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無論賀斯昭剛才想說什麽, 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江初意沒聽完整，還疑惑地看向他：“但你怎麽了？”

賀斯昭：……

雙重打擊。

他深吸口氣，忍不住伸手扶了下額頭, 放下來之後又是冷靜自持的賀隊長。

“我怎麽死的？”他問。

季夏絲毫沒覺得自己是不是打斷了什麽重要的事, 他一聽這個問題, 即使已經相隔一世，他臉上還是露出些許難過。

“就是在上次清理茶莊分基地的行動裏。”他低聲說, “當時只有無意和蘇墨回來了，他們說你為了救他們……沒了。所以當你們回來的時候，我一聽到你的聲音，又激動又不敢置信, 必須出去親眼看到才敢相信, 雖然沒想到，同時回來的還有……”

他悄悄瞥了江初意一眼。

江初意不怎麽驚訝, 這之前她已經猜到了，畢竟在那種程度的屍潮裏，即使是賀斯昭也活不下來。

賀斯昭這次做好了心理準備, 沒露出什麽額外的表情, 他沈吟片刻, 突然看向江初意。

“如果按照正常的發展，我的確會死在那場屍潮裏, 我之所以沒死，是因為你。”他用肯定的口吻說，“當時你吻了我，我已經幹涸的能量忽然有了隱隱暴動的跡象, 當時我以為是人在絕境下爆發的潛能, 現在想來, 我的潛能在阻攔那些喪屍的時候就已經爆發完了。”

季夏不知道有這麽回事，他驚愕地擡起頭，直勾勾地看向江初意。

任他活了兩輩子，這一世也見證了江初意的不同，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她救了賀斯昭。

最令世界絕望的恐懼救了世界的希望，這巨大的反差讓他陷入些微的恍惚。

江初意卷著自己的發尾，輕哼一聲：“我要是不給你點能量，你就真的要掛了。何況我當時特殊情況要休息，讓你幹點活怎麽了。”

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把季夏從恍惚中驚醒，覺得江初意果然還是那個江初意。

賀斯昭沒有分毫怨言，他目光柔軟，動情地握住江初意的手。

“小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又救了我一命，以及其他人的命。”

江初意被他的語氣弄得有點起雞皮疙瘩，一把甩開他的手：“賀斯昭，你給我正常一點。”

她怎麽覺得，自從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整個人就變得奇奇怪怪的？

突然變得粘人……又膩歪。

季夏也沒想到賀斯昭還有這樣的一面，露出世界觀坍塌一樣的表情。

只有賀斯昭本人不為所動，被甩開了還往江初意身邊貼了貼，可憐巴巴地說：“好，你別不要我。”

江初意：……

季夏：……

看到兩人都十分無語的表情，賀斯昭輕咳一聲，神色恢覆了正常。

“季夏，你繼續說。”他說，“在我死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哦，好。”季夏楞楞地應聲，眼神中陷入回憶，“在確認賀隊的死亡之後，基地尋思調整了新的應對方式，那時候因為喪屍王的行動已經非常明顯……”他又悄悄看了眼江初意，“所以可針對的靶子也很大，人類開始聯合起來，組織反擊。”

江初意把他瞪回去：“你這個傻子，這一世你聽說過喪屍王的消息嗎？還這麽疑神疑鬼的。”

“你們回來的時候，我也剛重生回來不久嘛。”季夏小聲說，“當時我一睜眼，就是基地遇到襲擊的景象，我都分不出前世今生，思維混亂得很。”

“那場襲擊，應該是那個人意識到我父親和蘇元臣的反抗，所以想要清理掉基地高層。”賀斯昭沈吟著，“你前世裏沒有這一次襲擊麽？”

“什麽……什麽那個人？”季夏有些懵，軍人的服從天性還是讓他選擇先回答賀斯昭的問題，“是不是這場襲擊，我真的記不清了，前世大大小小的襲擊太多了，畢竟有喪屍王在。”

江初意冷哼一聲。

她當然知道，因為這些都是她本來需要走的原劇情。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原定的軌跡就改變了，並且再也掰不回去。

賀斯昭理解地點點頭：“在我死後，特戰隊和反抗軍交到了誰手上，陸千知麽？”

季夏沈默一下，低聲應是：“在你死後，陸千知就是人類方的最強者，雖然還是無法和喪屍王抗衡，但他有實力也有謀略，確實帶領人類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最後的勝利？”賀斯昭敏銳地抓住關鍵字眼，目光倏然淩厲起來，“你是說，在你的時代，人類擊敗了喪屍，末世已經結束了？”

季夏的臉色漸漸陰沈下來：“人類確實擊敗了喪屍，但是末世卻沒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斯昭身上驟然騰起殺意給堵在了嗓子裏。

賀斯昭面無表情地問：“他把小意殺了？”

這句話裏的冰寒和殺氣，讓季夏猛地打了個哆嗦。

“那不是我。”江初意說，“你腦子清楚一點，別什麽玩意兒都當成是我。”

賀斯昭氣息微微放緩，卻還是沒有收斂起殺氣。

季夏承受不住：“江小姐說得沒錯，我記憶裏的喪屍王兇狠殘暴，而且幾乎沒有自我意識，殺戮是它唯一會做的事，根本不是江小姐這個樣子。所以我說我不確定，如果不是江小姐長得和它一模一樣，還同樣有這麽驚人的能量，我也不敢瞎認。”

賀斯昭眼神一凝，扭頭看向江初意：“那會不會是你的覆制體？”

“覆制體？”季夏目瞪口呆，他覺得自己簡直白活了兩世，怎麽知道得還沒這兩個沒有重生的人多？

江初意不說話，她當然知道那就是原身，但現在不好解釋。

賀斯昭也知道江初意大概也不了解這些，神色凝重：“所以一切的重點，還是在哪個‘博士’身上。”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季夏迷茫地問。

賀斯昭搖搖頭，又問：“既然喪屍王如此強大，陸千知是怎麽把它殺死的？”

“是……”季夏仔細地回憶了一下，肯定地說，“這個過程的確很艱難，人類和喪屍拉鋸了許多年，花費了大量時間和資源，以及無數的生命，才發現喪屍王的一個秘密。”

江初意神色一動：“是什麽？”

原書是以陸千知的視角去寫的，對於一些其他人的細節並沒有補充得很詳細，她不知道這具身體有什麽弱點。

季夏看了江初意一眼，小聲說：“在喪屍王的心臟裏，有一枚核心，只要破壞掉那個，它就會死。”

兩人齊齊一怔。

江初意下意識地摸上自己心臟的位置，賀斯昭皺起眉：“之前給小意做過全身的檢查，並沒有發現這個所謂的核心。”

“這我就不清楚了，也許在心臟內部，也許真像你們所說的，那個肆虐的喪屍王並不是江小姐本人。”季夏說，“我那時候也沒人帶喪屍王去做身體檢查。”

這的確是不太好做。

江初意卻陷入了沈思。

在原劇情中，陸千知在殺掉喪屍王之後實力倏然暴漲，卻沒有寫清楚為什麽。

核心……

“既然喪屍王已經死了，末世就應該結束了才對。”賀斯昭的聲音打斷她的思路，“你剛才說末世還沒有結束，為什麽？”

“啊，這個是因為。”季夏臉色再次沈下來，有些痛苦和無奈，“在那個時候，全世界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受到了感染，剩下的人類甚至不足過去一個市的人口，在沒有疫苗的情況下，人類仍然抵禦不了剩餘喪屍的攻擊，還健康的人越來越少……到我死的時候，已經比之前更加縮減了。”

聽到這令人震撼的未來，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江初意在回憶原劇情，原書就截止在陸千知殺死她這個喪屍王，實力暴漲的那一刻，似乎未來和朝陽一樣充滿希望。

卻沒想到，在書裏沒提到的地方，這個世界的發展居然如此黑暗絕望。

幾分鐘之後，賀斯昭才開口：“汪康平教授也死去了麽？”

“汪教授沒有死，但由於資源有限，他說自己能力不足，一直沒能研制出疫苗。”季夏苦笑一聲，“賀隊，我無法形容當我重生回來再次聽到你的聲音有多激動，這代表一切都是來得及改變的……我死的那年三十七歲，而現在的我是二十四歲，整整十三年的時間，人類疲於逃命，活在絕望和恐懼中，甚至看不到一絲希望……那是一個一點都不值得期待的未來，我害怕它。”

這個一直有些憨厚，但是流血不流淚的戰士哽咽起來，坦然承認自己的恐懼。

賀斯昭沈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季夏低下頭，江初意看到一滴淚珠從他低垂的面孔落了下去。

她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其實仔細想想，人類會陷入絕望的原因，作者在一開始就已經暗示了。

就在陸千知殺死作為人類的江初意的那一刻，死去的不止是江初意的人性和善良，還有她手裏剛剛研制出的疫苗。

如果當時那些人類但凡肯聽她多講一句話，喪屍王也許就不會誕生，疫苗也不會被毀去。

這一切都是人類自作的惡果。

“所以你的確沒有聽說過‘博士’，也不知道覆制體的事，對麽？”賀斯昭問，“在你的時代，我父親他們……都正常麽？”

“我的確沒聽說過這號人，也沒聽說過覆制體什麽的。”季夏平穩了下情緒，搖搖頭，“在我的記憶中，壓根沒發生過高層變動這回事，賀總司令一直是賀總司令，蘇上將和溫上將也很正常，只是在蘇墨死後，蘇上將就很少出現在人前，最後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賀總司令和溫上將直到我死的時候，還仍然健在。”

至此，季夏的故事已經結束，但是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整件事似乎更加撲朔迷離。

比如博士究竟是誰？

他就像一個謎，在季夏的前世毫無蹤影，在這一世卻仿佛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操控整個世界的命脈。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物，為什麽無論末世前還是末世後，沒有任何人聽說過他？

“無論怎麽樣，這一世賀隊你還活著，還有江小姐在，我們一定還有希望的。”季夏激動地說。

他對他們有著盲目的信心，江初意懶得理他，一直在沈思。

現在線索卡在博士這裏，那麽最有可能得到答案的，就是原身。

就在此時，系統的聲音突兀響起。

“宿主，你之前申請原身的記憶，現在批準已經下來了，要現在接收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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