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七、對瀟瀟暮雨灑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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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沒來得及去暗查孫府,因為孫榮來找他了。

孫榮自然也不是心甘情願地來找他,相反,他恨不得將展昭食肉寢皮。在暗罵了一百遍那無用的已死去的殺手邵劍波和更加該死的明顯有二心不知究竟為誰辦事的雷星河之後,孫榮總算敲開了開封府的大門,對驚詫的王朝和馬漢表明了來意。而聞聽了動靜的白玉堂立馬將展昭趕出了房外,自己也從後窗跳了出去。

展昭苦笑著關上房門,轉過身時,已換上了平常的那副笑臉。他有些奇怪孫榮為何繞過包拯直接來尋自己,但並沒表現出來。

孫榮也並沒有繞彎子,只生硬地打了個招呼,便道:“拙荊吩咐,讓在下將這個送來給展護衛。”說著手一揮,身後隨從低頭兩步上前,舉起一個紅木盒子,小巧精致,看來很是眼熟。

“這是……”展昭伸手接過,暗懷戒備。孫榮見了他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道:“你放心,沒有機關。我只是替拙荊跑腿罷了。”他嘲諷地揚起眉毛,轉過身去,“雖然我……”他忽然吞下了後半句話,大步向府外走去。

“孫指揮!”展昭不及細思沖口叫出,見孫榮停步,方問道,“開封府一向與兵馬司井水不犯河水,展某也自認沒有哪裏對不住你,可你看起來卻像是對展某甚為不滿,不知何故?”

“甚、為、不、滿?”孫榮一字字地重覆了一遍,霍然轉頭直盯著他,咬牙道,“好,你既然看了出來,我也不必再瞞。要不是你制住孫秀,他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邵劍波失了手,可你最好還是給我小心了!”展昭跨前一步,道:“邵劍波果然是你指使?”孫榮冷笑道:“我說過嗎?”說罷揚長而去。

展昭目送著他離開開封府,才捧著紅木盒子向公孫策房中走去。

包拯和公孫策齊齊盯著紅木盒子發呆。那盒子已被展昭打開了。他並不太相信孫榮的話,因此是立在遠處以袖箭擊斷鎖扣彈開的。盒中既沒有射出毒箭也沒有噴出毒霧,僅僅躺著一支單珠發簪。

呆了半盞茶工夫,公孫策方轉頭看展昭:“他說是替他夫人來的?”展昭道:“是。”公孫策道:“你以前見過這個盒子沒有?”展昭道:“大年初一龐二小姐曾送信來給白兄,好像就是用的這樣的盒子。”公孫策道:“不錯。那封信是講什麽的?”展昭略有些尷尬,囁嚅著答道:“信中說靈公主來尋白兄,龐二小姐托他好好照顧。”

包拯也直起身來,踱了兩步,道:“不錯。這次龐二小姐送了一樣的盒子來,會不會也是同靈公主有關呢?”公孫策道:“上次是拜年,名正言順,龐二小姐親自領了靈公主來。這回無年無節,龐二小姐不便上門,又信不過別人,因此讓孫榮來送——可是她怎麽確信孫榮一定會來開封府,而不是把這盒子交到太師手中呢?”展昭道:“她既然送了這支簪來,定是簪中有什麽古怪。”包拯道:“也或許是孫榮假托妻子之名,其實另有目的。”

說話間展昭已用衣袖包住手指,小心地拈起發簪,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隨後退開兩步,將簪尾的那顆單珠撥弄了一陣,發現果然可以擰開,遂順著方向旋了幾圈。只聽一聲輕響,珠子掉落,露出中空的簪身開口。展昭豎起發簪彈了一下,一張卷得很緊的紙從簪中落入展昭掌心。

展昭將紙卷置於盒內,用簪尖慢慢挑開展平。紙上寫了一行字,瞧那字跡,與之前信封上“交白玉堂”四字一模一樣。

“月下飛天鏡,波撼岳陽城。”

白玉堂一只腳蹺在椅背上,兩手枕在腦後,斜了展昭一眼:“你開什麽玩笑?一個是正經的龍圖閣學士,一個是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他們都看不懂,你來問我?”展昭道:“正因為他們學識淵博,所以一看到前半句就想到‘雲生結海樓’,一看到後半句就想到‘氣蒸雲夢澤’,根深蒂固怎麽也轉不了。我是個少讀書的,王朝他們四位就更不用說了,故此特來麻煩你。”白玉堂哼了一聲,道:“別假惺惺地客氣,我瞧你反倒更有可能猜破這啞謎。”展昭奇道:“那為什麽?”白玉堂道:“不然開封府這麽多人,送個盒子而已人人可接,孫榮為何單單定要交到你手上,還是在恨你恨得要死的情況下?”

展昭失笑,卻也覺這話似乎挺有道理。然而乍然要他想,也想不出什麽來。半晌,方擠出一句道:“我只看出她說的大約是月波……”

白玉堂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咳了兩聲,道:“難為你了貓兒,這麽覆雜的事情都看了出來……”展昭白了他一眼,道:“你取笑我倒不打緊,但總該有個說頭。倘若你自己也看不出更多的——”白玉堂道:“我當然能看出更多的。”

他一翻身站了起來,指點著紙條,道:“我問你,有月有波的詩很多,為何偏偏選這兩句?”展昭迷茫地看著他:“這兩句好聽?”白玉堂呸了一聲,道:“當然不是!你就沒看到什麽熟悉的字眼?”展昭道:“我看到了啊,岳陽嘛。但是——”

白玉堂仰起下巴,道:“說下去。”展昭道:“但是我想不出龐二小姐和岳陽能有什麽關系。”白玉堂啐道:“笨!你今日才見了孫榮的,難道想不起來他們和岳陽的關系?”展昭道:“可孫秀已經成了廢人,我們所知的關系已經斷了。”白玉堂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道:“滕宗諒那裏,並非只有孫秀一個是龐吉的人。你難道忘了王明怎麽死的?就算你忘了,你總該記得我是怎麽中毒的。”

那只腫脹得如同皮球的手在眼前浮現出來,展昭打了個激靈,道:“你說的是那三個使鞭子的兵士,被柳青鋒殺了的。”白玉堂道:“不錯。王明那個當鋪明擺著是為龐吉斂財,他死了之後庫房空了,自然是被龐吉的人運走,說不定還是和孫秀一起帶走的。”展昭道:“我上次說,靈公主的武功和那三個兵士是一路的。莫非龐二小姐的意思,是月波也與此有關?”白玉堂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不過目前看來,這三個兵士是我唯一能想到與岳陽和龐吉都有關的人。她詩中既然提到岳陽,想必多少總有點聯系。”

展昭盯著紙條上“岳陽”二字出神。未幾,忽然一拍桌子,道:“你說,這個月波會不會就是教靈公主武功的人?”

“你說什麽?”白玉堂叫了起來,“你怎麽會這麽想?”展昭道:“靈公主住在深宮,接觸不到幾個人,因此你也教不了她什麽。可你我都知道,她另有人指點。這個人必定也在後宮,如此才最方便;這個人必定有位分,方能不惹人懷疑。後宮除了嬪妃就是內侍宮女,而月波正好是個宮女。況且她在龐妃宮中,等閑根本沒人會對她有任何猜疑。靈公主離宮誰也不要,偏偏向官家要月波,豈非正好證明她倆關系非比尋常?”

“慢著,”白玉堂擡手打斷他,緩緩道,“你的意思是靈兒和那三個兵士——或許還有更多的人——是月波教的?”展昭道:“這月波既然是龐妃陪嫁,年紀也不算小了,不過她與那些兵士份屬同門也說不定。”白玉堂瞪眼道:“那三個家夥可還有幾分本事,連我都差點被他們纏死,靈兒跟他們差得遠。”展昭道:“那是當然。靈公主要是也有了那等身手,官家追究起來,誰擔待得起?”白玉堂頷首道:“這事且放在一邊。依你看,這前半句又是什麽意思呢?”

展昭的手指緩緩虛描過“飛天鏡”三字,喃喃念叨了幾遍,慢慢地搖了搖頭。白玉堂的眼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忽道:“我記得南朝有人寫過‘握天鏡而授河圖,執玉衡而運乾象’,你可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展昭道:“聽這氣量,似是帝皇之言。”白玉堂道:“不錯。倘若龐玉姣也讀過此序,引這‘天鏡’多半不是指月亮,而是指官家。”展昭悚然一驚,道:“可大人說,官家並不知道月波來歷,因此才要查。”白玉堂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說官家和月波有關系,而是說月波的來歷也好背景也好,說不定會對官家造成什麽影響。至於究竟是什麽,那好像就不關我事了。”

展昭尚未答話,忽聽敲門聲。開門一看,公孫策在外面撫著胡須:“展護衛,你們可有什麽猜測?”展昭道:“有是有,卻不知對不對。”公孫策道:“那學生先告訴你們一個不必猜測的事實。”他攤開手掌伸到展昭面前,“這支簪子不是龐二小姐的,而是靈公主的。”

展昭和白玉堂一齊湊到近前。只見簪尾那顆被旋下的單珠內側,留有貢品的標識。公訴策微微彎了彎手指,道:“去年官家回京的路上,很是問了薛錦謙一些克扣貢品的事情。據他交代,下面貢上來的東西都有標識,官家賜到哪宮,就在標識上略作修飾以示區別,免得惹些不必要的糾紛。你們看到的這種,正是給靈公主宮中用的。”

汴河之上,船只往來交錯,一派繁榮景象。縱然是陰雨連綿,也未能阻住纖夫的號子、船夫的吆喝。幾個姑娘躲在傘下,沖著河裏嘰嘰喳喳。即將遠去的後生見了,在船上招手喊話,姑娘們遂笑成一團,你推我讓,終於撲了一個出去。後生急急叫了一聲,被推出來的姑娘一抹臉上的雨珠,羞紅了兩頰,一跺腳轉身跑了。

一頂小轎從路那頭擡來,差點被這姑娘撞上。轎夫趕緊避讓,身子一晃,轎子卻竟然紋絲不動。待到姑娘連連道歉走遠了,轎簾才顫了一顫。轎夫穩住轎桿,又繼續前行。

不遠處的茶樓中,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一眼,盯上了這頂小轎。白玉堂拿蓋撥了撥茶葉,道:“你怎知今日有古怪?”展昭道:“我不知道。是孫榮送來那只盒子的錦緞夾層中另有紙條,說月波近來日日都出現在此處。看字跡,也是龐二小姐寫的。至於先生怎麽發現的夾層,我就真不知道了。”白玉堂兩指繞著杯蓋鈕,斜睨著他道:“你說轎子裏的是月波?她可是個宮女,哪能輕易出宮。”展昭道:“倘若她真有功夫在身,出宮倒也不難。靈公主開口要了她,龐妃現在大約也不會管她了。”白玉堂道:“若靈兒要管她呢?”展昭道:“我想,靈公主若是用她,便可以不管;若是避她,只怕巴不得她不在宮裏;若是防她,也不會主動要了。”

白玉堂搖搖頭,眼睛盯著那小轎,不再說話。

只見小轎擡到碼頭放了下來。簾子一掀,走下一個女子,款款步至水邊,欠身將什麽東西遞了出去。碼頭邊拴著一只小船,船上人自艙中接了那東西,即刻解了繩子,撐桿蕩開。待到小船劃入河心,那女子才回身上轎。

“是月波嗎?”白玉堂問。展昭聳了聳肩,道:“我也不認識她。”白玉堂翻了個白眼,道:“你去追船。”說罷抓起畫影,從茶樓後邊一掠而下,悄沒聲地跟在小轎之後。

展昭哎了一聲,訕訕縮回手,苦笑著暗道:“就你怕水。”慢慢步下了樓。

雨漸漸大了。無論什麽聲音,似乎都被淹沒在了這潺潺雨霧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jj什麽時候抽風完!屏蔽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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