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意擡眼看向賀斯昭, 沒人比她感受得更清楚，這個男人身上正在產生某種蛻變，猶如破繭成蝶, 無比耀眼的光芒。

賀斯昭察覺到她的目光, 沒有回頭, 只是騰出右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季夏。”他開口, “你去哪裏？我先把你放下。”

季夏楞了下：“你們要去哪裏不能帶我的地方嗎？”

“倒不是不能帶，就是可能會像剛才一樣，產生些許爭執。”賀斯昭。

見他把剛才那處鬧大的慘劇不痛不癢地歸類為“些許爭執”，季夏下意識地抽了抽嘴角, 剛才那種恐怖的預感又浮現上來。

“我們不回去嗎？”江初意問。

江初意的提問, 和季夏獲得的態度當然不一樣，賀斯昭耐心地說：“我們先去趟軍區總院。”

“醫院？”江初意對這個稱呼格外敏銳。

蘇墨也是有些驚訝：“你是打算直接？但我們還沒拿到溫長川的……我知道了。”

看到賀斯昭折射在後視鏡裏的眼神, 蘇墨止住疑問，露出恍然的神色，並且悠閑地笑著：“確實, 無所謂拿不拿到了。”

季夏看著這兩個人格外冷靜, 卻又莫名讓人覺得格外瘋狂的神色,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多：“等等，你們要去軍區總院？那裏已經被列為特級重點保護區域了, 只有溫長川自己能進的。”

“正因為知道這點，昭哥才問你想去哪啊。”蘇墨溫文爾雅地笑，“你還不明白嗎？”

季夏的表情呆滯起來。

“我們去醫院做什麽？”江初意本能地有些排斥這種地方，這次又不是去找物資, “我不去。”

“小意乖, 我們去給你做個簡單的檢查。”賀斯昭回頭看她, 察覺到她的躁動不安，他眉宇間掠過幾分心疼，但還是盡力哄著，“很快就出來，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蘇墨也跟著解釋：“現在要進去很困難，如果不趁溫長川還沒來得及知道這邊發生的事，以後想進去會更難。”

“現在大概已經知道了。”賀斯昭淡淡地說。

聽著他們越來越恐怖的談話，季夏的表情也越來越空白。

檢查身體？給江初意？

這能檢查出什麽結果？

哪怕在他的記憶中江初意存在了很長時間，也沒有過人想要給她檢查身體啊？

“我不去！”江初意還在發脾氣，“我餓了，要回去吃飯，你們要去自己去。”

賀斯昭從懷裏掏了掏，遞給江初意一個小袋子。

江初意擰巴的表情頓了頓，還是被吸引了註意力，她打開小袋子，拿出一個沒見過的包裝盒。

上面寫著碩大的三個字：鮮花餅。

底下還標著一行小字：玫瑰口味。

看到玫瑰兩個字，江初意起了點興趣，她拆開一個，細膩香甜的面粉和玫瑰糖的味道撲面而來，她咽了口口水。

“這是吃的嗎？”她已然忘記了剛才的發火。

“是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賀斯昭說，“嘗嘗看。”

江初意一口咬下去，濃郁的玫瑰香味瞬間填滿整個口腔。

她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一時震驚地睜大眼睛，隨即就很快地瞇起來，就像只叼到小魚幹的喵咪，滿臉都是滿足。

見她不那麽劇烈地反對了，賀斯昭微微松口氣，從後視鏡看過去：“季夏，你還沒想好麽？”

“我……”季夏猛地打了個激靈，一臉大無畏地說，“我不下車，你們去哪我也去。”

蘇墨笑著問：“想好了？”

“想好了。”季夏想通之後，又恢覆成正常的語氣，還帶著一股看透塵世的豁達，“反正現在全世界就跟在你們身邊最安全，別的地方去哪都一樣。”

兩個瘋子加一個喪屍王，這可真是太安全了。

季夏笑著笑著就想哭。

但現在江初意和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再加上對賀斯昭以及蘇墨的信任，季夏還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蘇墨還是笑。

江初意吃到了好吃的，剛才的煩躁就淡下去了很多，另一個問題又浮現上來。

“我需要做什麽檢查？”

除了暴露了真實身份之外，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麽讓自己去做檢查。

但是人類的方式會這麽……樸實嗎？發現喪屍王，然後帶它去醫院做檢查？

在江初意猶疑不定的時候，賀斯昭開口：“沒什麽事，只是你身體有些弱，檢查一下看需不需要攝入些其它營養。”

江初意提起來的心又落了下去。

“隨便你。”她又窩回了椅背上。

賀斯昭和蘇墨看似輕松，實則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提防。

好在現在是末世，消息就算傳到了溫長川那裏，也沒有那麽快得知他們要去哪裏，來到軍區總院的時候，這裏還沒有加強防禦。

蘇墨在剛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申請了進入醫院，現在有申請記錄，他會出現在這裏，看守的人並不奇怪。

聽到他們要進去，這名少尉露出為難的神色：“將軍，上校，我確實不想阻攔你們，但現在的情況就是得不到代總司令的簽字文件，我們不能放行。”

賀斯昭和蘇墨對視一眼，兩人極為默契地同時開始動手。

這些當值的人都沒想到他們會突然發難，連防禦的姿勢都沒準備好，賀斯昭和蘇墨又是何等身手，這名少尉以及他的四個手下連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同時倒在了地上。

為了節省時間，賀斯昭一把將江初意打橫抱起，幾人向裏面沖去。

越接近答案，他的神色就愈加凝重。

他本可以徐徐圖之，將這些麻煩事一件一件地解決，但現在突發情況，他和溫長川那邊的勢力已然不可能有所和解。

他可以等，但江初意的身體等不了，他失蹤的父親也等不了，他必須要盡快出手，快速解決。

但早知道江初意的身體不好是一回事，現在要明確知道究竟有多不好，則是另一種沖擊。

他咬著牙，快速奔走在走廊中。

“這邊！”蘇墨顯然很熟悉這裏，他走在前方為幾人帶路。

只有江初意這個主角全程都不在狀態，路都跑了一半了，她才慢吞吞地眨眨眼，說：“哇哦。”

賀斯昭辦事真是越來越有效率了。

賀斯昭和蘇墨的心思都在周圍，只有季夏註意到她的反應，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醫院裏穿著白大褂的人不少，賀斯昭一眼掃過去，認出這些都不是普通的醫生，而是末世之前名聲享譽全世界的醫學界重量級人物。

看見幾個人急匆匆地沖進來，都臉露驚愕。

蘇墨一下撞開了一間研究室的門。

裏面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醫生正在看文件，被他們嚇了一大跳，差點沒背過氣去。

“汪教授，是我。”蘇墨順了順氣，露出一抹匆忙的笑容，他讓開身子，“這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女孩，現在為她做下檢查吧。”

“蘇墨？”老醫生看了看幾人凝重的臉色，倒是沒有什麽驚慌的神色，“你們幾個這樣進來，別是闖進來的吧？”

“汪教授。”賀斯昭突然出聲，“您就是生物醫學和病毒學領域的領袖，汪康平教授麽？”

“是我，不過病毒學領域還真稱不上是我領袖。”汪教授不意外他認出自己，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又十分客氣地說，“您就是賀將軍吧。”

“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蘇墨打斷他們，他看向汪教授，聲音居然有幾分親昵的催促，“汪叔，你都知道我們是闖進來的了，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快點給小意檢查一下。”

“這孩子。”汪康平露出無奈的神色，半真半假地說，“你知不知道，私自為你們動用那些儀器，我是會挨罰的？”

“他們不敢。”蘇墨毫不猶豫地說。

“還真讓你給說對了。”汪康平站起身，“跟我來吧。”

賀斯昭沒想到會如此順利，隱隱露出幾分喜悅。

江初意在腦子裏轉了幾圈，也想起來了這個老教授是誰。

在原劇情裏，原身死了之後，這老教授就成為了全世界最有希望研制出喪屍病毒疫苗的人，想必被當成國寶一樣的待遇。

也難怪他有這種底氣了。

雖然不知道賀斯昭他們究竟想給自己檢查出個什麽，她懷著一種看自家寵物狗作禍一樣的心情，任由他把自己放進了檢查的儀器中。

“小意，不要怕。”賀斯昭撫摸她的額發，眼神裏泛著濃烈的不舍和心疼，“很快就好。”

這種儀器，江初意前世不知道使用過多少次，雖然討厭，但完全沒帶怕的。

她白了賀斯昭一眼，閉上眼不動了。

“賀將軍，你最好先出來。”汪康平有些奇怪的聲音從擴音器裏響起，“不然儀器沒法移動。”

賀斯昭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退出了房間。

他和蘇墨一起專註地盯著裏面的江初意，沒註意到汪康平看向他們時古裏古怪的目光。

蘇墨他很了解，能讓這孩子如此在意，甚至拉下臉來求他多次，他必定是極為在意裏面那個女孩。

但是現在看這個聲名赫赫的賀將軍也……

罷了罷了，他老頭子不太懂年輕人的世界，還是光負責治病吧。

就在儀器緩慢運轉的時候，醫院外傳來了車聲，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腳步聲。

季夏臉色一變：“賀隊，是他們找過來了！”

“速度倒是不慢。”蘇墨眼神沈了沈。

賀斯昭已經轉身：“蘇墨和季夏留在這裏，一旦有人進來打擾，你們負責阻止。”

蘇墨毫不猶豫地點頭，季夏欲言又止：“外面那麽多人，賀隊你一個人……”

“人再多，也只是虛張聲勢罷了。”賀斯昭語調淡然，連眼睫都沒顫，直接徑直走了出去。

季夏被他的狂氣震得一呆。

他總覺得賀斯昭自從死裏逃生之後，無論實力還是性格，都和以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和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賀斯昭離去，汪康平擡眼看了看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說：“小墨啊，你想和他爭，難。”

“您的註意力應該在這。”蘇墨嘴角抽了抽，把他的頭強行掰回面前的電腦上，“不該管的事，還是少管，這樣才能活到九十九。”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戰鬥的聲音，屋內三人神色凝重起來。

也有人試圖從另一個方向進來，蘇墨和季夏也馬上行動，把進來的人全部都擋在屋外。

屋內只有儀器在發出輕微的嗡鳴，汪康平處在槍林彈雨中間，頗為淡定地做著自己的事。

然而隨著儀器的分析結果漸漸顯示出來，他的臉色逐漸變得驚詫和鄭重起來。

屋外，賀斯昭沖進對方的隊伍裏，輕而易舉地將其他人撂倒，使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又不會傷及性命。

然後他擡起頭，望向這個隊伍裏唯一的熟人。

“你要阻止我麽？”他問。

在他對面，陸千知和這些作戰的軍人身穿一樣的服裝，似乎已經加入了軍隊。

聽到賀斯昭的問話，他抿了抿唇，沈聲說：“如果你想進來，完全可以先給老師寫申請報告，老師一定會同意的，為什麽一定要違抗他的命令硬闖？”

“因為來不及。”賀斯昭直起身，即使只有一個人，氣勢也比千軍萬馬更加悍然，“我再問你一遍，你知道我在這裏做什麽，你確定要阻止我麽？”

陸千知眼睛裏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他開口，語調有些許改變：“小意在裏面？”

“是。”賀斯昭說。

陸千知眼裏的掙紮越來越重，卻始終沒有動手。

賀斯昭看出蹊蹺，敏銳地問：“你去見過溫長川了？他和你說了什麽？”

陸千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漸漸恢覆了正常：“沒有。”

他伸出兩只手，掌心出現熾熱的火焰：“無論如何，違抗老師的命令是不對的，你現在跟我回去見老師，我就不在這裏動手。”

賀斯昭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也毫不客氣地擺開架勢，就在兩人一觸即發之時，蘇墨突然沖了出來。

“昭哥！”

他這才看見陸千知也在這，但完全不為所動。

他眼中盛滿巨大的惶惑和悲傷，聲音沈到嘶啞。

“你跟我進來。”

賀斯昭立刻就意識到是誰出了問題，他整個人氣息一窒，頓時顧不得陸千知，立刻轉身跟蘇墨進去。

陸千知也楞在當場，他眼中掙紮的神色又浮現上來，幾秒鐘之後，露出幾分恍惚的清明。

“你們先別動。”

匆匆對其他人交代一聲，他也跟著沖進了房間。

他正好聽到汪康平的最後一句話。

“……這種全身器官都瀕臨壞死的情況，要救也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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