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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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笙去北海的這些天裏, 沒來得及參加班裏散夥飯，但還是有同學將當天的照片陸陸續續地發到了群裏。
各式各樣的，很是熱鬧。
木笙默默地一張張地看著。
有大遠景的, 也有近景的。
似乎是在一個酒樓裏。
男男女女，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
都脫掉了寬大的校服, 換上了休閑服，一個個笑容十分地燦爛，勾肩搭背，互相舉杯灌酒, 都脫離了學校的束縛, 青春無比。
也有施桃，展曲傳, 柯雪冰……
還有路息。
路息似乎不喜歡拍照, 照片裏他的正臉很少, 但也許是省狀元的頭銜自帶光芒, 各種偷拍仍舊不少。
但大多都是出現在人群裏, 或者別人的畫面中。
唯一一張比較清晰的, 是他懶洋洋地靠坐在其中一張椅子裏，穿著件白色T塗鴉恤, 正垂著頭握著起子開一瓶啤酒, 頸線清晰，後頸骨凸出。
發絲微微垂下, 膚色白皙，帶著一點少年感。
絲毫沒有一點考了狀元的架子。
周圍全是男生，勾著他的肩笑著聊天。
群裏的相關消息都已經999+。
即使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與依舊有不少同學還沈浸在當天的氣氛裏，聊個不停。
期間有同學通過大群, 或者私下留言她。
全是問她怎麽沒有來的。
木笙當初來北海，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所以只給陶軍請了假，拜托他幫自己瞞著。
畢竟這種事宣揚出去也不太光彩。
木笙挑了幾個回覆。
對於木笙這次高考遇冷，班裏人大都挺惋惜的，原本有能力沖擊一下狀元，或者名校也行，結果這回成績出來甚至連全校前十五也沒有。
他們也大都以為，木笙這次沒來散夥飯，是因為考砸了。
所以也都安慰著。
木笙是陶軍眼裏的紅人，之前的成績一直在全年級前十左右，高三那年雖然有過波動，陶軍都一度差點叫家長問情況了，好在後來木笙穩住了。
後面的起起伏伏，在高三大多都是正常的。
原本陶軍對她給予的厚望很大，沒想到這次高考竟然失利了。
往年高考學霸爆冷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只是木笙的考試心態他是知道的，很穩，怎麽看也不像是遇到大事會緊張的學生。
只可能是考前心態有些變化吧。
但既然成績已經出來，什麽都改變不了，陶軍只能在安慰過後，盡力幫她找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高三三班這次高考總體成績很好，超過了二班，成了除一班之外過一本與重本線最多的一班。
展曲傳他們都過了重本線，木笙都很替他們高興。
路息這個理科狀元是拿的轟轟烈烈。
得到消息的學校第一時間就在校門口掛起了橫幅，門口的電子屏滾動播放，連學校裏的校報，各種黑板報都不放過，都貼滿了路息考了狀元的消息。
畢竟這一經歷實在太過惹眼註目。
一個從轉來門門考零分的超級學渣，一路努力到了省狀元的進步，能不激勵人心嗎。
連當地好幾個報紙都報道了。
後來聽說好幾所名校的招生辦都去搶人。
高考分數下來，緊接著就是選擇志願。
填報志願的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發了消息問她，路息忽然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想好填哪個志願了嗎？】
木笙盯著那一行字，沒有回信。
她之前看過很多的志願資料，班主任陶軍也替她選了她成績範圍內比較有把握的好幾個學校跟專業，但都不太理想。
不是學校好專業不好，就是學校不好。
木笙心裏有了覆讀的打算。
陳霞雲跟唐卿從知道木笙“考砸”了之後，都沒敢說什麽，也不敢催著她報志願。
從知道她這個想法後，陳霞雲跟唐卿兩人也都支持她。
他們都知道這一年因為唐菀的事，小姑娘沒少被影響，木笙要強，如今考砸了想覆讀，他們也不能阻止。
於是木笙沒有多考慮，就回絕了陶軍那些志願跟專業，說了覆讀的事情。
陶軍有些意外，想勸但見她主意正，就只好答應下來，問了她覆讀的想法，以及幫她盡力聯系好的覆讀班。
木笙還是決定在本校覆讀，離家近點。
盡管木笙覆讀的消息沒告訴幾個人，但沒過多久，路息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木笙正在整理高三的各種覆習資料，路息發了好幾條消息要見面。
【你不出來我就上你舅舅家找你】
木笙猶豫良久，打字回道：【那你等等】
木笙把地點約在了巷口。
六月底的天氣正是悶熱的時候，午後也殘留著熱意。
她過去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穿著白T的男生站在那。
一個多月不見，他的頭發長長了點，垂眸的時候能擋住眉梢，皮膚還是很白，整個人還是很惹眼。
他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眉頭輕皺，不經意一擡眼看到她，神色滯了下，很快就收了手機。
木笙走了過去，擡起頭來，語氣平靜：“怎麽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柔柔的聲音。
路息垂眸盯著她，垂著的手暗自握緊才能讓自己勉強保持平靜。
他垂眸看著女孩無波無瀾的眼神，喉結滾動幾下，過了一會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要覆讀了？”
木笙“啊”了一聲，點點頭。
“你成績不是，挺好的。”
“沒有達到我的期望值。”
木笙神情真的很平靜，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悶熱一般。
周圍有蟬被熱的焦躁的叫著，路息卻莫名覺得有股涼意從周圍侵襲過來。
“我陪你。”
他說。
“路息，你別犯傻。”
木笙輕微皺了一下眉，語氣重了點。
路息動了動唇。
“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別讓我背上這種枷鎖，路息，祝你前程似錦。”
木笙眼裏看不出其他來，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已經確定了自己要報名的大學，私下也早就交流遍了，只有路息跟木笙兩個人還沒有消息。
施桃忍不住，私底下給她發消息問她到底選了哪個大學。
木笙打字回：【我決定覆讀了】
【？？？！！！】
【不是，真的假的？你為什麽要覆讀啊，你的成績雖然……但也還好啊，很多大學都能上，你幹嘛要覆讀啊！】
木笙解釋道：【我知道我考砸了，因為一些私事，我已經決定了】
施桃在高三最後的那段時間裏隱約聽說過木笙家裏是出了點事，沒想到真影響高考了，見她不願多說的樣子，只好不問了。
【那好吧，那你跟路息……】
木笙沒有回答，只是打字道：【他未來會好的】
施桃是真的可惜，但別人兩個人的事她不好管，也不知道內幕，猶豫了半晌，最後回了句：【那行，等你明年金榜題名後我們再約畢業旅行】
木笙回了個好。
直到志願截止的最後一天，路息的學校才公布下來。
他報了全國計算機系排名第一的A大。
而木笙的志願大學始終沒有出來。
直到高考榮譽榜貼在十四中校門口時，他們才知道木笙沒有報名任何大學，而是選擇了覆讀。
一時各種信息發了過來。
有探聽覆讀消息的，也有安慰或者十分可惜她的。
木笙為了專心覆讀，退了所有的群，包括當初路息為了提高他們成績建的那個小群。
只留下了展曲傳當初偷偷拉的一個小群。
在好友頁面，她的手指懸在路息的頭像上停了良久，最後還是點了刪除。
唐芙的高考成績剛上三本，與木笙的不同，連班主任都在勸她覆讀，許是唐芙自己也覺得丟臉，於是也就同意了覆讀。
十四中規定覆讀生之前的高考成績達到一定分數線的時候，可以帶一個人，木笙在十四中覆讀，由於原來的成績很好，校長就同意了唐芙也進覆讀班。
於是兩個人到一個班。
唐菀跟著中介跑了很多個地方，終於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個房子，租金不貴。
算是撿漏的，原本學區房根本沒有這麽便宜，但房屋的主人是兩位老人，退休不久後孩子在國外工作準備過去一起生活，時間急，剛把出租信息掛出去就被唐菀看到了。
許是了解了唐菀的情況確實不好，老兩口給她減了不少的租金。
八月中旬，當其高考過後的學生還在享受著悠長的假期，或者期待著大學的開學的日子，十四中覆讀班也開了。
木笙也因為高分覆讀，在覆讀班裏轟動了幾天，但接著，很快又會被高三的重壓沖淡。
陶軍因為上屆學生帶的好，學校幹脆讓他再帶一屆覆讀班。
於是木笙又變成了陶軍的學生。
因為都是覆讀生，之前已經學過一遍，節奏很快，老師們講課的速度很快，往往不太重要的都會一帶而過。
這就苦了唐芙了。
她的水平和之前高三沒覆習過的一樣，原本跟上覆讀班的節奏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上課覆習還總跳，導致很多都聽不懂，木笙只能下課跟下晚自習擠時間幫她講。
九月初的時候，大學陸陸續續地開了學，施桃在安靜許久之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木笙，路息過幾天就要去A大報道了，我們打算給他辦個送別宴，你……要來嗎】
木笙是在下午間隙收到這條消息的。
自從高三那會唐菀出事之後，她就一直習慣帶著。
看到那條消息，她失神了許久，最後拒絕了。
手機安靜了幾天。
在三天後的一個晚上，木笙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是一個純黑色的頭像。
名字是LX。
申請留言板上空白著，什麽都沒有寫。
但木笙知道他是誰。
最後還是刪除了那條申請。
因為唐菀的事，木笙一直不敢關機，但從那天開始，木笙每天都能準時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黑色的頭像。
縮寫LX。
木笙不想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依舊刪。
但他真的很執著，每天準時在晚上七點半發過來，正是她們快上晚自習的時候，木笙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在手機裏設定了鬧鐘。
國慶高三放假三天。
對於覆讀班的同學來說，假期約等於沒有，還不如在學校裏多學點知識。
木笙這幾天依舊像上學時一樣在家裏自習，許是害怕第二遍高考又失敗，在木笙打電話過去詢問的時候，唐芙不得不從被窩裏爬出來洗漱過來了。
三天假期過去，學校開學。
晚自習前，木笙在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幾本筆記，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她扭頭望過去。
後巷的一家米粉店裏。
國慶假期還未過去，這個點店裏的學生不算多。
日暮西沈，夏末的灼熱還未徹底散去，混合著店裏鹵水的香氣從門外吹進來。
木笙還要回校自習，他們去不了太遠。
兩人挑了一張靠裏面的座位相對坐著，一人面前放著一碗粉，木笙中午沒怎麽吃飯，點了一碗招牌鹵粉，這會小口吃的很專註。
差不多兩個月不見，彼此似乎都沒有什麽話要講。
又或者說，不知道該如何開頭。
木笙剛吃了一塊牛肉，就聽見對面響起少年低低的聲音：“你最近還……好嗎？”
木笙頓了一下，點點頭：“還行。”
每天做不完的題，寫不完的試卷，什麽無關的事都沒空去想。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才接著緩緩開口：“散夥飯那天，你怎麽沒來？我去你舅舅家樓下等了很久，也問了人，他們都不知道。”
木笙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她終於擡起頭來。
對面的少年皮膚還是白的，剛經過軍訓卻似乎一點變化都沒有，他高中那會很愛打籃球，也似乎沒曬黑過。
整個人似乎又長高了點，更惹眼了。
頭發也長了點，整個人瘦了點，但依舊修挺，那雙深長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一眨也不眨。
“我們去旅游了。”木笙平靜地移開了視線：“高考那天太緊張了，高考後我估計成績不太理想，所以舅舅舅媽帶我們出去散心了幾天。”
“是這樣。”
路息呆楞了下，跟著喃喃著。
“大學生活還好嗎？”木笙忽然問道。
路息反應過來，秒回道：“還行。”
木笙點點頭，沒再問了，又繼續低頭吃著飯。
空氣又寂靜了下來。
路息看著女孩平靜的面容，一時覺得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心臟被狠狠地揪住。
他明明不算沈默寡言的男生，但面對她卻仿佛喪失了語言功能。
他知道當初是他先一時沖動提的分手。
所以如今女孩這樣對他，是應該的。
他沒資格去要求什麽。
就像她忽視掉他無數次的好友申請，他卻一點也都不敢提出來。
木笙一碗粉吃到了底，才覺得有些飽了，擡起頭，見路息面前的吃的一口沒動，依舊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路息怔了下，回：“還有幾天。”
“我下次放假，是在……”
“來回的路費很貴，你別來看我了，我也挺忙的。”
木笙打斷了他的話。
路息停住話，擡眼看她。
木笙已經從旁邊拿起練習冊跟筆記本抱進懷裏，垂著眸不看他，聲音溫軟卻沈靜：“這裏挺熱的，你早點回去吧，我也要回學校了。”
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路息轉過頭看著她，眼睛泛了紅。
之後的幾天裏，路息沒再打電話過來。
國慶節就這麽過去。
木笙的手機也安靜了幾天，就在她以為他會放棄時，過了兩天，手機裏又來了他的好友申請。
許是怕再被忽視，他的留言板上終於出現了話。
【我們開始正式上課了，你們學到哪了】
木笙的手指停在回覆鍵上良久，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恢覆，依舊刪除了。
但這回路息像是不在意她會不會回似的，依舊每天給她發好友申請，留言板上是每天的日常生活，上了哪些課，遇到哪些人。
把他每天的生活事無巨細地都告訴了她。
【今天上了大物，挺簡單的，但比高中要難點】
【我們大一基本都是通識類課，跟其他院系的差不多，每次去六教上課一個教室能有兩三百個學生】
……
【我住四人間，室友都挺好玩，不過就是有點笨，課後編程習題老來問我】
【A大主路的楓葉紅了】
……
【我最近在準備英文四級跟計算機二級】
【老師說我算法基礎的能力不錯，讓我加入ACM校隊】
【宿舍突然不讓養寵物，我搬出去住了，畢竟不能讓崽累到】
……
每一天，事無巨細。
有時甚至一天能發來好幾個。
就算一天沒什麽大事發生，也會定時發來早安晚安，或者一則小笑話。
木笙也從一開始的逃避，忽視，到慢慢習慣了每天有他的消息。
看著他通過了一個個的比賽，拿到了一個個的獎狀。
慢慢的，網上也能搜到幾條關於他的消息。
下面的評論裏有很多舔屏的。
覆讀的日子跟流水一樣，轉眼間上學期結束，新年到來。
木笙不敢放松，除夕這一晚上，舅舅家吃過了年夜飯，就又回家伏案學習。
晚上十二點那一刻，她又收到了路息的好友申請。
留言板上是四個字。
【新年快樂，同桌】
她知道他放假飛回來了。
木笙眼睛莫名的癢，想要刪除的手怎麽都按不下去，安靜了半晌，最後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那邊很快回過來：【你還在忙嗎】
木笙楞了一下，把申請記錄刪了，沒有回。
整個寒假木笙都沒怎麽出門。
連各種同學聚會都婉拒了。
冬去春來，高三下學期的日子過得更快。
許是上一次木笙的回信讓路息有了信心，路息依舊保持著每天風雨無阻的打卡問好。
木笙有時候忙來不及看，就堆到好幾天一起看。
後來，路息的消息也來的更大膽了點，有時候會問她當天都發生了什麽，有哪些題不會。
木笙一般都不會回。
但也許是因為上一次“破了例”，不能再裝作沒看到，所以偶爾空了會回一下。
往往這一天，路息會發的比往常更勤快。
不管她看不看得到，能不能看到。
這也隱隱成了她漫長枯燥的覆讀路上的調劑。
不被承認的，暗暗地期待著。
兩人的關系似乎也在慢慢地消融。
隨著天逐漸熱，第二次高考的再次來臨，降臨在覆讀班的壓力也更大了。
覆讀生的壓力，往往比普通高考生更大。
木笙雖然第一次的成績不錯，但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在好幾個晚上奔潰過。
奔潰後又爬起來，繼續挑燈夜讀。
臨近高考的那不到兩個月裏，木笙的狀態又出現了小小的起伏，經常無緣無故地想哭，想他，又努力讓自己忍著，繼續學習。
連路息發來的消息都不願意回了。
幾天之後，路息發消息的頻率少了下來。
木笙以為他終於要放棄了。
這天晚自習前，木笙跟覆讀班的幾個女生一起去操場東南角的長亭那背書。
木笙正低頭懨懨地背著，對面幾個高二的女生忽然激動了起來。
“看看，啊啊啊！！！好他媽帥啊！！！”
旁邊被她拍著的女生也跟著激動了起來，壓抑著語氣討論：“臥槽還真是，秒殺咱們學校校草了，他是我們學校的嗎，怎麽沒穿校服？”
“啊啊啊他好像在看我們這邊！！！”
“他……他怎麽走了？”
周圍一陣嘈雜，可惜的聲音響起來，木笙對這種情況向來不關心，眉頭蹙了下，依舊背著有機方程式。
直到旁邊幾個女生也跟著看過去，有人“咦”了一聲，喃喃出聲：“誒，你們看那人像不像上一屆的那個狀元？就貼學校光榮榜上第一名的。”
木笙心頭一跳。
有女生跟著瞇了下眼：“太遠了，我看不清啊。”
指尖扣緊著書頁邊緣，木笙低頭靜了半晌，才終於緩慢地擡頭看過去，男生已經消失在遠處的教學樓門口，身影匆匆，在門口一閃而過。
木笙垂下眸，任由周圍或仍舊興奮，或著惋惜，面上無波無瀾，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快上晚自習時，木笙才和幾個女生一起上了樓。
回到座位，卻看到桌上放著兩杯奶茶跟幾盒水果。
木笙楞了一下，輕輕推了推趴在桌上睡著的唐芙，小聲問：“表姐，這是你買的嗎？”
“嗯？”唐芙被推醒，揉了揉眼睛：“這你買的？剛好我渴死了。”
她伸手就要拿。
“我知道我知道。”
前面一個戴著眼睛的女孩轉過身來，難掩興奮的說：“是個穿著白T的大帥比！太帥了我天，他一進來就放下東西走了，然後去門外跟主任聊天，你敢信我們班一大半女生都忘了寫作業了！”
唐芙高高挑起了眉：“喲，有這麽誇張嗎，我表妹這麽老實，能認識什麽外面的大帥——”
她說到一半，想到了什麽，又覺得很不可能，這會人家說不定正在大學裏呢，怎麽可能來這。
而且，那人跟她表妹早分了。
再帥都是渣男一個。
唐芙只以為又是什麽無聊的社會男青年看上她表妹了，心想著完了要不要告訴她老媽。
但奶茶跟水果還是不客氣地吃了的。
木笙面色平靜，望著那杯新鮮的草莓冰淇淋，心內卻澎湃洶湧著。
當晚，陶軍進來查晚自習時，什麽都沒有說，只在她身邊停留了片刻便又走了。
當晚，木笙久違地打開了手機，看到路息發來的一條最新消息。
留言板上寫了四個字。
【想你，等你】
木笙鼻子一澀，她打字道。
【你別等我】
她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確定在哪。
路息回：【沒事，我願意等你】
許是木笙那天的語氣有些重，又或許是臨近高考，路息不敢探聽她的志願學校，也沒敢再太影響她，發消息的頻率減少了很多，但每天早晚的問安一回不落。
他沒再分享自己的生活，每天費盡心思找些有趣的笑話。
木笙的心情也在慢慢地平覆著。
臨近高考，學校在晚自習時給他們高三的放了一個上屆優秀學長學姐們在大學的歡迎視頻。
其中就有他。
在視頻的中段。
高挑英俊的少年站在恢弘優雅的白色校門前，剛一出現就引起了班裏的轟動。
有幾個女生激動地伸手指：“這不是上次那個大帥比嗎！”
“啊啊啊就是他，是我們學校上一屆的狀元！”
“媽的，還這麽帥！怎麽比高中那會看起來還帥了！”
“嗚嗚嗚我一定努力考上A大！！學長等著我！！！！”
……
木笙望著視頻裏的少年，眼角微微濕潤。
六月，高考如期到來。
那幾天路息似乎比木笙還緊張，但她能發現他在努力壓抑著，發來的消息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句。
【加油】
【啊終於快高考了】
【你還想聽什麽笑話嗎】
“……”
木笙覺得他已經快把所有的笑話都講完了。
木笙怕被他傳染，那幾天就沒理他。
高考當天，舅舅一家全家出動。
唐菀也從單位請了假過來陪她。
陳霞雲很有儀式感，買了兩件紅色旗袍，她一件唐菀一件，站在校門外熱情地給她們加油，寓意著“旗開得勝”。
唐芙覺得很丟臉，實在不想理，木笙忍著笑聽著他們的每一句叮囑。
要進考場了，木笙的心裏總有種熟悉的感覺，轉頭看過去卻又沒人。
木笙沒有去糾結，轉身進了考場。
兩天的高考很平穩的過去，沒有木笙之前想過的緊張，或者突然卡住的問題。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木笙帶著文具走出考場，心頭很平靜，只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仿佛終於塵埃落定。
考完之後，陳霞雲這一年一直念叨著上次去北海沒有好好的玩一次，這回總算是找到了機會，於是全家一起，又飛了一次北海。
放松幾天後，他們打算各自租一個小電爐，環著海邊公寓騎行。
小電爐的數量不多，於是陳霞雲跟唐芙一輛，木笙和唐菀騎一輛。
木笙平衡力很好，於是帶著唐菀慢悠悠地騎著。
看過一路的美景，小店與沙灘海浪。
晚風柔和的吹著。
木笙穩穩地掌握著車把，騎的不快，任由風輕輕撲在臉上。
與上次來這裏的只有傳銷，緊張的記憶不同，這次只有放松，美好的。
“媽媽。”
木笙忽然開口，聲音裏夾雜著海風。
“嗯？”
唐菀雙手抱著木笙的腰，看著海浪，隨意應了聲。
“我養你。”
身後的人安靜極了，過了幾秒，她感到背上一沈，接著，衣服慢慢有了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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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的，很是熱鬧。
木笙默默地一張張地看著。
有大遠景的, 也有近景的。
似乎是在一個酒樓裏。
男男女女，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
都脫掉了寬大的校服, 換上了休閑服，一個個笑容十分地燦爛，勾肩搭背，互相舉杯灌酒, 都脫離了學校的束縛, 青春無比。
也有施桃，展曲傳, 柯雪冰……
還有路息。
路息似乎不喜歡拍照, 照片裏他的正臉很少, 但也許是省狀元的頭銜自帶光芒, 各種偷拍仍舊不少。
但大多都是出現在人群裏, 或者別人的畫面中。
唯一一張比較清晰的, 是他懶洋洋地靠坐在其中一張椅子裏，穿著件白色T塗鴉恤, 正垂著頭握著起子開一瓶啤酒, 頸線清晰，後頸骨凸出。
發絲微微垂下, 膚色白皙，帶著一點少年感。
絲毫沒有一點考了狀元的架子。
周圍全是男生，勾著他的肩笑著聊天。
群裏的相關消息都已經999+。
即使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與依舊有不少同學還沈浸在當天的氣氛裏，聊個不停。
期間有同學通過大群, 或者私下留言她。
全是問她怎麽沒有來的。
木笙當初來北海，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所以只給陶軍請了假，拜托他幫自己瞞著。
畢竟這種事宣揚出去也不太光彩。
木笙挑了幾個回覆。
對於木笙這次高考遇冷，班裏人大都挺惋惜的，原本有能力沖擊一下狀元，或者名校也行，結果這回成績出來甚至連全校前十五也沒有。
他們也大都以為，木笙這次沒來散夥飯，是因為考砸了。
所以也都安慰著。
木笙是陶軍眼裏的紅人，之前的成績一直在全年級前十左右，高三那年雖然有過波動，陶軍都一度差點叫家長問情況了，好在後來木笙穩住了。
後面的起起伏伏，在高三大多都是正常的。
原本陶軍對她給予的厚望很大，沒想到這次高考竟然失利了。
往年高考學霸爆冷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只是木笙的考試心態他是知道的，很穩，怎麽看也不像是遇到大事會緊張的學生。
只可能是考前心態有些變化吧。
但既然成績已經出來，什麽都改變不了，陶軍只能在安慰過後，盡力幫她找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高三三班這次高考總體成績很好，超過了二班，成了除一班之外過一本與重本線最多的一班。
展曲傳他們都過了重本線，木笙都很替他們高興。
路息這個理科狀元是拿的轟轟烈烈。
得到消息的學校第一時間就在校門口掛起了橫幅，門口的電子屏滾動播放，連學校裏的校報，各種黑板報都不放過，都貼滿了路息考了狀元的消息。
畢竟這一經歷實在太過惹眼註目。
一個從轉來門門考零分的超級學渣，一路努力到了省狀元的進步，能不激勵人心嗎。
連當地好幾個報紙都報道了。
後來聽說好幾所名校的招生辦都去搶人。
高考分數下來，緊接著就是選擇志願。
填報志願的那天晚上，很多人都發了消息問她，路息忽然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想好填哪個志願了嗎？】
木笙盯著那一行字，沒有回信。
她之前看過很多的志願資料，班主任陶軍也替她選了她成績範圍內比較有把握的好幾個學校跟專業，但都不太理想。
不是學校好專業不好，就是學校不好。
木笙心裏有了覆讀的打算。
陳霞雲跟唐卿從知道木笙“考砸”了之後，都沒敢說什麽，也不敢催著她報志願。
從知道她這個想法後，陳霞雲跟唐卿兩人也都支持她。
他們都知道這一年因為唐菀的事，小姑娘沒少被影響，木笙要強，如今考砸了想覆讀，他們也不能阻止。
於是木笙沒有多考慮，就回絕了陶軍那些志願跟專業，說了覆讀的事情。
陶軍有些意外，想勸但見她主意正，就只好答應下來，問了她覆讀的想法，以及幫她盡力聯系好的覆讀班。
木笙還是決定在本校覆讀，離家近點。
盡管木笙覆讀的消息沒告訴幾個人，但沒過多久，路息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木笙正在整理高三的各種覆習資料，路息發了好幾條消息要見面。
【你不出來我就上你舅舅家找你】
木笙猶豫良久，打字回道：【那你等等】
木笙把地點約在了巷口。
六月底的天氣正是悶熱的時候，午後也殘留著熱意。
她過去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穿著白T的男生站在那。
一個多月不見，他的頭發長長了點，垂眸的時候能擋住眉梢，皮膚還是很白，整個人還是很惹眼。
他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眉頭輕皺，不經意一擡眼看到她，神色滯了下，很快就收了手機。
木笙走了過去，擡起頭來，語氣平靜：“怎麽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柔柔的聲音。
路息垂眸盯著她，垂著的手暗自握緊才能讓自己勉強保持平靜。
他垂眸看著女孩無波無瀾的眼神，喉結滾動幾下，過了一會才啞著嗓子開口：“你要覆讀了？”
木笙“啊”了一聲，點點頭。
“你成績不是，挺好的。”
“沒有達到我的期望值。”
木笙神情真的很平靜，就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很悶熱一般。
周圍有蟬被熱的焦躁的叫著，路息卻莫名覺得有股涼意從周圍侵襲過來。
“我陪你。”
他說。
“路息，你別犯傻。”
木笙輕微皺了一下眉，語氣重了點。
路息動了動唇。
“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別讓我背上這種枷鎖，路息，祝你前程似錦。”
木笙眼裏看不出其他來，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已經確定了自己要報名的大學，私下也早就交流遍了，只有路息跟木笙兩個人還沒有消息。
施桃忍不住，私底下給她發消息問她到底選了哪個大學。
木笙打字回：【我決定覆讀了】
【？？？！！！】
【不是，真的假的？你為什麽要覆讀啊，你的成績雖然……但也還好啊，很多大學都能上，你幹嘛要覆讀啊！】
木笙解釋道：【我知道我考砸了，因為一些私事，我已經決定了】
施桃在高三最後的那段時間裏隱約聽說過木笙家裏是出了點事，沒想到真影響高考了，見她不願多說的樣子，只好不問了。
【那好吧，那你跟路息……】
木笙沒有回答，只是打字道：【他未來會好的】
施桃是真的可惜，但別人兩個人的事她不好管，也不知道內幕，猶豫了半晌，最後回了句：【那行，等你明年金榜題名後我們再約畢業旅行】
木笙回了個好。
直到志願截止的最後一天，路息的學校才公布下來。
他報了全國計算機系排名第一的A大。
而木笙的志願大學始終沒有出來。
直到高考榮譽榜貼在十四中校門口時，他們才知道木笙沒有報名任何大學，而是選擇了覆讀。
一時各種信息發了過來。
有探聽覆讀消息的，也有安慰或者十分可惜她的。
木笙為了專心覆讀，退了所有的群，包括當初路息為了提高他們成績建的那個小群。
只留下了展曲傳當初偷偷拉的一個小群。
在好友頁面，她的手指懸在路息的頭像上停了良久，最後還是點了刪除。
唐芙的高考成績剛上三本，與木笙的不同，連班主任都在勸她覆讀，許是唐芙自己也覺得丟臉，於是也就同意了覆讀。
十四中規定覆讀生之前的高考成績達到一定分數線的時候，可以帶一個人，木笙在十四中覆讀，由於原來的成績很好，校長就同意了唐芙也進覆讀班。
於是兩個人到一個班。
唐菀跟著中介跑了很多個地方，終於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個房子，租金不貴。
算是撿漏的，原本學區房根本沒有這麽便宜，但房屋的主人是兩位老人，退休不久後孩子在國外工作準備過去一起生活，時間急，剛把出租信息掛出去就被唐菀看到了。
許是了解了唐菀的情況確實不好，老兩口給她減了不少的租金。
八月中旬，當其高考過後的學生還在享受著悠長的假期，或者期待著大學的開學的日子，十四中覆讀班也開了。
木笙也因為高分覆讀，在覆讀班裏轟動了幾天，但接著，很快又會被高三的重壓沖淡。
陶軍因為上屆學生帶的好，學校幹脆讓他再帶一屆覆讀班。
於是木笙又變成了陶軍的學生。
因為都是覆讀生，之前已經學過一遍，節奏很快，老師們講課的速度很快，往往不太重要的都會一帶而過。
這就苦了唐芙了。
她的水平和之前高三沒覆習過的一樣，原本跟上覆讀班的節奏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上課覆習還總跳，導致很多都聽不懂，木笙只能下課跟下晚自習擠時間幫她講。
九月初的時候，大學陸陸續續地開了學，施桃在安靜許久之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木笙，路息過幾天就要去A大報道了，我們打算給他辦個送別宴，你……要來嗎】
木笙是在下午間隙收到這條消息的。
自從高三那會唐菀出事之後，她就一直習慣帶著。
看到那條消息，她失神了許久，最後拒絕了。
手機安靜了幾天。
在三天後的一個晚上，木笙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是一個純黑色的頭像。
名字是LX。
申請留言板上空白著，什麽都沒有寫。
但木笙知道他是誰。
最後還是刪除了那條申請。
因為唐菀的事，木笙一直不敢關機，但從那天開始，木笙每天都能準時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黑色的頭像。
縮寫LX。
木笙不想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依舊刪。
但他真的很執著，每天準時在晚上七點半發過來，正是她們快上晚自習的時候，木笙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在手機裏設定了鬧鐘。
國慶高三放假三天。
對於覆讀班的同學來說，假期約等於沒有，還不如在學校裏多學點知識。
木笙這幾天依舊像上學時一樣在家裏自習，許是害怕第二遍高考又失敗，在木笙打電話過去詢問的時候，唐芙不得不從被窩裏爬出來洗漱過來了。
三天假期過去，學校開學。
晚自習前，木笙在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幾本筆記，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她扭頭望過去。
後巷的一家米粉店裏。
國慶假期還未過去，這個點店裏的學生不算多。
日暮西沈，夏末的灼熱還未徹底散去，混合著店裏鹵水的香氣從門外吹進來。
木笙還要回校自習，他們去不了太遠。
兩人挑了一張靠裏面的座位相對坐著，一人面前放著一碗粉，木笙中午沒怎麽吃飯，點了一碗招牌鹵粉，這會小口吃的很專註。
差不多兩個月不見，彼此似乎都沒有什麽話要講。
又或者說，不知道該如何開頭。
木笙剛吃了一塊牛肉，就聽見對面響起少年低低的聲音：“你最近還……好嗎？”
木笙頓了一下，點點頭：“還行。”
每天做不完的題，寫不完的試卷，什麽無關的事都沒空去想。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才接著緩緩開口：“散夥飯那天，你怎麽沒來？我去你舅舅家樓下等了很久，也問了人，他們都不知道。”
木笙握著筷子的手頓住。
她終於擡起頭來。
對面的少年皮膚還是白的，剛經過軍訓卻似乎一點變化都沒有，他高中那會很愛打籃球，也似乎沒曬黑過。
整個人似乎又長高了點，更惹眼了。
頭發也長了點，整個人瘦了點，但依舊修挺，那雙深長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一眨也不眨。
“我們去旅游了。”木笙平靜地移開了視線：“高考那天太緊張了，高考後我估計成績不太理想，所以舅舅舅媽帶我們出去散心了幾天。”
“是這樣。”
路息呆楞了下，跟著喃喃著。
“大學生活還好嗎？”木笙忽然問道。
路息反應過來，秒回道：“還行。”
木笙點點頭，沒再問了，又繼續低頭吃著飯。
空氣又寂靜了下來。
路息看著女孩平靜的面容，一時覺得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心臟被狠狠地揪住。
他明明不算沈默寡言的男生，但面對她卻仿佛喪失了語言功能。
他知道當初是他先一時沖動提的分手。
所以如今女孩這樣對他，是應該的。
他沒資格去要求什麽。
就像她忽視掉他無數次的好友申請，他卻一點也都不敢提出來。
木笙一碗粉吃到了底，才覺得有些飽了，擡起頭，見路息面前的吃的一口沒動，依舊看著他。
“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路息怔了下，回：“還有幾天。”
“我下次放假，是在……”
“來回的路費很貴，你別來看我了，我也挺忙的。”
木笙打斷了他的話。
路息停住話，擡眼看她。
木笙已經從旁邊拿起練習冊跟筆記本抱進懷裏，垂著眸不看他，聲音溫軟卻沈靜：“這裏挺熱的，你早點回去吧，我也要回學校了。”
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路息轉過頭看著她，眼睛泛了紅。
之後的幾天裏，路息沒再打電話過來。
國慶節就這麽過去。
木笙的手機也安靜了幾天，就在她以為他會放棄時，過了兩天，手機裏又來了他的好友申請。
許是怕再被忽視，他的留言板上終於出現了話。
【我們開始正式上課了，你們學到哪了】
木笙的手指停在回覆鍵上良久，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恢覆，依舊刪除了。
但這回路息像是不在意她會不會回似的，依舊每天給她發好友申請，留言板上是每天的日常生活，上了哪些課，遇到哪些人。
把他每天的生活事無巨細地都告訴了她。
【今天上了大物，挺簡單的，但比高中要難點】
【我們大一基本都是通識類課，跟其他院系的差不多，每次去六教上課一個教室能有兩三百個學生】
……
【我住四人間，室友都挺好玩，不過就是有點笨，課後編程習題老來問我】
【A大主路的楓葉紅了】
……
【我最近在準備英文四級跟計算機二級】
【老師說我算法基礎的能力不錯，讓我加入ACM校隊】
【宿舍突然不讓養寵物，我搬出去住了，畢竟不能讓崽累到】
……
每一天，事無巨細。
有時甚至一天能發來好幾個。
就算一天沒什麽大事發生，也會定時發來早安晚安，或者一則小笑話。
木笙也從一開始的逃避，忽視，到慢慢習慣了每天有他的消息。
看著他通過了一個個的比賽，拿到了一個個的獎狀。
慢慢的，網上也能搜到幾條關於他的消息。
下面的評論裏有很多舔屏的。
覆讀的日子跟流水一樣，轉眼間上學期結束，新年到來。
木笙不敢放松，除夕這一晚上，舅舅家吃過了年夜飯，就又回家伏案學習。
晚上十二點那一刻，她又收到了路息的好友申請。
留言板上是四個字。
【新年快樂，同桌】
她知道他放假飛回來了。
木笙眼睛莫名的癢，想要刪除的手怎麽都按不下去，安靜了半晌，最後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那邊很快回過來：【你還在忙嗎】
木笙楞了一下，把申請記錄刪了，沒有回。
整個寒假木笙都沒怎麽出門。
連各種同學聚會都婉拒了。
冬去春來，高三下學期的日子過得更快。
許是上一次木笙的回信讓路息有了信心，路息依舊保持著每天風雨無阻的打卡問好。
木笙有時候忙來不及看，就堆到好幾天一起看。
後來，路息的消息也來的更大膽了點，有時候會問她當天都發生了什麽，有哪些題不會。
木笙一般都不會回。
但也許是因為上一次“破了例”，不能再裝作沒看到，所以偶爾空了會回一下。
往往這一天，路息會發的比往常更勤快。
不管她看不看得到，能不能看到。
這也隱隱成了她漫長枯燥的覆讀路上的調劑。
不被承認的，暗暗地期待著。
兩人的關系似乎也在慢慢地消融。
隨著天逐漸熱，第二次高考的再次來臨，降臨在覆讀班的壓力也更大了。
覆讀生的壓力，往往比普通高考生更大。
木笙雖然第一次的成績不錯，但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在好幾個晚上奔潰過。
奔潰後又爬起來，繼續挑燈夜讀。
臨近高考的那不到兩個月裏，木笙的狀態又出現了小小的起伏，經常無緣無故地想哭，想他，又努力讓自己忍著，繼續學習。
連路息發來的消息都不願意回了。
幾天之後，路息發消息的頻率少了下來。
木笙以為他終於要放棄了。
這天晚自習前，木笙跟覆讀班的幾個女生一起去操場東南角的長亭那背書。
木笙正低頭懨懨地背著，對面幾個高二的女生忽然激動了起來。
“看看，啊啊啊！！！好他媽帥啊！！！”
旁邊被她拍著的女生也跟著激動了起來，壓抑著語氣討論：“臥槽還真是，秒殺咱們學校校草了，他是我們學校的嗎，怎麽沒穿校服？”
“啊啊啊他好像在看我們這邊！！！”
“他……他怎麽走了？”
周圍一陣嘈雜，可惜的聲音響起來，木笙對這種情況向來不關心，眉頭蹙了下，依舊背著有機方程式。
直到旁邊幾個女生也跟著看過去，有人“咦”了一聲，喃喃出聲：“誒，你們看那人像不像上一屆的那個狀元？就貼學校光榮榜上第一名的。”
木笙心頭一跳。
有女生跟著瞇了下眼：“太遠了，我看不清啊。”
指尖扣緊著書頁邊緣，木笙低頭靜了半晌，才終於緩慢地擡頭看過去，男生已經消失在遠處的教學樓門口，身影匆匆，在門口一閃而過。
木笙垂下眸，任由周圍或仍舊興奮，或著惋惜，面上無波無瀾，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緒。
快上晚自習時，木笙才和幾個女生一起上了樓。
回到座位，卻看到桌上放著兩杯奶茶跟幾盒水果。
木笙楞了一下，輕輕推了推趴在桌上睡著的唐芙，小聲問：“表姐，這是你買的嗎？”
“嗯？”唐芙被推醒，揉了揉眼睛：“這你買的？剛好我渴死了。”
她伸手就要拿。
“我知道我知道。”
前面一個戴著眼睛的女孩轉過身來，難掩興奮的說：“是個穿著白T的大帥比！太帥了我天，他一進來就放下東西走了，然後去門外跟主任聊天，你敢信我們班一大半女生都忘了寫作業了！”
唐芙高高挑起了眉：“喲，有這麽誇張嗎，我表妹這麽老實，能認識什麽外面的大帥——”
她說到一半，想到了什麽，又覺得很不可能，這會人家說不定正在大學裏呢，怎麽可能來這。
而且，那人跟她表妹早分了。
再帥都是渣男一個。
唐芙只以為又是什麽無聊的社會男青年看上她表妹了，心想著完了要不要告訴她老媽。
但奶茶跟水果還是不客氣地吃了的。
木笙面色平靜，望著那杯新鮮的草莓冰淇淋，心內卻澎湃洶湧著。
當晚，陶軍進來查晚自習時，什麽都沒有說，只在她身邊停留了片刻便又走了。
當晚，木笙久違地打開了手機，看到路息發來的一條最新消息。
留言板上寫了四個字。
【想你，等你】
木笙鼻子一澀，她打字道。
【你別等我】
她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確定在哪。
路息回：【沒事，我願意等你】
許是木笙那天的語氣有些重，又或許是臨近高考，路息不敢探聽她的志願學校，也沒敢再太影響她，發消息的頻率減少了很多，但每天早晚的問安一回不落。
他沒再分享自己的生活，每天費盡心思找些有趣的笑話。
木笙的心情也在慢慢地平覆著。
臨近高考，學校在晚自習時給他們高三的放了一個上屆優秀學長學姐們在大學的歡迎視頻。
其中就有他。
在視頻的中段。
高挑英俊的少年站在恢弘優雅的白色校門前，剛一出現就引起了班裏的轟動。
有幾個女生激動地伸手指：“這不是上次那個大帥比嗎！”
“啊啊啊就是他，是我們學校上一屆的狀元！”
“媽的，還這麽帥！怎麽比高中那會看起來還帥了！”
“嗚嗚嗚我一定努力考上A大！！學長等著我！！！！”
……
木笙望著視頻裏的少年，眼角微微濕潤。
六月，高考如期到來。
那幾天路息似乎比木笙還緊張，但她能發現他在努力壓抑著，發來的消息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句。
【加油】
【啊終於快高考了】
【你還想聽什麽笑話嗎】
“……”
木笙覺得他已經快把所有的笑話都講完了。
木笙怕被他傳染，那幾天就沒理他。
高考當天，舅舅一家全家出動。
唐菀也從單位請了假過來陪她。
陳霞雲很有儀式感，買了兩件紅色旗袍，她一件唐菀一件，站在校門外熱情地給她們加油，寓意著“旗開得勝”。
唐芙覺得很丟臉，實在不想理，木笙忍著笑聽著他們的每一句叮囑。
要進考場了，木笙的心裏總有種熟悉的感覺，轉頭看過去卻又沒人。
木笙沒有去糾結，轉身進了考場。
兩天的高考很平穩的過去，沒有木笙之前想過的緊張，或者突然卡住的問題。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木笙帶著文具走出考場，心頭很平靜，只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仿佛終於塵埃落定。
考完之後，陳霞雲這一年一直念叨著上次去北海沒有好好的玩一次，這回總算是找到了機會，於是全家一起，又飛了一次北海。
放松幾天後，他們打算各自租一個小電爐，環著海邊公寓騎行。
小電爐的數量不多，於是陳霞雲跟唐芙一輛，木笙和唐菀騎一輛。
木笙平衡力很好，於是帶著唐菀慢悠悠地騎著。
看過一路的美景，小店與沙灘海浪。
晚風柔和的吹著。
木笙穩穩地掌握著車把，騎的不快，任由風輕輕撲在臉上。
與上次來這裏的只有傳銷，緊張的記憶不同，這次只有放松，美好的。
“媽媽。”
木笙忽然開口，聲音裏夾雜著海風。
“嗯？”
唐菀雙手抱著木笙的腰，看著海浪，隨意應了聲。
“我養你。”
身後的人安靜極了，過了幾秒，她感到背上一沈，接著，衣服慢慢有了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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