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賀斯昭的僵硬, 江初意眼睛瞇起：“怎麽，有什麽問題？”

看到她的眼神，賀斯昭條件反射地搖頭。

江初意輕輕哼了一聲, 留下一句“乖乖”, 就轉身往陸千知離開的方向跟過去。

在那本《與流浪貓相處指南》上, 她看到一句話：對待敏感的貓咪，要經常用鼓勵和藹的話語激勵它, 才能更容易和你親近。

現在賀斯昭算是她的廚子，也算是她養的“貓咪”吧，那多誇獎他一下，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賀斯昭一聲都不敢吭, 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她墊著腳尖走路, 步履輕盈靈巧，一看就因為能夠洗澡而心情不錯。

看得賀斯昭愈加心情沈重。

一直在旁邊打轉的蘇墨湊過來：“昭哥, 那條裙子你不是已經扔了嗎？”

當時賀斯昭扔裙子的時候他不在，但他上車之前看到了被扔在突破底下的裙子。

賀斯昭沈默。

蘇墨又說：“這片區域一看就很久沒有人住了，周圍全是喪屍, 到哪裏去找玫瑰花？”

賀斯昭更加沈默。

如果是以往, 蘇墨說這些可能是在故意扯賀斯昭的傷疤, 但是現在他沒什麽調笑的意思，眼神也有些凝重, 顯然是在擔心完不成江初意的指示。

無意抱著剛搜刮出來的零食，從沙發後面探出了腦袋。

剛才江初意在的時候，他察覺到一股凝重的氣氛，壓根都沒敢露面。

“要不……還是和小意坦白吧。”他小心地建議, “不然等明天拿不出裙子, 那場面會更精彩。”

江初意懟人的嘴他們都見識過了, 當懟的對象是敵人的時候挺爽，當這個對象是自己的時候可就想死了。

“事情總得一件一件地解決。”賀斯昭看了一眼無意手裏的餅幹，眼神變得堅毅起來，“我先去周圍找找有沒有玫瑰。”

無意用“老大是不是魔怔了這個鬼地方怎麽會有玫瑰”的眼神望著賀斯昭離開，而蘇墨想了想，居然擡腿跟了上去。

無意：？？？

賀斯昭看到蘇墨的時候正在清理周圍的喪屍，為了不讓槍聲吸引到更多的喪屍聚集，他沒有用槍，而是靠迅捷的身手直接擰斷喪屍的脖子，然而因為過快的速度，沒有在手上留下絲毫血跡。

見蘇墨過來，他沒說什麽，迅速將周圍清理幹凈，然後蘇墨放出小雪。

兩人共事多年，默契十足，有時交流甚至不用言語。

“小雪不認識玫瑰，不一定能找得到，但是能帶我們去有植物的地方。”蘇墨無奈地聳聳肩，“只能隨緣。”

賀斯昭擡腿跟著小雪走：“你想和我說什麽？”

“我只是看你大概完不成小意的要求，特意好心來幫你，能說什麽。”蘇墨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蘇墨。”賀斯昭鮮少這樣認真地叫他的名字，“小意和其他人不一樣。”

“我同意。”蘇墨仍然漫不經心的。

賀斯昭停下腳步，轉頭盯著蘇墨。

蘇墨也停下來，兩個男人在一地的屍體中對望，這兩個合作多年的夥伴眸光交鋒，第一次有了火花般的鋒銳。

“我既然用你，就不在乎你的過去，但我有底線。”賀斯昭沈聲說，“現在你已經要越界了。”

蘇墨唇角的笑意淡了淡，聲音在黃昏的風中有些幽然：“昭哥，這麽多年了，你一直在提防著我，對不對？”

“蘇墨！”賀斯昭皺起眉，語氣嚴厲些許，“你確定現在能控制住自己了嗎？有沒有想過萬一發作，你會怎麽樣，小意會怎麽樣？”

蘇墨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他將一縷吹起的黑發捋到耳後，神色淡漠。

“我在盡力控制住自己了，否則陸千知那些人，一個都活不下來。”他柔聲說，“我沒有聽你的話，因為那些敗類都見到了小意的空間，我知道他們對我們無法起到威脅，但我還是把他們都殺了。如果不是我還能控制住自己，你覺得現在我們還能有這麽多同伴？”

“你的情緒對象轉移了。”賀斯昭註視著他，“這算好事麽？”

“對小意來說，當然算好事。”蘇墨又笑了一下，像是透過笑眼故意在掩飾著某種情緒，“昭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我不想毀了現在的一切，相信我，我能證明自己。”

他的聲音隨風而逝：“還是說，你想用那件事要求我，永遠不要出現在小意面前？”

賀斯昭靜靜地看著他，蘇墨也不閃不避，兩人對視片刻，賀斯昭率先移開目光，向前走去。

“我說過，既然我用你，就是信你。”

蘇墨的笑意融入幾分真心，他舉步跟上。

“現在誰都能看出來，小意對你的態度和對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你至於這麽急著鏟除異己嗎？”他又恢覆了打趣的口吻，“難道就因為小意對我有了那麽一丁點的改變，你就吃醋了？”

他本以為會迎來賀斯昭淩厲的一瞪，然而賀斯昭連頭都沒回。

“小意從來都不是我的附屬品，我現在照顧她，是我想這麽做，不是因為把她當成我的，你的猜測不成立。”他臉上看不出他什麽想法，“等回到總基地，她會見識到更多人，更豐富多彩的世界，到時候無論她做出什麽選擇，我都不會幹涉。”

“哦……”蘇墨拖長聲音，“你確定到時候能舍得？”

賀斯昭的喉結動了一下，咽下唇齒間的幹澀：“確定。”

“那好，大家公平競爭。”蘇墨聳下肩頭，就像沒看見賀斯昭變深的眸色，笑得像只剛偷到雞的狐貍，“就算我起點比你差很多，也不能忽視來自身邊的威脅喲。”

賀斯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喜歡小意，就不擔心當她到了總基地，會聽到些什麽嗎？”

“聽到就聽到了，反正她現在本身對我的印象就不怎麽好。”蘇墨溫柔地說，“那些東西和小意的命比起來，根本一文不值。”

至此，賀斯昭深壓在眸底的最後一分試探也終究退去。

兩人漸漸遠去，依稀有聲音不斷傳出。

“話說，你當時為什麽要把小意的裙子扔了？這不是自找麻煩麽？”

“……已經被血滲透了，就算還在，也洗不出來。”

……

當兩人費盡千辛萬苦回到別墅的時候，迎面就撞上了陀螺般在客廳旋轉的無意。

“老大，蘇墨，你們可回來了！”無意就像遇見救星，一把撲了上來，“快上去看看，小意正在浴室裏大發脾氣呢！”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拔腿就往二樓跑。

來到浴室外面，果然看到一圈大老爺們圍在這裏，臉上都是不知所措都是神色，陸千知站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臉上也十分茫然。

看到兩人回來，人均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賀斯昭屏住呼吸，並沒有聽到裏面的任何聲音，就向前走了幾步。

還沒等他靠近，裏面就傳出一聲呵斥。

“我說賀斯昭那個混賬沒回來就不要過來找我是沒聽懂嗎？”

賀斯昭：……

迎著周圍各種各樣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小意，是我。”

浴室裏靜了一瞬。

賀斯昭做好心理準備的同時——

“你還知道滾回來？讓你去找花瓣，你是去地球另一邊旅游了嗎？想把我凍死在這裏就直說！”

賀斯昭劈頭蓋臉挨了一頓罵，扭頭看向陸千知。

陸千知對他瘋狂眨眼，並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手勢，以避免江初意再次想起他。然而……

“一個兩個都這麽不讓人省心，陸千知這個蠢貨還把水足足燒到了六十度，他為什麽不幹脆把空間裏的蘿蔔青菜都給放進我的浴缸，這樣一會兒我就能直接裝盤了。”江初意還在裏面不停輸出，“一個覺醒者甚至不會控制自己的天賦，這是覺醒了個什麽？不會用的天賦請讓給有需要的人好嗎？就這居然還能當——”

當，當什麽？

江初意就像突然被人捂住了嘴，被罵得一臉如喪考妣的陸千知也有些擔心地敲了敲門：“小意，你沒事吧？”

浴室裏：“滾！”

陸千知的胳膊僵在半空。

賀斯昭抱著背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提出另一個可能會引起更大爆發的話題：“小意，花瓣找到了，該怎麽給你？”

隊伍裏唯一的女性成員連日晴已經躺在了床上，怎麽送進去真是成了一個大問題。

江初意哦了一聲：“賀斯昭進來，其他人都滾。”

霎時間，落在賀斯昭身上的目光又發生了變化。

好在陸千知及時開口：“沒事的少將，裏面浴缸有隔離簾，什麽都看不到。”

賀斯昭這才微微放松下緊繃的肌肉，他就當沒感受到臉上升騰的熱度，面容正經地說：“那我進來了。”

他推門而入，將其他人的目光都隔絕於外。

浴室裏水汽蒸騰，伴隨著一股隱隱的馨香，這股味道賀斯昭很熟悉，每當少女窩在他懷中熟睡，她的發上就散發著這種讓人心靜神寧的芬芳。

喜歡的女孩就和自己有著一簾之隔，這種無異於酷刑的極端考驗兜頭罩下來，賀隊長一身正氣，內心卻仿佛在經歷冰火兩重天。

他不去看浴簾的方向，一邊把背包遞進去：“小意，這周圍沒有玫瑰花，也許天氣太熱，都已經雕零了，但周圍活水很多，我摘了一些蓮花……”

在江初意要發飆之前，他連忙補充：“小雪找了很久，都累壞了，我看蓮花都很新鮮，就先摘回來問問你。”

他很雞賊地搬出小雪來擋槍，果然有效遏止住了江初意的怒氣。

她接過背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浴室裏頓時盈滿了蓮花香味。

賀斯昭目不斜視地瞪著旁邊，從耳朵到脖子根都紅透了。

“那，我先出去了。”

就在他輕手輕腳地挪動步子，準備悄悄撤離的時候，忽然嘩啦一聲，整個浴簾被人猛地拉開。

賀斯昭：！！！

他大驚之下，整個人立正轉身，背對著浴缸站得比槍桿還直。

“怎麽了？”他極力維護著聲音的鎮定。

他本以為江初意是還有別的要求，然而這還不算完。

一陣水聲之後，有人赤腳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在賀斯昭靈敏的聽力裏顯得分外清晰。

他動都不敢動，聽到那輕巧的腳步聲逐漸來到了他的身後。

“怎麽脖子這麽紅，你也被六十度的水煮了嗎？”江初意嘟囔，“算了，不礙事。”

“小意，你……”

賀斯昭實在摸不準這個套路，然而還沒等他再次發出疑問，就感到一雙柔軟的小手開始……拽他的腰帶。

賀斯昭整個人都木了。

“難弄死了。”江初意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上次不是說該給我看你的寶貝了嗎？快點，別賴賬。”

賀斯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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