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賀斯昭的聲音裏有著深深的壓抑, 不知道是在控制怒火還是別的什麽。

“進門之前先敲門的話在你那被判幾年？”他說。

這句話明顯不符合賀斯昭的性格，江初意和無意都驚詫地看向他。

無意張張口，幹巴巴地說：“老大, 和小意一起待久了, 你們的說話方式越來越接近了哈。”

江初意挑了下眉。

這小子是在說她說話難聽？

此時賀斯昭沒有起身, 她也沒有挪動身體，兩人還維持著半包圍式結構, 誰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意思。

他們如此坦坦蕩蕩，倒是讓無意突然扭捏起來。

“那什麽……”他移開目光，又忍不住往那邊瞥兩眼，“早生貴子啊！”

說完, 他不等兩人反應, 調頭往外跑。

進來的時候不記得敲門，走的時候倒是記得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生怕他們被外人打攪一樣。

房間內剩下的兩人默默對望。

賀斯昭清了清嗓子，正要若無其事地把這茬帶過去，江初意忽然語出驚人。

“我大概生不了, 你要是想要貴子的話, 就去找別人去。”

賀斯昭：……

他在心中給無意再次狠狠記了一筆。

江初意面無表情地說完, 也沒看賀斯昭的表情，繼續吃自己的餃子。

她極力想要壓下心裏莫名泛起的不舒服的感覺, 覺得大概是餃子醋太酸了，燒得難受。

一只寬厚的手掌摸上她的頭，賀斯昭醇厚磁性的聲音淺淺靠近。

“別聽他的，有沒有孩子根本不重要,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 小意。”他把江初意擁入懷中, 剛剛的溫存愜意漸漸消失，“現在局勢不明，這幾天的調查我發現了些別的東西，博士的事你不要著急，我幫你解決，好麽？”

江初意動了動腦袋，實話實說：“博士你們對付不了。”

賀斯昭沈沈嘆息：“上一次我就想說了，小意，我是沒你那麽厲害，但是人類之所以能延續至今，靠的不只是身體的強大，如果要這麽論的話，早在原始時代，我們就該被野獸吃幹凈了。”

江初意想了想：“可是博士腦子也挺好使的，不是無意那種。”

“我當然不會看輕他，至今為止，他給我們造成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賀斯昭的聲音摻入幾分冷意，“在他操控總基地的時候，溫長川以總司令的名義對其它基地下了一些指令。”

江初意擡頭看他：“他不只是對總基地下手，還有其他人？”

“雖然還沒有見過他，但根據他的事跡，已經可以給他安上野心家的名號，一個總基地怎麽會滿足他。”賀斯昭說，“不過只要是路了面的老鼠，就不會留不下一絲痕跡。根據這幾天的調查，總基地包括其它基地，都在定期向一個地址輸送資源，就算那裏不是他的總部，也一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江初意有些茫然，這麽快就要把博士挖出來了？

她本以為那些喪屍地毯式的搜索一定能很快就把博士給找出來，結果怎麽反而還慢了賀斯昭一步？

沒腦子的東西果然是沒腦子的東西，不能指望太多。

“小意，你能答應我一件事麽？”

江初意被賀斯昭的聲音拉回現實，她隨口說：“你先說了我聽聽。”

“我知道你對博士心懷恨意，但我希望你能暫時不要沖動，等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一定會幫你報仇。”賀斯昭看向江初意，眸光真摯而迫切，“你已經相信了我那麽多次，再相信我這一次，好麽？”

江初意盯著他：“你是不想讓我單獨去找他算賬？”

賀斯昭頷首：“如果你執意想去的話，我攔不住你，所以我想求你一個保證。”

“賀斯昭，你恐怕還沒對我有很深的認識。”江初意慢吞吞地說，“以前你總覺得我很脆弱就算了，現在知道了我是誰，你怎麽還抱有如此天真的擔憂？”

賀斯昭說：“小意，你也知道我在人類中有些名氣，從小我就是外人眼中的年少英才，是英雄，但是每次我出完任務回家，我父親都會對我說：有沒有哪裏受傷？傷口很疼吧？”

江初意歪歪頭，困惑地看著他。

“因為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在乎你身外的光環有多耀眼，只會關心你是否會受傷。”賀斯昭指尖淺淺碰觸著江初意柔嫩的臉龐，露出微笑，“在我心裏，你就是需要我照顧的小姑娘，無論你多厲害都無法改變這點。”

溫熱的指尖在臉頰劃過，江初意眸光怔然。

“賀斯昭，你真是個奇怪的人類。”她說。

“也許吧。”賀斯昭說，“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很古怪的人，如果這份古怪能讓我接近你，那這就是最值得我喜歡的一項特質了。”

江初意第一次覺得賀斯昭的嘴皮子居然如此利索。

合著以前的穩重沈默都是假的。

“油嘴滑舌。”江初意撇開頭。

賀斯昭知道這是她答應了。

他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在江初意的發頂印下一個輕吻。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下。”江初意順手拉住賀斯昭的手，兇巴巴地瞪向他，“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傻，你們有誰知道博士長什麽樣子嗎？居然都不來問我，你們去找個寂寞？”

“小意……”賀斯昭露出驚訝的神色。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做事卻丟三落四。”江初意嘟囔。

“我以為你……”賀斯昭止住話頭，眼神疼惜而感動，“好，我去找個會畫畫的隊員來。”

“哪用得著他們。”

江初意對著桌子揚揚下巴，賀斯昭立刻會意地將上面的東西都收走，並把桌面擦幹凈。

在他驚異的註視下，江初意先從空間裏摸出一個本子，是之前掃蕩便利店的時候一起塞進來的。

然後她摸出一支筆，在紙上隨手畫兩筆，嫌棄地扔到一邊。

她停頓了一會兒，在空間中精挑細選出了一支秀麗筆，這才埋頭道桌面上。

博士的形象已經伴隨了江初意太多年，她有時候做夢都在把他大卸八塊，他長什麽樣子，她連想都不用想。

流暢精致的線條從她筆尖傾瀉而出，只是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栩栩如生的研究人員。

如果說江初意見到的博士都戴著口罩，那他的下半張臉也在原身的記憶中得到了補全。

很快，一幅精美的人物線條圖就躍然紙上。

江初意隨手扔開筆，先是對自己的繪畫水平表示滿意，接著又因為看到了這張討厭的臉，而露出滿臉的厭惡。

她的表情都落在賀斯昭眼中，賀斯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這幅畫，完全沒掩飾臉上的驚訝。

看到他的神色，江初意心裏的厭惡就被得意蓋了過去，她驕傲地揚起下巴。

“很意外麽？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麽也不會來著。”

賀斯昭求生欲極強地搖頭，說：“你這水平都可以去當老師了。”

江初意被誇得飄飄然，頓時眉開眼笑。

賀斯昭覺得自己一點都沒有誇張的成分，他拿起那個本子仔細端詳：“之前我去美術專業有名的教授那裏聽過課，他所說的大繁化簡，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我覺得你不比他差。”

江初意心情大好：“從前我的生活很無聊，閑著沒什麽事幹，畫畫很能打發時間。”

賀斯昭眼底的驚嘆淡了些許，他回頭看向江初意：“謝謝你，小意。”

他知道看似簡單的語句，卻概括了少女十幾年的歲月。

“拿去用吧。”江初意大方地揮揮手，“不過我可警告你，我的耐心事有限度的，如果到時候你們還磨磨唧唧，我就自己出手去對付他，別怪我沒提前通知你。”

“我記住了。”賀斯昭說。

他拿著本子離開病房，臨走之前關上了大燈。

往樓下走的時候遇到了幾個特戰隊員，只是那些隊員看著他們隊長的目光，怎麽看怎麽古怪。

賀斯昭立刻意識到了什麽。

他沈下臉，大步走到大廳中，問：“無意呢？給我滾過來。”

大廳裏的所有人齊刷刷地望向他，季夏輕咳一聲：“賀隊，無意他剛剛出去了。”

“是麽？”

賀斯昭冷笑，現在百廢待興，他跑出去能幹什麽？

“他回來之後，讓他來找我。”

丟下這句話，賀斯昭調頭離開，直奔蘇墨的病房。

和江初意一樣，蘇墨現在也享受著單人病房的待遇，一看見賀斯昭進來，他就露出狐貍一樣的笑臉。

“喲，新郎官來了？”

賀斯昭完全沒有在外面的嚴厲，他神色平靜，甚至有幾分悠然地走進來，坐到蘇墨床邊。

“我知道你嫉妒，不過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蘇墨的笑臉僵了僵，語氣也古怪起來：“你不會真像無意說的那樣，要對小意……吧？”

“？”賀斯昭腦門上繃起一根不明顯的青筋，語氣也恐怖下來，“他是這麽說的？”

“看來是還沒有。”蘇墨觀察著他的臉色，“我就想，小意怎麽可能那麽快就接受你，她都還沒開竅呢。”

賀斯昭神色一頓，立刻變了個語氣：“她沒有拒絕我，我還是最有希望的那個。”

“這可說不準。”蘇墨涼涼地說，“小意喜歡一個人很難，討厭一個人可很容易，只要你們沒確定關系，大家都有機會，公平競爭。”

賀斯昭腦門上又繃起一根青筋。

蘇墨笑了。

他當然知道賀斯昭在江初意心中是特殊的，這點除了江初意本人誰都能看得出來。

只是他看不慣賀斯昭這麽囂張的樣子，還炫耀到他面前來了，讓他十分不爽，就算搶不走人，也總得刺賀斯昭兩句。

“說正事。”賀斯昭口吻僵硬，“你看看這個。”

蘇墨接過他手中的本子，看了一眼就驚訝地擡起頭。

“隊伍裏沒有這麽精湛的畫手，這是……小意本人畫的？”

賀斯昭點點頭，垂眸看向蘇墨手裏的本子：“我本不想讓她想起那些事，這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小意……”蘇墨神色覆雜，指尖撫摸過那些線條。

“我們之前的猜測細節錯了，但方向大概是對的。”賀斯昭說，“小意剛出現的時候的確不通世事，恐怕禁錮/是真的，只是禁/錮的人出現了偏差。”

“這人可比龍鵬飛難對付多了。”蘇墨輕聲說。

“別的都無所謂，只有一點。”賀斯昭說，“我擔心他手上還有底牌。”

“他敢放心把小意放在我們這邊，就說明他不害怕。”蘇墨說，“你打算怎麽辦？”

“我有一個計劃。”

賀斯昭擡頭，眸底燃燒著燦烈的光。

作者有話說：

沒錯，我說請假來著。

但我說話不算數了（狗頭

快到完結的時候啦，收尾有些難，如果近期不穩定的話那都是黎明前的黑暗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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