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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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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脾氣,你應該很清楚,有什麽就說吧。”湛溪冰冷說道。

祺王已到了箭在弦上的時候,此刻也只能組織語言將事情原委如實相告。

“古來和親女子,如知命途坎坷,必定會哭鬧不止,不願遠嫁受苦。所以也有不少宮女被逼代嫁。南宮蒼梨身為長公主,其實並非唯一合適出嫁之人,但她卻甘願自己背井離鄉,以保護她的姐妹和臣民們,如此善良的女子又怎會在後宮玩弄手段?”

“就因為她在大殿上的一段話,你就相信了這些傳言?似乎不是瀚書你的個性。”湛溪瞥了他一眼。他知道,祺王想說的絕對不是那麽簡單,否則他剛才何以請罪?

“她在大殿上說的那番話,若是不足為信,那麽皇兄請聽臣弟講述另一件事。”祺王頓了頓,腦子裏開始回憶起來。“就在臣弟赴南朝談判期間,對方提出和親,臣弟一開始也並未拿定主意。畢竟,攻下南朝雖非易事,但這也是一個值得一試的機會。就在某日深夜,南宮蒼梨偽裝潛入臣弟帳中,向臣弟針砭利弊,說服臣弟同意和親。她帶臣弟去了小鎮上的一個村落,在那裏,臣弟看到了無數的傷民。讓臣弟驚訝的是,那些傷民並非全都是南朝之人。反而,他們當中絕大多數都是因為戰亂而逃難到南朝邊疆的無家可歸的難民。是南宮蒼梨冒著可能被指責叛國的罪名收留了他們,數年未曾改變初心。相信皇兄也還記得她說的那句話,試問如此良善道義之人,又怎會有不忠不義之舉?”

“南宮蒼梨身為皇室公主,如何得知邊陲小鎮有傷民逃難而加以援助?”湛溪質疑說。

“這便是臣弟要皇兄恕罪之處。”祺王說著微微頷首,聲音略有些低啞。“其實南宮公主並未在宮中成長。不知皇兄可否記得,南朝皇後外戚一族被判處通敵罪滿門抄斬?”

“此事曾震動南朝全國上下,連病榻上的父皇也大為震驚。朕又怎麽會不記得?”湛溪想起,南宮蒼梨便是南朝皇後之女,作為罪戚一族,這個公主的生活,恐怕沒有他曾以為的那樣好過。

“外戚勢力如日中天,南朝皇帝如何會不擔心?所以這一場滅門誅殺是遲早的事。當時,南朝皇後被囚禁於冷宮,不久之後便病逝歸西。她唯一所生的公主,本是無罪之身,可皇兄也知道,罪臣之後在宮中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所以,南宮公主請求將自己貶謫到邊陲之地做一名醫女,救死扶傷,以贖清家族的罪孽,對外卻宣稱她體弱多病養在深宮不宜見人。這次和親,也是急召她回宮,可她並無絲毫怨言,甚至請求臣弟成全。赤子之心,可見一斑吶!”祺王嘆息著說。

湛溪坐直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你說……她從小生活在南朝邊鎮?”

“沒錯。臣弟並非有心隱瞞聖上,只是……皇兄?皇兄?”祺王還沒說完,只見湛溪已經急匆匆地奔出了門。祺王驀地一楞,趕緊起身跟著追出去。

小順子一直緊張兮兮地守在門口,忽見皇帝沖了出來,心想不好,難道是談崩了?可是祺王說話一向有分寸,不至於會讓皇上拂袖而去啊?小順子一邊追,一邊大喊:“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湛溪疾步走向玉茗軒的方向,一顆心好像懸在半空中。

那樣熟悉的眼神……

那樣熟悉的身影……

那樣熟悉的旋律……

若真的是她,自己卻從未發現,那當真是該死!如今,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找到她問清楚,哪怕是放下一絲皇帝的尊嚴和驕傲,他也要問清楚!

永福宮中,早已是一片雞飛狗跳。

“啊!姑姑饒命啊,惠姑姑饒命啊!”

哀號聲、尖叫聲一陣陣地傳出,呼天搶地。

皇後卻面無表情地坐著,好像一點也沒有看到眼前這血腥的一幕。惠嬤嬤舉起的雞毛撣子毫不留情地抽打著跪在地上的丫鬟,直到她們皮開肉綻。

惠嬤嬤打累了就停下來呵斥道:“你們倒是給我開口啊!說,你們究竟是誰派來的?竟然敢在永福宮裏安插細作,簡直是不想活了!”

“奴婢沒有……姑姑饒命啊,奴婢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啊!”大餅臉丫鬟痛哭流涕地說。

“沒有?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她咯?”惠嬤嬤說著,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那個消瘦的丫鬟。

“不……不……不是奴婢,不關奴婢的事啊!”小丫鬟連連擺手,額頭上磕出的血印清晰可見。

“娘娘,娘娘,我們真的不是細作啊!”大餅臉哭訴著,“奴婢們一切都是按照姑姑的吩咐去做,不敢有絲毫違背!娘娘明鑒啊!”

“我給你們的是祖傳秘方,絕不會有錯,如果不是你們動了手腳,怎麽會變成那樣?”惠嬤嬤惡聲惡氣地說。

“不是的,不是!”小丫鬟害怕地搖頭。

大餅臉丫鬟忽的想起來。“當時禦膳房好多人,會不會是拿錯了?”

小丫鬟楞了楞,趕緊說道:“對,當時我們離開了一會兒,原以為不會有差錯,會不會就是那個時候出現了問題?”

“還在找借口?”惠嬤嬤似乎認定了她們的罪過,揚起雞毛撣子就要打人。

“好了!”皇後怒喝,瞥了一眼躲在門外偷看的宮女奴才們,對惠嬤嬤擠出一個幽怨的眼神,“還嫌不夠丟人嗎?”

“娘娘……”惠嬤嬤也不敢再說下去,只是擔憂地看著她。

皇後一把拂下桌上的茶具,罵道:“都是廢物,真是看見你們就來氣!”說完就氣沖沖地走出了門。

“娘娘!娘娘!”惠嬤嬤一看,也無暇顧及這兩丫鬟,扔了撣子就去追皇後。

皇後胡亂走進禦花園,對著花苞一通亂打,剛剛開放的柔嫩花朵簌簌地掉落在地上,撲了厚厚一層花泥。皇後還不解氣,又是一通亂扯,將花苞扔到地上,用腳踩碎。

“羸弱花朵,何其無辜。能否懇請皇後娘娘手下留情?”

正在發脾氣的皇後聽到男人的聲音,趕緊回過頭來,看見的竟然是安王。她自覺失態,一時竟手足無措,只能忿忿地別過頭。

怎麽每次出糗都被他看見?

安王一臉悠閑地走過來,撫摸著被打落花苞的枝頭,微微一笑道:“皇後娘娘乃六宮之主,有何事積郁心中不能紓解,要拿這些可憐的花朵出氣?”

皇後又羞又惱地目光瞪了一眼安王,小孩子氣地說:“本宮的事,輪不到你來管!你可惜這些花,難道是本宮連這幾朵花都不如?”

“臣弟不敢,也並非惜花。花朵雕謝,明年依舊會再發,只是,發怒亦老,娘乃國內如花容顏,可經不起折騰。”安王不緊不慢地說。

“大膽!”皇後說著就揚起了巴掌,“你敢說本宮顯老?”

安王卻一把抓住了皇後的手腕,雙眼直視著她。

皇後微微一楞,慌亂地看著安王,心裏撲撲直跳,詰問道:“你、你幹什麽?”

安王面無表情地放開皇後的手,拱手賠禮道:“娘娘受驚,臣弟無意冒犯。只是不忍見娘娘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而辜負了大好青春。”

皇後楞了一下,腦海中的那句話猶如閃電劃過。不忍見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句話,明明只是普通的問候,她作為一國之母、他的皇嫂,得到這樣的關切似乎不足為怪,可是,為什麽聽起來卻讓人心跳極快?平日與安王也並沒有打什麽交道,他又為何要這樣關心自己?一種莫名的興奮和不安一齊湧上心頭,讓皇後難以自持。她轉過身,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努力平靜地說:“連皇上都不關心,又何勞王爺費心?本宮的身體,本宮自有分寸。”

安王拱手當作賠禮,並不多言。皇後的個性,他是耳聞目睹,並不陌生。只是有時候覺得,她也不過是小孩子脾氣,蠻橫一些,比起覓兒來,又有什麽兩樣?就因為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公主,所以就有這樣不同的兩種際遇嗎?對皇後來說,這也並不公平。

“皇後娘娘!”惠嬤嬤終於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看著皇後。“娘娘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可讓奴婢好找!”

皇後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冷冷說道:“本宮想靜一靜罷了。走吧,回宮。”說著,就任由惠嬤嬤攙扶著往回走。可是,為何她的心,卻好像失了一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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