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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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溪向曾琦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他和趙景心在一起的最後兩三年時間, 因為性格、世界觀、人生觀上的矛盾越來越大,所以兩人相處得並不愉快。但兩人都是心思頗深的“體面人”,所以除了在程越溪實在忍無可忍的時候和趙景心吵過架甚至打過架外, 其他時間,兩人都是裝作面上家庭和睦,但心已經離得有些距離了。

趙景心是個謀劃深遠又超級能忍的人, 甚至在家庭關系上, 也是這樣, 程越溪曾經多次和趙景心挑明了說他已經覺得兩人的心已經變了不適合在一起了,但趙景心明明是自尊心特別強的人, 卻會抱著他哭泣,說他深愛著他,無法想象生命裏沒有他的日子要怎麽熬下去, 程越溪心軟,頓時也難過起來,兩人曾經在一起十幾年,在程越溪的心最仿徨的時候, 趙景心給了他一個家, 即使愛情不再,兩人的觀念和追求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以至於兩人產生了深深的隔閡和矛盾,但程越溪依然覺得他對趙景心還有責任,至少還有親情和道義, 每次趙景心抱著他哭的時候,他實在沒有辦法推開他就走。

所以他就一次次留了下來, 但只要留下來,他又會馬上厭惡自己的軟弱, 厭惡自己在趙景心的事情上沒有決斷。

他於是總是安排很多出差,本來可以不去的出差,他也親自去,一年四分之三以上的時間,他都不在S城,他回S城的時候,甚至會害怕再和趙景心同床共枕,這讓他產生了很嚴重的睡眠障礙,一度要靠藥物助眠。

這些事,他自然不能告訴任何人,即使是曾琦,也不行。

趙景心突然出事過世了,程越溪得知這個消息,是有些晚的時候了,那時候,趙景心已經過世了十幾天。

會這麽晚才知道這事,與趙景心防著他有關,趙景心去玩滑翔,留下的緊急聯系人是他爸,保險受益人是他媽,所以他爸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去處理趙景心的後事,他媽之後才知道,黃嬢嬢是因為受不了喪子之痛,又發現趙景心父親算計她,她才給程越溪打電話,說了趙景心出事的事,並拉程越溪做同盟。

從黃嬢嬢嘴裏得知趙景心過世的事時,程越溪茫然了很久,他的潛意識裏並沒有痛苦,當然也沒有輕松,只是茫然,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外婆過世時那種天塌地陷痛苦到也想跟著她去死的情緒時,程越溪知道自己真的不愛趙景心了,這份認知開始讓他痛苦,他開始更加地自責,更加地認為自己對黃嬢嬢和趙景心有責任和義務。

這些,他也無法告訴曾琦,也許曾琦會認為他是個很虛偽很偽善很爛的人。

程越溪側身看著曾琦,又伸手摸了摸曾琦的額頭。

在沒有被程越溪的手撩撥過身體和情/欲之前,曾琦也沒想過他的手有什麽神奇的能力,但因為已經享受過了,感受過了,所以此時即使只是被程越溪的手撫摸額頭,曾琦還是一陣臉紅,他頓時覺得自己思想猥瑣,只是被程越溪摸一下額頭,就想東想西。

程越溪可不知道曾琦到底在想些什麽,他說:“你的想法很有問題,為什麽要預設我會出軌?”

曾琦很直白地說:“你長得好,自然有很多人會喜歡你,無論是有發展前景的追求並談戀愛,還是只是上床感受一下,你會受到更多誘惑,有更多出軌的機會。”

程越溪的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曾琦沒想到程越溪會給自己來個栗子,這不是小孩子才會被做的事嗎?雖然並不疼痛,但侮辱性極強啊。

曾琦瞪大眼看著程越溪,自然不敢指責做出這種事的程越溪,只得露出譴責又委屈的表情。

程越溪說:“那有人向你拋出橄欖枝,要和你去開房,你會去嗎?”

曾琦非常認真地說:“我當然不會去,我為什麽要去做這種事,又浪費時間,又不安全,而且,我不喜歡這樣做,沒有感情的活塞運動,也沒什麽意義。我比較認可性/愛是肉/體和靈魂的雙重交融這種說法。再說,我是責任感很重的那種人,和人隨便約炮……”

曾琦很不認同地搖了搖頭:“我做不到。而且我都有你了,那麽做,既是對不住自己的持身品格,也是對不住你,是吧?”

程越溪笑了起來,他湊在曾琦額頭上親了他一口,然後手指尖又從他的太陽穴一直劃到他的下巴上,說:“那你是覺得我很有閑,又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還沒有責任感,又不註意自己的持身品行,還不顧及你的感受嗎?”

被程越溪的手指在臉上劃過,曾琦就覺得自己的臉酥麻掉了,他在以前哪裏想到程越溪會有這麽多小動作,他窘迫地說:“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你知道……是你之前說……你對我倆的關系沒有那麽堅定。”

程越溪說:“你這老師做得很行,馬上把問題推到我身上。”

他幽幽的眸子盯著曾琦,身上和頭發上都有橙花淡淡的香味。

曾琦在學術上也算是能言善辯的人了,但是對著程越溪時,如果他的大腦用CPU來形容,那他就有一大半的內存用在了感受程越溪上,又有一部分用在抵擋被他迷得暈暈乎乎上,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再來運算其他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曾琦哪裏是程越溪的對手,他磕磕巴巴地說:“那……你就當是我錯了吧。”

程越溪倒沒說什麽乘勝追擊指責曾琦的話,他的手滑進被子握住了曾琦的手,說:“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會不信任我,又不信任自己的判斷。”

曾琦反手扣住了程越溪的手,說:“從雄性的動物性上來說,不出軌真的很難。雌性則更容易接受單一的伴侶。”

程越溪沒想到他居然突然又談起這個問題來了,問:“為什麽?因為雄性不用承擔孕育的成本,可以在相對的時間段裏更多更廣地散播自己的基因,那麽這一類更有侵略性並有傳播欲望的基因就會更容易被遺傳下來。而雌性要承擔生育成本,所以要謹慎地選擇性伴侶。是這樣吧?雄性熱衷於找更多的交/配對象,從基因層面講,這是遺傳漂變嗎?”

曾琦以前倒沒去想過這個遺傳漂變問題,他這時候想了一下,說:“也算是的,因為那些不熱衷於更多地找人交/配生育後代的基因,就會因為沒有後代而不見。所以,我倆是要做反抗祖先出軌基因並控制住本能的事,想來也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程越溪又給了他額頭一個栗子,道:“人能克制住去搶銀行的欲望,不能克制住出軌的欲望?你回房睡覺吧,我要睡了。”

程越溪翻身就用背對著他,不理他了。

曾琦伸手從他身後抱住他,說:“能再試試嗎?”

程越溪:“試什麽?”

曾琦:“睡在一起。”

程越溪:“……”

程越溪說:“那你放開我,要是一會兒我睡著了,你就不走,要是我睡不著,你就走。”

曾琦說:“要是我睡著了,你還沒睡著怎麽辦?這個可能性也有啊。”

程越溪說:“那我就去你的房間睡,這不好解決嗎?”

曾琦:“……啊,對。看我真是笨。”

程越溪:“……”

第二天早上,曾琦是在程越溪的床上醒來的,程越溪是在曾琦的床上醒來的。

曾琦在心裏感嘆:“看來還是不行。”他也不知道程越溪到底要怎麽才行。

**

程越溪周三要飛廣州出差,曾琦周二就想晚上早點回家,結果晚上卻是十點多才回。

他到家的時候,程越溪剛到家洗完澡。

曾琦晚上喝了點酒,所以面頰紅撲撲的,到家就去拿礦泉水喝。

程越溪這晚是請幾位同事吃飯,反而沒喝酒,他洗完澡穿了柔軟的睡衣褲,看曾琦一副很發燥的樣子,便問:“你這是喝酒了?”

曾琦可是總說“喝酒增加肝癌發生率”的人,他是堅決反對喝酒的,居然也會喝酒。

曾琦說:“我就喝了半杯紅酒,不得不叫了代駕。我煩著呢。”

曾琦就是兩杯啤酒的酒量,半杯紅酒估計很夠他受的了,而且他還心理抵觸酒精。

曾琦長得高高大大,有188公分那麽高,但是喝了酒半醉了,又是在程越溪跟前,就頗有些孩子氣。

“哦?”程越溪道:“是什麽事?你怎麽不叫我去接你?”

曾琦恍然大悟地露出驚嘆的表情:“哦,我居然沒想到可以叫你去接我?!”

“對啊。你怎麽不叫我去接你?”程越溪看他這樣挺好玩的,就站在他跟前一直盯著他說。

曾琦喝完了一瓶礦泉水,把礦泉水瓶往垃圾桶裏一扔,就抱住程越溪的腰,說:“我下次就叫你。我想著你可能在忙,這次我就沒告訴你。”

“嗯,你今晚做什麽去了?”程越溪覺得曾琦應該是遇到了不太高興的事。

曾琦想了想,說:“就是……有個領導……不能告訴你是誰,介紹了一個他的親戚的小孩兒,保送了,要來讀我的研究生。我煩著呢。”

程越溪沒想到曾琦居然煩這種事,多少人巴不得收領導介紹的學生呢。他擡手摸了摸曾琦的腦袋,說:“那就收著,這有什麽可煩的。學生嘛,一個也是教,幾個也是帶。”

曾琦說:“一看就不是會好好學習和做事的人。招來了,不幹活,但不可能不給人成果讓人畢業,這很容易帶壞實驗室風氣,也對其他學生不好,但是又不能不收。”

程越溪說:“你應下了吧?”

曾琦“嗯”了一聲,程越溪替他松了口氣,他就怕曾琦不應下得罪上面的人,因為曾琦就是可能不會應的那類人。程越溪知道曾琦到底在難受什麽,他一面為曾琦那份正直感到可貴,一面又為他的正直也不得不屈從於權貴而感到疼惜。

程越溪摟著曾琦的背,說:“也不一定就是很差的學生。”

曾琦把臉埋在程越溪的肩膀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嗯。我們這也不是什麽吃香的專業,又苦又累又有風險,既然要來讀,想來也是有覺悟的,不然去讀其他專業不就好了,是吧?”

程越溪被他逗笑了,道:“是啊。說得你那裏是魔窟似的。”

曾琦嘆道:“怎麽不是呢,畢竟是做病原的。”

程越溪說:“好了,快去洗澡。”

曾琦站直身體後,又看了看程越溪,只見程越溪眉目含笑,那句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倒是很好地印證在他的身上,想到程越溪第二天就要離開了,曾琦不由很是不舍,色/心又起,再次賴到程越溪身上。他抱住程越溪,嘴唇貼在他的耳後和脖子上親他,低聲說:“越溪,你好香啊。”

程越溪很喜歡用香水,大多數香水都是較中性的香味,曾琦以前只是幫他媽買香水的時候才會關註香水,但他現在卻很主動地去了解了一些香水的知識,還網購了一些他認為程越溪會用的自己也會喜歡的,只等收到貨了就擺到程越溪臥室的梳妝臺上。

程越溪把他推進了浴室裏讓他洗澡,說:“別鬧了,趕緊洗澡。”

曾琦看他要煩自己了,只得乖乖聽話。

**

程越溪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曾琦去上班,剛到辦公室時,都覺得沒什麽勁兒,直到把這天要做的工作都寫在了記事本上,看到那麽多事要做,才不得不打起了精神來。

曾琦當晚回家,家裏冷鍋冷竈冷床冷鋪,唉,一個人的日子,突然就覺得難熬起來了。

他去洗澡前給程越溪發了個微信,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可不可以視頻,但信息如落深谷,程越溪沒回他。

曾琦洗完澡坐到床上去看這一天新出的文獻時,微信響了,他以為是程越溪回自己信息了,馬上拿過手機看,發現不僅不是程越溪回他信息了,還是實驗室冰箱溫度監控系統報警了,有一臺-80℃冰箱溫度升到了-40℃。

曾琦心想這應該是誰開了冰箱找東西半天沒找到嗎?

他只好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看文獻,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微信再次響了,還是冰箱溫控系統報警。

曾琦只得給負責這臺冰箱的學生打了電話,詢問冰箱的情況。

因為他們是做病原的實驗室,樣本庫冰箱的管控很嚴格,不僅有監控器24小時監控,而且鑰匙是專人管理。

“曾老師,我看到溫控報警了,是我在找樣本,所以開得有點久,冰箱沒壞,您放心吧,馬上就好了。”

曾琦雖是得到了這樣的好的回答,但還是不高興。

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覺得不高興,與冰箱半點關系沒有,只是因為程越溪這麽晚了還不回他消息,程越溪到底在搞什麽鬼。

由愛故生憂,曾琦望著滿屏的英文字母,腦子裏卻是這句不知道在哪裏看到的話。

直到他要睡了,程越溪才回了他,微信一響,曾琦馬上拿起手機看了,程越溪說:“剛才在開會,一直沒來得及回你。”

曾琦心情瞬間好了,他回:“你們怎麽開會到這麽晚?”

程越溪:“有緊要的事要安排。”

曾琦:“你可以視頻嗎?”

程越溪發了視頻請求過來,曾琦本來馬上就要接起來,但手指在接觸到屏幕之前,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躺著窩在被窩裏的,於是馬上翻身而起,又調亮了房間裏的燈光,還趕緊抓了抓頭發,這才接了視頻。

曾琦不看程越溪,先是從視頻窗口裏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沒有什麽問題,才把程越溪調回主屏上,說:“你今天累嗎?”

程越溪在酒店裏,手機應該是架在桌子上的,他一邊和曾琦講話,一邊在收拾文件,“還好。”

曾琦看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短袖T恤,不由問:“溫度這麽高嗎?”

程越溪道:“是啊。接近三十度。”

曾琦說:“家裏好冷,我都想去廣州了。”

程越溪笑:“那你過來。”

曾琦嘆道:“不行,我要上班。”

程越溪覺得他這感嘆也可愛得很,說:“你們做老師有寒暑假,你放寒假的時候,我們到氣溫高的地方去度假嘛,你是不是覺得有精神多了,上班也有了力氣。”

曾琦是不愛旅游的人,此時聽了他這話,也期待起來了,說:“我們去哪裏?”

程越溪說:“要不去斐濟?還能免簽。”

“斐濟。”曾琦說,“好些年前陪我媽去過。”

“那還想去嗎?”程越溪問。

曾琦點頭:“可以啊。我挺喜歡那裏的,可以游泳。”

程越溪:“那就定了吧。你看看你們什麽時候放寒假,我定機票和酒店。”

曾琦說:“怕是要春節才行,我們實驗室要臘月二十八才放假。”

程越溪問:“怎麽那麽晚?你這也太壓榨學生了吧?”

曾琦道:“有給學生補貼,也沒辦法,要養動物,要養菌、養細胞。即使是春節,也有學生值班。學生都還在學校,我怎麽能走。”

程越溪無奈地嘆道:“那真只能春節了?我們初一走?”

曾琦說:“機票肯定貴吧,你可以讓我出錢不?”

程越溪笑說:“看您說的,那是肯定可以啊。我巴不得你出錢包養我。”

曾琦興致勃勃道:“你一個月要多少錢。”

程越溪笑到不行,“你還來精神了啊。是你的話,一年三百萬就行。”

曾琦頓時萎了,說:“我沒這麽多錢。”

程越溪說:“別鬧了。你明天不上班?還浪?趕緊睡了吧。”

曾琦說:“你不睡嗎?”

程越溪:“改完一個PPT就睡。”

曾琦:“還要改PPT啊,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程越溪:“把你的護照拍給我,我定機票和酒店了發給你。”

曾琦:“嗯。”

作者有話要說:吱:越溪,你看到漂亮的人,無論男女,你不會有想親近的欲望嗎?

程總:你是指好色之心?

吱:………嗯,也可以這樣理解。

程總:我看我自己不就夠了嗎?

吱:…………呃,那也行吧。好看的人,的確就有這種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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