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初意的想法不同, 其他人考慮得更多一些。

末世裏能吃上一口東西就不錯了，別管多難吃，這不是問題。

而問題是, 他們明明有吃的, 為什麽還要去蹲便利店？

蹲在那裏卻不拿, 在有人拿到東西之後卻又以匪夷所思的理由出來興師問罪。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充滿令人疑惑的味道，但是在見到這些人此刻的姿態之後, 一個可怕的想法漸漸在幾人心頭浮起。

他們不再猶豫，彼此短暫的對視中，得到了溝通的信號。

陸千知和蘇墨迅速上前，幾個人剛有動作, 就被其他人的子彈制止。

兩人三兩下將幾人扔成一堆, 在他們大怒想要暴起的時候，一圈明艷的火焰在他們周身燃起, 如同一個牢籠，將他們死死困在其中。

幾個人瞬間安靜下來，明亮的火光中, 映出他們青白驚恐的臉。

江初意看著這股火焰的強度, 心裏有幾分驚異。

上一次見到這個男主的時候, 他壓根一點能量都用不出來，現在卻已經接近二階了。

她又扭頭看了一眼緊緊拉住自己, 只是冷眼看著並沒有移動的賀斯昭。

不知道這人究竟到幾階了，每次以為到他極限的時候，他總是能再次翻盤。

他們對付這幾個人沒有任何懸念，在確定裏面沒有危險之後, 賀斯昭就抱起江初意, 一躍上了集裝箱裏。

進來之後, 那股味道頓時更加濃郁，江初意兩只手都用來捂著自己的鼻子，開始扭動著要下去。

賀斯昭沒有阻攔，只是輕聲說：“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了解這些，但不要離我太遠。”

陸千知一閃身擋在那鍋東西前，神色緊繃：“少將，讓小意看到這些東西不好吧。”

“在這種時代生活，她遲早要見到這些。”賀斯昭聲音淡淡，“她可以選擇不看，但是不看的不代表不存在，陸千知，你要限制她嗎？”

這是賀斯昭第一次完整地叫出陸千知的名字，蘊含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陸千知怔在當場，他無言地轉向江初意，眼中還有絲掙紮。

江初意雙手捂著鼻子，眨著眼睛看著賀斯昭。

她只是欠缺生活經驗，並不是腦子不好使，賀斯昭的話她聽懂了。

她能感受到，賀斯昭非常不希望她去看鍋裏煮的東西，所以他刻意不去看向她，只說讓她自己決定。

這讓她忽然想起小的時候，被關在實驗室裏的她對外界的任何東西都非常感興趣，但是研究人員不讓她去碰觸了解，只是笑著說那些東西會傷害你的，你在這裏很安全。

直到她長大了，她漸漸明白過來，那些東西並不會傷害到她，只是那些人害怕她接觸外界多了，心變野了，遲早會有反抗他們，想要逃跑的一天。

賀斯昭顯然也是在保護她的。

但他並沒有以此為理由限制她的行動。

他之前不是對她的離開表現得很害怕嗎？為什麽現在又不怕她了解太多就心變野了？就不擔心她再次跑走？

江初意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賀斯昭，見他真的沒有阻攔的意思，她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憋住氣向鍋的方向走了幾步。

陸千知試圖阻攔都挨了說，其他人更不會去碰釘子，一個個看著她走近，就像看著一抹墨跡沾到純白的畫紙上，表情都有些難看。

江初意只看了一眼，就瞪大眼睛。

“這是……人？”

鍋裏的東西已經不知道被煮了多久，露出來的骨頭都已經發黑，散發著陣陣惡臭。

但是湯裏飄著的手指，以及旁邊那顆連頭皮都沒有削幹凈的小小頭顱，無一不顯示出這鍋東西的真實身份。

還是個年齡不大的孩子。

突然鍋裏的湯咕嘟一聲，那顆頭顱被熱氣沖得翻了個個。

頓時那孩子的臉被飄到了上面，融化的皮膚和黏著的眼球粘連在一起，露出大半個漆黑的眼眶，直勾勾地瞪著江初意。

江初意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立刻被一雙大手包住了眼睛。

“好了。”賀斯昭似乎比她還要緊張，聲音緊到發沈，他將江初意抱進懷裏，仿佛她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般，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沒事了。”

另一邊，蘇墨已經問了這些人幾句話。

“他們不是茶莊的人。”蘇墨的臉上也泛著厭惡，“就是不知道哪裏的流民，已經開始不幹人事了。之前發現的癥狀，原來是朊病毒中毒的跡象，那就說得通了。”

“我還是不明白。”陸千知低低地說，“這一片明明不是沒有食物，之前的那個商場，昨晚的便利店，相信還有其他的，他們只有幾個人而已，分攤一下能活很久，為什麽要吃……人？”

“哪有什麽為什麽？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物資充足，手裏有槍，怎麽會在我們這種底層老百姓的死活？”

這些人不但沒有悔改，反而愈發大聲地叫囂。

“你們被逼到過絕境嗎？你們有過吃草都被人揍的經歷嗎？你們知道個屁！”

“就是，不吃人我們怎麽活下去？靠愛嗎？哈哈哈哈哈！”

“吃人就是一條不歸路，一旦適應了人肉的味道，他們就吃不下別的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甜軟的女聲在這一片鬼哭狼嚎中響起，顯得格外低微，卻又讓人無法忽略。

江初意感到賀斯昭的手一頓，許多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

她把賀斯昭推開，露出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恐懼或者惡心，眼睛仍然分明澄澈，仿佛任何汙穢都入不了她的眼底。

“小意……”陸千知有些發楞，就像不認識她一樣。

誰都能聽出來，她這句話就是在回答陸千知。

江初意歪了歪頭，似乎在問叫她幹嘛？

“小意你怎麽會知道這些的？”程毅心急口快。

畢竟賀斯昭和蘇墨已經把她的“生長經歷”都告訴他們了，以她被藏起來養大的經歷來看，她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種實驗他們做了很多次。”江初意實話實說，“我雖然沒見過，但他們談論的時候也不太避諱我，我知道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們”。

江初意說的他們是指上一世的研究人員，而這句話落在賀斯昭耳朵裏，就有了其他的代指。

他呼吸一窒，看著江初意清亮烏黑的眼睛，眼裏蔓延出細細密密的疼痛。

看來小意的生長環境，比他所想象的最糟糕的結果還要惡劣。

年紀輕輕的少女不會穿衣服，沒有正常人應有的情緒，不知道生活常識，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和環境有多危險。

但她卻能以淡然的口吻說出讓成年男人都心中悚然的事，並將此當做再正常不過的日常。

她的人生已經完全被那些惡魔扭曲了，如果沒有人幫她，她會在裏面越卷越深陷，再也看不到出來的光。

“沒想到這個娘們也知道怎麽回事啊，倒是我們小瞧她了。”

嘶啞垂涎的聲音響起，一個男人直直地望著江初意，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饞。

“好久沒遇見過這麽細皮嫩肉的女人了，之前那個小孩恐怕都沒她嫩，不管是吃了還是用了，想必都……”

砰。

他的話沒有說完，眉心突兀地出現一個空洞，他狂亂的眼神也空洞起來，整個人仰面倒下。

賀斯昭冷著臉收回槍。

江初意看向她，之前賀斯昭打死周晁的那一次她還沒什麽感覺，現在她懂的多了，這重演的一幕讓她清楚地感受到賀斯昭的心情。

他想要保護她，她可以主動去看危險的東西，但他不允許危險傷害到她。

江初意心中泛起一絲怪異的感覺，還沒等她細想，呆楞的其他人都瘋狂尖叫起來。

他們沒想到穿著軍裝的人居然真的敢動手殺人，他們之前之所以敢對他們叫囂，除了吃過人後精神會陷入狂亂之外，還認定了他們穿著軍裝，不會真的對他們動手。

“幹掉他們。”陸千知的聲音裏也充斥著濃濃的怒火，“這幫畜生已經不是人了。”

隨著幾聲槍響，哭天搶地的尖叫聲頓時消失了。

“翻一翻這裏吧。”蘇墨說，“這個孩子不像是他們的，不然早就沒了，說不定這附近還有其他幸存者，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蘇上校說得對。”陸千知低頭看向那口鍋，眉頭就沒松開過，“……感覺像是搶或者偷出來的。”

賀斯昭沒動，他看著江初意，似乎擔心她會因為好奇湊過去一起找。

然而他想多了，江初意嫌臟，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看他望過來，她直接一伸手：“抱。”

賀斯昭的心尖瞬間軟了下去。

剛把人抱起來，另一邊程毅忽然發出一聲大叫，他整個人都頓在那裏，楞楞地看著手裏的什麽東西。

江初意沖那邊揚揚下巴，賀斯昭會意地抱著她走了過去。

程毅面前放著個盒子，看上去應該是女人的首飾盒，裏面放著各種鐲子項鏈什麽的，已經全是泥，有的上面還沾著幹涸的血跡，讓人不禁腦補這是怎麽得來的。

江初意歪頭去看程毅的手裏，是個掛墜盒。

“怎麽回事？”賀斯昭問。

程毅擡起頭，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

“我之前說過，我有個表弟在末世爆發之前就在盧陽市，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拿出掛墜盒，裏面是個女人微笑的照片，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就是他的東西，這張照片是他已經去世二十多年的媽媽，他一直戴在身上。”

被這些人收起來的東西，主人下場可想而知。

這時，旁邊又有人發出驚呼。

“大家快來看……這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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