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為了方便病人觀察身體情況和換藥, 衛生間裏的鏡子是個全身鏡。

江初意的身形看似纖細，實則骨肉勻亭，如一株稚嫩挺拔的小樹, 不至於弱柳扶風。

她比劃了一下心口的位置：“嘬嘬, 心臟是該在這個位置吧？”

系統出來一看這副場景, 瞬間有些窒息：“……宿主，你這是想幹什麽？”

“既然知道了身體的弱點, 不提前把它拔除，難道還等著敵人來針對嗎？”江初意聲音很理所當然，“又忘了規矩了？我問你話的時候你該回答什麽？”

系統噎了一下：“的確是在這裏，但是你冷靜一下……”

還沒等它把話說完, 江初意手中就憑空出現了一把刀。

下一秒, 刀刃深深地沒入她的心口。

系統被這一幕驚呆了，徹底失語, 等江初意都開始面無表情地把胸前劃開了一道口子，它才尖叫出聲。

“宿主啊啊啊啊啊啊——”

“閉嘴。”江初意眉頭一皺，“吵什麽吵。”

系統條件反射地收聲, 這才反應過來, 想象中血流成河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江初意的傷口上包裹著一層白色的光暈，她本人也臉色平靜, 沒有露出絲毫痛楚。

……是它想多了，這麽嬌氣的宿主，怎麽舍得讓自己疼呢。

“瞅瞅你這沒見識的樣子，我不會是你找的第一代宿主吧？”江初意語帶嘲諷。

系統：“這你就看不起我了, 我雖然資歷還很新, 但也是帶過那麽□□十個宿主的……但是像你這樣直接動刀剖心的狠人, 你的確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江初意不以為然，她緩慢地進行著切割和探尋的動作，一邊還有心情說話：“這算什麽，以前我無聊的時候，試圖把自己切成片，但是因為恢覆能力太強，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至今還沒找到方法達成這個目的。”

系統：……

“那，那您打發無聊的方法挺硬核的哈。”

不知不覺之間，它對江初意的稱呼都變成了尊稱。

江初意把這句話當成誇獎收下。

她又向前靠近一步，仔細地盯著切開的傷口。

此時已經能看到微弱跳動的心臟，至於那枚所謂的核心，還是看不見影子。

江初意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手中一用力，直接把刀捅進了心臟裏。

系統：！！！

不等它再次尖叫出聲，江初意就眉心一跳，將刀抽了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手指。

她手指纖瘦，只用了兩根，就輕而易舉地從裏面挑出來了個東西。

雪白瑩潤的光芒從她指間溢出，在沒開燈的房間裏流光溢彩。

“咦？”江初意將拿出來的東西捧到眼前觀察，“還挺漂亮的。”

系統無語凝噎。

它驚悚地看著白色具現化的能量包裹住江初意的傷口，只是短短幾個眨眼的工夫，這具身體就重新變得光潔而美麗，看不出絲毫剛剛被她自己開膛破心的跡象。

江初意沒管系統，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枚所謂的核心。

外部的光芒漸漸收回去之後，它形似一顆白色的寶石，做成任何首飾都能被人們喜歡的那種。

她凝視得那麽認真，以至於讓系統都有些擔憂，它顫顫巍巍地想試探著問一聲的時候，就見江初意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夠強，夠好看，不愧是從我身體裏出來的。”

系統：……

是它想多了。

“這東西應該就是喪屍王的能量核心，在原身的意識死去之後，就是它支撐著這具身體。”江初意摸了摸下巴，“如果這一切都是博士做的，那他肯定已經有了控制這裏面能量的方法，就像之前對付我一樣。”

“它裏面已經沒有什麽能量了，宿主。”系統說，“之前你就已經把原身的能量全部吸收，現在這枚核心就像個空殼子，應該達不到原劇情裏那種能令人實力暴漲的作用了。”

“就算沒有能量，它也是喪屍王的核心，誰知道會有什麽效果。”江初意說。

“那你現在想拿它怎麽辦？”系統問，“要把它交給人類研究嗎？”

江初意驚詫地飛起一邊的眉毛：“你在說什麽東西？我看起來像原身那個冤大頭嗎？”

系統噤聲。

“無論人類有什麽後果，那都是他們自己作孽，與我何幹，我為什麽要貢獻出我的東西，為他們的未來出力？”江初意冷哼一聲，“何況就他們現在這樣，自身都難保，這東西給了他們，也只會平白引發爭端而已。和你這個電腦說了你也不懂。”

系統：……

它好像又被嫌棄了。

不過它不得不承認，江初意說的是對的。

它能分析客觀利弊，但它不理解，為什麽人類即使過得再貧瘠，也會有爭搶和鬥爭。

喪屍王的核心，哪怕沒有了能量，也不是普通人類能駕馭得了的東西，一旦流傳出去，到時候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何況它的來歷也很難解釋。

正當系統轉動自己的內存，努力分析當前情況的時候，就看見江初意隨手把核心放在洗臉臺上，然後開始穿衣服。

就像脫下來時一樣，江初意又仔細地把裙子穿了回去。

她很喜歡這些白裙子，根據這些天的經驗，她發現一旦沾上血跡，無論怎麽洗都不一定能洗得很幹凈，她就記住了，十分不想將它們弄臟。

等她穿好衣服，系統迫不及待地問：“宿主，你想怎麽做？”

“就這麽做。”

江初意拿出一個玻璃杯，然後把沒喝完的果汁倒在了杯子裏。

接著她拿起那枚核心，對準杯口用力一握。

在系統的運轉驟停中，那枚堅硬無比，放出去會被無數人趨之若鶩的核心就在江初意的手中化為了齏粉。

白色粉末簌簌落進那杯平平無奇的果汁中，瞬間就溶解得無影無蹤。

系統目瞪口呆。

江初意也沒說這麽做有什麽目的，端著杯子出了衛生間，把它隨手往床頭一放，就上床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系統：“……這就要睡覺了？”

“那不然呢？”江初意說。

“那核心就那麽……泡在果汁裏？”

江初意：“少問廢話。”

系統陷入了深刻的對統生的懷疑中，它久久地沈默下去。

等江初意都快睡著了，它才仿佛做夢一般，想起來另一件要匯報的事情。

“對了宿主，關於季夏重生的事，我已經寫好報告了，應該很快能修正這個錯誤。”

江初意頓了一下，掀開被子坐起身：“你們會怎麽修覆？”

“上面應該會派更高級的系統下來調查，然後把擾亂時空的靈魂送回他自己的時空……”

“他在原來的時空已經死了，你們想殺了他嗎？”

系統沈默了片刻：“宿主，他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江初意瞇了瞇眼，突然笑了：“好啊，你發報告，讓後讓你們那個上司派人來，看看現在一個原劇情都沒有發生過的世界，還有一堆不該出現的人。我很好奇，到時候會先處理季夏呢，還是先處理你呢？”

她的尾音溫軟而纏綿，就像小女孩撒嬌時的呢喃，落在系統耳中卻仿佛被大錘重重一擊，讓它嗡嗡作響。

“反正我是無所謂。”江初意又躺回床上，“對我來說世界毀滅了都影響不到我，你隨便作死，我為你送終。”

系統：……

它默默地刪除了已經寫好的報告。

“宿主，我以為你很討厭季夏，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它說，“是我錯了。”

“知道自己不聰明，就別勉強自己想那麽多，好嗎？”江初意說，“我討厭誰用你管？”

好，真是足夠江初意的理由，系統無話可說。

聽到系統悄聲匿跡，江初意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如果不是系統對她還有用，她早就直接把它捏死了。

人類不可信，這種不知道站在哪邊的機器更不可信。

她閉上眼睛，用意識連接上了小三。

好久不聯系，一聯系倒是把她嚇了一跳。

在江初意的授權下，小三居然已經召集了大批的喪屍，那種浩浩瀚瀚響應她的感覺，讓她頓時覺得腦袋裏嗡嗡的。

她連忙切斷了其它爭前恐後想和她說句話的喪屍，單獨保留了小三的意識。

小三很驕傲地向她匯報了玫瑰的長勢。

江初意嘴角抽了抽，轉而給它下達了另一個任務。

她把博士的影像通過意識給它傳輸過去，給它下了個死命令：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家夥給她找出來。

小三任勞任怨地領命。

布置好小弟的任務，江初意打了個哈欠，埋在被子裏沈沈睡去。

當她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是聽到有人開門進來。

她眼皮都沒掀，就聽出來那是賀斯昭的腳步聲。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床頭放下一樣東西，一陣濃郁的香味幽幽飄進鼻孔，讓江初意肚子裏咕嚕一聲。

江初意：……

聽到賀斯昭的輕笑聲，她惱羞成怒地一翻身坐起來，直直地瞪向他。

賀斯昭立刻做出一副正經嚴肅的樣子。

他收回要離開的腳，回到江初意床邊坐下：“小意，睡這麽久餓了吧？我給你煮了牛奶蘑菇湯。”

江初意指揮：“端給我。”

明明就在她床邊，她都懶得伸手。

賀斯昭在她床邊操作了一下，隨即一張平穩寬敞的小桌子就立了起來。

江初意看得驚奇，她還沒見過這種東西。

賀斯昭把碗放到了桌子上：“一般的床沒有這種功能，是醫院裏的配備。”

“這個功能不錯。”江初意評價，“以後我的床都要這樣的。”

賀斯昭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小意，今晚你就睡在這裏吧，我晚上可能不回來陪你了，你要是想找我，就用這個。”他把一枚聯絡器遞給江初意，“你平時收在空間裏，需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就好，我是一號頻道，最好找的那個。”

江初意拿著聯絡器晃了晃。

她沒少見過賀斯昭他們用這東西，自己用倒還是第一次。

人類果然還是麻煩一些，像喪屍的話，只要連接上意識就可以和她說話了。

把賀斯昭變成高階喪屍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

隨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行，要變成喪屍的話，第一步就得先讓人死去。

一想到讓賀斯昭去死，她就下意識地想要排斥。

“你慢慢吃，我先去忙。”賀斯昭不知道江初意在想什麽，“我交代過，不會有人來打擾你，有事隨時叫我。”

“等一等。”

江初意叫住要離開的賀斯昭，指向床頭那杯平平無奇的果汁。

“把那個喝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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