體不好，臥病在床也該屬實。若是如此，不如翠嬪和寶貴人就隨本宮一起去玉茗軒看看，好歹也有一場姐妹情誼。”蘭妃瞥著那兩人，似乎在征求她們的意見。

翠嬪和寶貴人聞言，一個忍不住咽口水，一個也忍不住摸自己的臉。

聽說了要留疤，這可……

“呵呵，蘭妃娘娘，我們也就隨口一說。既然憐貴人身體虛弱，我們也不便上門打擾啊。”翠嬪咽了口唾沫說。

“是啊，是啊，蘭妃娘娘，我們送些補品去就好了，這樣又不會叨擾，又能讓憐貴人多補補身子呢。”寶貴人接著說。

蘭妃冷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兩位妹妹了。”說罷便向皇後跪安。

等她走出了永福宮一段路，便聽見身後有一細弱的聲音在喚她。

“蘭妃娘娘，請等等。”

蘭妃停住腳步，回頭看去，卻同是瓔珞閣的梁貴人。

“梁貴人？何事叫住本宮？”蘭妃不解。如果有什麽事，剛才在大殿上梁貴**可說出來，為何偏要等到私底下才追來？

梁貴人福了福身，平順了下氣息，然後說道：“臣妾想問娘娘，剛才在大殿上說的話是真的，還是……”

“什麽話？”蘭妃記得自己說了好幾串話，憐貴人這麽冷不丁的一問，她反倒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重要的。

“娘娘說，讓翠嬪和寶貴人隨您一起去玉茗軒，是真的，還是只是為了堵住她們的口？”梁貴人似乎很少說人閑話，現在私下談到翠嬪和寶貴人，也不由微微臉紅。

“你問這個幹什麽？難不成，你倒想跟本宮一起去？”蘭妃隨口問道。

誰知梁貴人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其實臣妾一直想去玉茗軒探望，可是聽說皇上下令戒備森嚴，平日不許人靠近。若是能跟娘娘一起，想必門衛也會放行，這樣也不必多打擾憐貴人一次。”

蘭妃皺起眉頭，眼中似乎有疑惑。這宮裏傳出誰患上了傳染病，別人都是恐避之不及，怎麽還會有自己送上門的？她半信半疑地問：“你，真想跟本宮去？”

“蘭妃娘娘不是也說了嗎？好歹是後宮姐妹一場，總不能連一點慰問都沒有吧？方才在殿上，臣妾並不好開口，只怕翠嬪娘娘和寶貴人誤以為臣妾是故意讓她們丟臉，所以才在娘娘你離開後追來。臣妾只是想聊表心意。臣妾知道娘娘一向宅心仁厚，這宮中能夠關心憐貴人的，除了娘娘你恐怕也不多了。”梁貴人答道。

蘭妃聞言，才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小貴人。在她為數不多的印象裏，因為梁貴人不怎麽出風頭，平素總是細細弱弱的模樣，自己並未怎麽註意，但似乎也沒有聽說過她什麽劣跡。雖然此刻蘭妃不能一眼看出梁貴人這番話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卻讓她心裏也有一絲動容。蘭妃又問：“你就別擡高本宮了。本宮受太後之命協理六宮，自然該有這份責任。不過你卻沒必要冒這個險。你小時候生可生過水痘？本宮以前有過病史，所以並不怕，倒是你，若當真被傳染上，恐怕倒要讓憐貴人於心不安了。她反正也就是那樣一個人，總要為別人著想。”

“臣妾也聽說憐貴人是極好的人，所以一直想要拜訪。只是憐貴人正值盛寵，恐怕並非臣妾能接近的。”梁貴人低下頭自嘲一般笑道。

“梁貴人這麽說就太自謙了。能夠進這後宮的女子，沒一個不是萬裏挑一的，怎能自己看低自己？再說，憐貴人並沒你想的那麽高傲，她只是過於冷清了些，只怕你不習慣她的性子，才覺得她清高了。”蘭妃搖搖頭說。

“臣妾也只是聽下人們說過一些她的事情，覺得是頗為傳奇的一個女子，單單是從心裏生出了敬畏之心，所以才……並不是對憐貴人有偏見。”梁貴人有些慚愧地說。

“本宮明白了。若有機會，本宮會跟皇上提起，若是他允許，本宮便差人來告知你同往。你看這樣可好？”蘭妃微笑道。

“那就謝過娘娘了。”梁貴人福了福身。“臣妾不耽擱娘娘了，告退。”

蘭妃點點頭，又看著那背影離開，輕輕嘆了口氣。就算梁貴人這份關切的心是假的，她能演到這個份上，自己也得佩服這份用功的心了。

“走吧。”她對心藍吩咐道。

“娘娘，奴婢有句多嘴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心藍猶豫了一下，隨著蘭妃一邊走一邊說。

蘭妃瞥了一眼心藍為難的表情，心裏似乎已有考量，便道：“既知是多嘴的話，又何必說出來？”

“可是……”心藍又忍了忍，露出不甘的表情。

“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想說什麽？剛才本宮在大殿上也說過了。皇上喜歡誰、寵愛誰，那是他的自由，誰也不能強求，更加強求不來。那徐嬪、僮昭儀、麗昭儀等人的前車之鑒，還不夠堵住你這張嘴嗎？”蘭妃語重心長地說。

心藍低下頭，一臉懊惱地說：“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錯，以後再不亂說了。”

蘭妃滿意地點點頭，閑庭信步的往著康定宮去了。

翠萍和寶貴人卻是憋著滿肚子的憤懣回到瓔珞閣。

“這蘭妃娘娘真是不長眼啊，竟然這麽幫著那個狐貍精！”翠嬪氣呼呼地說。

“可不是嗎？這女人不是傻就是缺心眼兒，皇上都要被人搶走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真當自己有太後撐腰就萬事大吉了？”寶貴人跟著說，也是氣得不輕。

“我看，她是自己心虛了吧？皇室最看中的，說到底也是香火問題。你看她盛寵那麽多年，卻無一出，我要是皇上，也得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身子有問題。說不準就跟那個徐嬪一樣，是個石女。這樣的女人，皇上怎麽會看得上？那憐貴人才入宮不久，可是大有潛力。說不定，皇上就是換了個註而已。”翠嬪冷笑說。

“說來這憐貴人入宮也快一年了，倒也沒聽說這肚子有什麽動靜。這些年也有不少朝臣上書詢問皇嗣的問題，卻一直沒有個明確的答案，該不會是皇上他……”寶貴人皺著眉頭疑惑地說。

“說什麽呢？你這話被人聽了去，也不怕掉腦袋？你想找死也別連累我啊！”翠嬪跺腳呵斥道。

“是、是，臣妾說錯話了！”寶貴人連忙自己掌嘴，生怕翠嬪把這事宣揚出去了，那她可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憐貴人，身子弱得都快跟棵草似的了，風一吹就倒來倒去，指望她？呵，還不如指望本宮我一矢中的呢！”翠嬪冷笑說。

“說不準，就是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兒，才博得皇上的歡喜呢！”寶貴人接話說。

“這話說得倒是在理。像皇上這麽強勢的男子，往往就喜歡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女人，本宮要是早意識到這一點……唉，不過這個憐貴人倒也真能折騰，這次可是連水痘都搬出來了。若是一個不小心，當真在臉上留下一兩個痘印什麽的……哈哈，想想都好笑。皇上對著這樣一張臉，還能憐愛起來？”翠嬪仿佛是自娛自樂起來。

“說起這個，臣妾倒想起來，從前家妹也生過水痘，還沒痊愈呢，就嘴饞偷吃了廚房的小龍蝦，結果被折騰到只剩半條命，現在那張臉也是……說來也是幸運，若非如此，這入宮的名額，恐怕臣妾還得跟她搶上一陣呢！”寶貴人洋洋自得地說。

翠嬪卻心思一動，在心裏喃喃道：小龍蝦……

寶貴人說別的話，翠嬪也沒怎麽仔細聽了，只是腦袋裏回響著這句話。

這憐貴人若是真患了水痘，又一不小心毀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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