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拉勾，一起約定不做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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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將我們沖散，又讓我們重新聚攏。
我在擁擠的人潮拉著你的手，小指勾在一起，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想再奔赴一次。
我看著你被柔和暖光浸潤的側臉。
還好我們沒有錯過很多年，也就沒有那麽遺憾。
希望陪在我身邊的人，一直是你。
年年歲歲，與你共往。
鄭溫嶠次日就和黎湘說了接下這個補課的活。
之前在宿舍裏，黎湘總提起她的小外甥，滿臉生無可戀的講述一個小男生是如何從可愛的嬰兒到現在這個經常和她鬥嘴的混世小魔王。
“混世小魔王”全名時浠，黎湘背後一般都叫時小浠，她自己說，每次提起這個名字，牙根都泛癢癢。
黎湘聽到鄭溫嶠的決定十分訝異。
“嶠嶠，我真沒想到你答應了。我家那個小霸王，其實真的是我每次說的那樣很難管，尤其是我和他，我們之間總是會拌嘴，所以他總是和我作對。”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黎湘嘆了口氣接著說：“一般和我姐姐姐夫在一起，他那調皮搗蛋的性格才會收斂一些。”
“所以嶠嶠，如果你真的要教他，也要做好準備。”
黎湘認真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只是為了告訴鄭溫嶠，這次的補課她一經決定，就需要去面對一個會讓人手足無措的孩子。
鄭溫嶠聽黎湘說之前她姐姐也給時浠請了幾個家教，但是教了幾節課表現得都有些尷尬。
於是這一段學習也沒有繼續下去。
“那，那個物理老師呢？”
鄭溫嶠突然開口，想問那個神秘的男人。
黎湘想了想，點了點頭，隨即她便從衣兜裏拿出手機，一邊翻找手機一邊說：“你說這個倒是神奇，每次那個物理老師走後，時浠都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
“還會很激動地和我姐姐說今天物理老師教了他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鄭溫嶠微微皺眉，有些好奇地問：“什麽東西？”
“這個他倒是沒說，口風緊得很，只說是個他和老師的秘密，讓我不要“費盡心機”打聽了。”
黎湘想到了時浠說這話時做鬼臉的表情，頓時白了白眼。
“不告訴就不告訴唄，誰稀罕！”
鄭溫嶠看她鼓起的腮幫子，忍俊不禁：“你倆也算是一對活寶。”
“那我……還挺不幸的。”
“噗。”
次日是周五，想到下午的講座，鄭溫嶠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
她觸碰到了硬質的邊框。
手指撫上相框的邊緣，是高中時的畢業照。
她看見自己略顯緊張的表情被記錄在照片上。
這一張合影，一如所有人的畢業照一樣。
青澀的，稚嫩的一張張臉被記錄在上。
那些心情，遺憾的，悲傷的，看著某個人珍惜又不舍的眼神，在照片定格那一刻都將被濃重的情緒遮掩。
那年的我們，聽過了太多有關愛情的傳言，堅信喜歡這件事即使不被人知道也會像野草一般瘋長。
亦或是一場喜歡，還沒有落下帷幕得到回應就已經大肆宣言不後悔。
一雙雙還沒被殘酷沖刷的澄澈眼睛，帶著最真誠的喜歡，在心裏最後默念了無數次才與你作別。
她想起了當時自己的心情。
也想起了那一句她在知乎一條疑問下的回答。
“在你青春裏，有什麽遺憾的事情嗎？”
“不是告白，而是告別。”
鄭溫嶠一直記得一條評論。
讓她忽覺暗戀太苦了，苦的是。
“明明我已經要把你忘了，可是你怎麽又對我笑了。”
陳謹燃沒來上這周的講座，換成了一位年長的男人。
很多女生私底下暗自交流，也有一兩個坐在前面新來的女生沒憋住，舉手提問陳學長這周怎麽沒來。
中年男士說話不疾不徐，說自己是上周有事情才讓陳謹燃幫他一次。
那些新來的女生們得知陳謹燃只會來上一次的課，很多為了窺探陳謹燃長相是不是有傳聞中帥氣的人一聽這話不禁有些洩氣。
每次鄭溫嶠看著那個沈默了許久的聊天框，終究還是把打上的字符刪了。
周六下午她要去黎湘姐姐家開始第一次補課。
說是補課，其實就是看時浠能不能接受鄭溫嶠這個老師。
都說給時浠補課很困難，她也是頭一次給人補課，不過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還優哉游哉地買了一杯奶茶，坐在公交車的後排默默地喝。
她不是很在乎別人過多的看法，對她是怎樣的態度。
鄭溫嶠覺得她除了在愛情上，其他方面還是挺佛系的。
黎湘突然手頭接到了一個緊急的事情，原本說帶鄭溫嶠認認到她姐姐家的路，現在看來可能不能陪她去了。
鄭溫嶠擺手說沒關系。
一路公交車司機開得穩，她雙手捧著奶茶一點一點吸著喝。
前幾天白念說羨慕的她的性格，對於很多事情真的可以不過多在意。
鄭溫嶠知道，白念這個姑娘，雖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別人對她的看法還是比較在意，雖然有時表現得很灑脫，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共情的姑娘。
反觀自己，雖然不是一個灑脫的人，也會在某個時候達到那個共情點。
但是不會被一些雜七雜八的感情傷害到。
她知道，因為不在乎，所以傷不到。
後排的座位微微擡高，她微彎著腰，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樹影匆匆撂下一片翠綠，高樓鱗次櫛比，街邊小店排起了長龍。
是很生活的景象。
那個傷不到的問題，陳謹燃是個例外。
因為他走進了她的心裏。
她也沒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將他忘懷於人海。
所以不如給自己個機會，用盡畢生勇氣，奔向一個人。
至少以後提起，她還能驕傲地和別人說，我其實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加考慮，不假思索，全心全力做一件事。
在下一站到來之際，她想，足夠了。
到黎湘姐姐家大概需要做十幾站公交，下午的時間車流量還不算大，需要的時間也不算長。
一杯奶茶，在這一趟路就讓她喝完了。
鄭溫嶠將奶茶杯扔進垃圾桶，從書包裏掏出濕紙巾擦了擦手。
她翻出地址，到了地方是在小區裏的一座居民樓，也許是有些年頭，樓側的墻皮脫落了一些。
她摁下電梯鍵，微微超重感傳來。
找到地方，鄭溫嶠敲了敲門。
不一會，裏面傳來拖鞋走路的聲音。
下一秒，門被打開。
女人從裏面探出了頭，看到她的一刻笑靨如花，熱情的聲音傳來。
“你好呀，是嶠嶠吧，快進來！”
女人挽著她的胳膊把她帶進屋裏。
屋子裏散發著菜香，鄭溫嶠看了一眼廚房，裏面好像還煲著湯。
眼前這個紮著低馬尾休閑派的柔美女人是黎湘的姐姐黎芮檸，目前在一家公司做高管。
聽說黎湘找了一個同學來試試補課，可把她樂壞了。
她也知道自己家兒子不好教的情況，所以一遇到願意來試試教的，就分外難得。
鄭溫嶠朝黎芮檸禮貌地笑笑，剛放下包就問：“請問，需要我補課的小朋友……”
她的意思是可以直接開始補課了。
這會黎芮檸有些驚訝，隨即便笑道：“倒也不用這麽急，你也不也剛來，坐坐再補也來得及。”
黎芮檸給鄭溫嶠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柔美，一顰一笑都帶著被人寵出來的嬌，但一點不會過度，讓人覺得不舒服。
像清晨自帶露水嬌嫩的花，迷人的芳香沁人心脾。
黎湘說她的姐姐和姐夫關系很好，姐夫經常準備小驚喜給黎芮檸。
黎芮檸拿出還沒用過的陶瓷杯倒了點溫水，端給鄭溫嶠，嘴角勾起溫柔的笑：“小湘老和我說起你，一直想邀請你來家裏玩，這次倒是個緣分呢。”
轉念一想自己的兒子，似乎又有些頭疼道：“唉，我們家時浠，確實是一個不好管的孩子。我和他爸爸對他一直的教育也是尊重他，開心就好。”
“不過他的語文成績實在是讓我頭疼，我這也是想讓小湘找人幫忙補一下。”
鄭溫嶠接過水道了謝，聽到黎芮檸的話，並沒有表現得多苦大仇深，只是很淺淡地笑笑：“盡力而為。”
黎芮檸去廚房忙了，臨去之前敲了時浠的門，進去和他說：“小浠，鄭老師來了，你一會註意態度，和老師好好學習。”
鄭溫嶠聽不見屋裏的交流，抿了口水來到時浠的房間。
房門沒有關。
屋子裏沒有開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臺燈，照在粗糲的紙上，覆古感油然而生，一個小小的人影被燈光籠罩在那處。
這個角度能看見課桌前的窗戶。
她向前邁了幾步，看清了他正在寫的東西。
是一道物理題。
時浠察覺到有人進來，但沒有說話，就一直這麽背對著她。
看來是不太想理她呢。
鄭溫嶠也不是上趕著找他說的人，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第二問求壓力不對。”
說罷還補了一句：“受力分析畫錯了。”
在燈光下正寫題的小人頓了一下，過了片刻，好像與某種決定達成合議一般轉過身來。
稚嫩的臉上有些被人指出錯誤的不自然，眉眼裏還依稀帶著少年人才有的桀驁。
時浠看樣子別扭了半天，才沒忍住道：“你不是教語文的嗎？”
“以前是理科生。”鄭溫嶠思索道，看到紙上那道熟悉的題目，思緒似乎被拉回以前的某一天，“我曾經做過。”
一句“我曾經做過”，並沒有讓時浠感覺多好受，半天憋出來一句：“我們開始吧。”
興許是在這道題上提點了時浠，他在上課的過程中並沒有搗亂。
反而還認真思考著問題，不時還發問，讓鄭溫嶠隱隱有些吃驚。
傳說中的小霸王，因為一道物理題，就對她和善了？
但是鄭溫嶠沒有表現出來多餘的情緒，只是將知識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講述出來。
兩個小時的授課時間過得很快。
基本知識講過之後，她帶了一張基礎知識的卷子讓時浠填。
她需要知道，時浠的基礎如何，才好對後面的課程進行調整。
時浠看著面前的基礎知識卷子，小小的人兒擰了擰眉：“我可以不做……”
話還沒說完，對上鄭溫嶠泛著淡意的眼神，又默默把最後一個字咽下去了。
填了兩個空，時浠像是斟酌好了什麽，擡起頭，對上鄭溫嶠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老師，這次是我輸了，下次，等我等到了外援，一定可以打敗你。”
“他這周不在，下下周，一定可以挑戰你。”
鄭溫嶠楞了一下，沒想到一道物理題，還論上了輸贏，他還和她較上勁了。
看著時浠倔強的眼睛，鄭溫嶠回想起高中後一段她也是那麽倔強的學物理。
多少個夜裏，她都是在寫滿草稿的桌子醒來。
筆水滴在白紙上，洇出一圈墨。
吞下一個她一直不太擅長的學科，就像喜歡的那個人，朝著他的方向用盡了力氣。
這樣的倔強的雙眼，有一瞬間，她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青春裏同樣倔強的自己。
鄭溫嶠揉了揉他的頭，有些失笑道：“好。”
被她摸頭後的時浠不太自然，耳朵尖染上一點點紅，隨即低頭繼續寫卷子了。
鄭溫嶠是三點從學校出發的，到現在外面天開始黑了下來，暗沈的紗將夜幕輕柔的籠罩。
窗戶圈不住車水馬龍，掩蓋不住一往情深，月亮在加班，星星還未眠。
等到時浠寫完了卷子，鄭溫嶠拿起來簡單的粗略掃了一眼，確實基礎不是很好。
她回去會安排一些基礎類的課程，後續一點點給他補。
臨走的時候，黎芮檸要留她吃個飯，鄭溫嶠笑著婉拒了。
走到門口，後面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鄭溫嶠回過頭就看見時浠背著手走過來的身影。
時浠表現得有些扭捏，像是藏了什麽要給她看一樣。
鄭溫嶠微微傾下身，遷就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道：“怎麽了？”
“老師，你把手伸出來。”這個角度能看見時浠有些肉肉的臉蛋。
鄭溫嶠剛伸出手，就感覺手心被塞進了一個裝著塑料包裝的東西。
看著時浠給完她東西就跑走的身影，不禁失笑。
看著手心，是一個白桃味的棒棒糖。
這小孩，還挺別扭的。
鄭溫嶠握緊糖，心裏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生長，又被暖陽普照，有些幸福的瞬間就這樣湧上心尖。
從時浠家出來，路燈已經打開，她坐公交原路返回，回想這一天，不禁有些慨嘆。
這是一個不算太壞的開始。
匆匆一周過去，又到了周六補課的時間。
這一周補課時，黎芮檸提起時浠對她的態度，覺得鄭溫嶠真的很適合做時浠的老師。
搗蛋的情況也一直沒出現。
鄭溫嶠笑著，也沒解釋是一道物理題的功勞。
上課的時候，鄭溫嶠安排的基礎部分成功得到落實，不得不說，時浠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悟性也很高。
“下一周，來挑戰老師。”
“下一周，我的“外援”就來了。”
鄭溫嶠說好，沒想到這一件事讓小家夥記了好久，還一定要找個外援來一起戰勝她。
但是她看著時浠有些驕傲的面容，也不忍心打擊他。
時間和課程按照正常的進度按部就班地進行。
周五的時候，因為許若安要來看她，但是在路上摔了一跤磕了腿，鄭溫嶠忙著送媽媽去醫院，就沒去下午的講座。
次日，她提著剛接滿熱水的暖壺回到病房，才看見手機校級群裏炸開了花。
陳謹燃再次回來代一周講座，依舊是那位老師時間突然排不開拜托他。
因為之前兩周沒來，所以有不少不是參加攝影大賽的學生也都擠進去聽，聽那些傳言來“一睹芳容”的。
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苗頭的事情，自然不肯錯過。
陳謹燃講座的照片在群裏瘋傳，不少人開始打聽他的個人信息。
鄭溫嶠看見了講臺上的人影，感覺僅僅只是兩周，他就消瘦了一圈。
默默地點開照片保存，確定沒有落下之後才鎖了屏。
鄭溫嶠看著病床上的許若安邊削蘋果一邊說：“許女士，怎麽想著來看我啦。是不是想我了。”
鄭溫嶠的下巴埋在衣領裏，打趣道：“想我就告訴我唄，我直接買張票就回去了。”
許若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緩和一下說：“我這兩天網上認識個人也住在這邊，我想著你在這邊就過來看看。”
“什麽認識的人呀。”
“說了你也不認識。”
鄭溫嶠索性不問了，消耗的蘋果遞給許若安：“您老好好休息，網上認識的朋友小心一點，別輕易相信了人家的話。”
“我晚上還有節課，接了一個孩子的輔導，下午我得趕過去。”
許若安連聲說好，吃完了蘋果睡了一會。
鄭溫嶠看著媽媽有些瘦削的臉龐，就知道自己不在家她一個人湊合過得日子到底有多湊合。
這次媽媽既然來了，她就帶著媽媽一起走走吧。
掖了掖被角，想著許若安也快醒了，就去樓下買了一份粥裝進自己的保溫飯盒裏放在床頭，上面貼了一張便利簽。
看了眼時間，鄭溫嶠整理了一下背包裏的講義和習題，確認無誤之後導車去了時浠家。
今天黎芮檸沒在，聽到鄭溫嶠來了是時浠開的門。
面前的他笑得有些狡黠。
鄭溫嶠覺得不妙，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小鄭老師，今天我的外援來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鄭溫嶠彎腰脫下自己的高幫靴，紅唇的嘴角上揚：“不反悔。”
耳側的一縷頭發折進衣領裏，鄭溫嶠歪頭，漫不經心地從衣服裏挑開頭發。
“陳老師，該我們登場了！”
鄭溫嶠在時浠的話裏怔楞住了。
下一刻，便看見男人從時浠的房間裏走出來，目光落在時浠的臉上還有些無可奈何。
下一秒，兩個人對視，彼此都因為震驚定格在了原地。
鄭溫嶠還維持著歪頭的姿勢，耳廓微動，原本被整理在耳後的頭發順著臉頰傾斜下來。
發絲微微擦過嘴唇，唇釉在接觸的地方散發一陣火熱。
原來她一直的感覺沒有錯。
真的是眼前這個人。
周遭一片闃寂，一呼一吸都融在了緘默的空氣裏。
我帶著一把上膛的□□，覆上你的胸膛。
扳機一扣，火星迸裂在我早已燒紅的心口。
烈焰把玫瑰的馨香燃燒得毫無保留，而我與你撞了個滿懷。
熱烈如酒的歲月，在看見你的那一眼，被刻上了此生都難忘卻的印記。
陳謹燃，真的是你。
這一次，我能不能不再做個膽小鬼，我能不能勇敢到，讓你能看透我的心意。
我想把青春裏那個怯懦又敏感的自己，換成更勇敢的現在，換成——
與你有個結果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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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擁擠的人潮拉著你的手，小指勾在一起，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想再奔赴一次。
我看著你被柔和暖光浸潤的側臉。
還好我們沒有錯過很多年，也就沒有那麽遺憾。
希望陪在我身邊的人，一直是你。
年年歲歲，與你共往。
鄭溫嶠次日就和黎湘說了接下這個補課的活。
之前在宿舍裏，黎湘總提起她的小外甥，滿臉生無可戀的講述一個小男生是如何從可愛的嬰兒到現在這個經常和她鬥嘴的混世小魔王。
“混世小魔王”全名時浠，黎湘背後一般都叫時小浠，她自己說，每次提起這個名字，牙根都泛癢癢。
黎湘聽到鄭溫嶠的決定十分訝異。
“嶠嶠，我真沒想到你答應了。我家那個小霸王，其實真的是我每次說的那樣很難管，尤其是我和他，我們之間總是會拌嘴，所以他總是和我作對。”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黎湘嘆了口氣接著說：“一般和我姐姐姐夫在一起，他那調皮搗蛋的性格才會收斂一些。”
“所以嶠嶠，如果你真的要教他，也要做好準備。”
黎湘認真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只是為了告訴鄭溫嶠，這次的補課她一經決定，就需要去面對一個會讓人手足無措的孩子。
鄭溫嶠聽黎湘說之前她姐姐也給時浠請了幾個家教，但是教了幾節課表現得都有些尷尬。
於是這一段學習也沒有繼續下去。
“那，那個物理老師呢？”
鄭溫嶠突然開口，想問那個神秘的男人。
黎湘想了想，點了點頭，隨即她便從衣兜裏拿出手機，一邊翻找手機一邊說：“你說這個倒是神奇，每次那個物理老師走後，時浠都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
“還會很激動地和我姐姐說今天物理老師教了他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鄭溫嶠微微皺眉，有些好奇地問：“什麽東西？”
“這個他倒是沒說，口風緊得很，只說是個他和老師的秘密，讓我不要“費盡心機”打聽了。”
黎湘想到了時浠說這話時做鬼臉的表情，頓時白了白眼。
“不告訴就不告訴唄，誰稀罕！”
鄭溫嶠看她鼓起的腮幫子，忍俊不禁：“你倆也算是一對活寶。”
“那我……還挺不幸的。”
“噗。”
次日是周五，想到下午的講座，鄭溫嶠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
她觸碰到了硬質的邊框。
手指撫上相框的邊緣，是高中時的畢業照。
她看見自己略顯緊張的表情被記錄在照片上。
這一張合影，一如所有人的畢業照一樣。
青澀的，稚嫩的一張張臉被記錄在上。
那些心情，遺憾的，悲傷的，看著某個人珍惜又不舍的眼神，在照片定格那一刻都將被濃重的情緒遮掩。
那年的我們，聽過了太多有關愛情的傳言，堅信喜歡這件事即使不被人知道也會像野草一般瘋長。
亦或是一場喜歡，還沒有落下帷幕得到回應就已經大肆宣言不後悔。
一雙雙還沒被殘酷沖刷的澄澈眼睛，帶著最真誠的喜歡，在心裏最後默念了無數次才與你作別。
她想起了當時自己的心情。
也想起了那一句她在知乎一條疑問下的回答。
“在你青春裏，有什麽遺憾的事情嗎？”
“不是告白，而是告別。”
鄭溫嶠一直記得一條評論。
讓她忽覺暗戀太苦了，苦的是。
“明明我已經要把你忘了，可是你怎麽又對我笑了。”
陳謹燃沒來上這周的講座，換成了一位年長的男人。
很多女生私底下暗自交流，也有一兩個坐在前面新來的女生沒憋住，舉手提問陳學長這周怎麽沒來。
中年男士說話不疾不徐，說自己是上周有事情才讓陳謹燃幫他一次。
那些新來的女生們得知陳謹燃只會來上一次的課，很多為了窺探陳謹燃長相是不是有傳聞中帥氣的人一聽這話不禁有些洩氣。
每次鄭溫嶠看著那個沈默了許久的聊天框，終究還是把打上的字符刪了。
周六下午她要去黎湘姐姐家開始第一次補課。
說是補課，其實就是看時浠能不能接受鄭溫嶠這個老師。
都說給時浠補課很困難，她也是頭一次給人補課，不過她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還優哉游哉地買了一杯奶茶，坐在公交車的後排默默地喝。
她不是很在乎別人過多的看法，對她是怎樣的態度。
鄭溫嶠覺得她除了在愛情上，其他方面還是挺佛系的。
黎湘突然手頭接到了一個緊急的事情，原本說帶鄭溫嶠認認到她姐姐家的路，現在看來可能不能陪她去了。
鄭溫嶠擺手說沒關系。
一路公交車司機開得穩，她雙手捧著奶茶一點一點吸著喝。
前幾天白念說羨慕的她的性格，對於很多事情真的可以不過多在意。
鄭溫嶠知道，白念這個姑娘，雖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別人對她的看法還是比較在意，雖然有時表現得很灑脫，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共情的姑娘。
反觀自己，雖然不是一個灑脫的人，也會在某個時候達到那個共情點。
但是不會被一些雜七雜八的感情傷害到。
她知道，因為不在乎，所以傷不到。
後排的座位微微擡高，她微彎著腰，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樹影匆匆撂下一片翠綠，高樓鱗次櫛比，街邊小店排起了長龍。
是很生活的景象。
那個傷不到的問題，陳謹燃是個例外。
因為他走進了她的心裏。
她也沒能在有限的時間裏將他忘懷於人海。
所以不如給自己個機會，用盡畢生勇氣，奔向一個人。
至少以後提起，她還能驕傲地和別人說，我其實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不加考慮，不假思索，全心全力做一件事。
在下一站到來之際，她想，足夠了。
到黎湘姐姐家大概需要做十幾站公交，下午的時間車流量還不算大，需要的時間也不算長。
一杯奶茶，在這一趟路就讓她喝完了。
鄭溫嶠將奶茶杯扔進垃圾桶，從書包裏掏出濕紙巾擦了擦手。
她翻出地址，到了地方是在小區裏的一座居民樓，也許是有些年頭，樓側的墻皮脫落了一些。
她摁下電梯鍵，微微超重感傳來。
找到地方，鄭溫嶠敲了敲門。
不一會，裏面傳來拖鞋走路的聲音。
下一秒，門被打開。
女人從裏面探出了頭，看到她的一刻笑靨如花，熱情的聲音傳來。
“你好呀，是嶠嶠吧，快進來！”
女人挽著她的胳膊把她帶進屋裏。
屋子裏散發著菜香，鄭溫嶠看了一眼廚房，裏面好像還煲著湯。
眼前這個紮著低馬尾休閑派的柔美女人是黎湘的姐姐黎芮檸，目前在一家公司做高管。
聽說黎湘找了一個同學來試試補課，可把她樂壞了。
她也知道自己家兒子不好教的情況，所以一遇到願意來試試教的，就分外難得。
鄭溫嶠朝黎芮檸禮貌地笑笑，剛放下包就問：“請問，需要我補課的小朋友……”
她的意思是可以直接開始補課了。
這會黎芮檸有些驚訝，隨即便笑道：“倒也不用這麽急，你也不也剛來，坐坐再補也來得及。”
黎芮檸給鄭溫嶠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柔美，一顰一笑都帶著被人寵出來的嬌，但一點不會過度，讓人覺得不舒服。
像清晨自帶露水嬌嫩的花，迷人的芳香沁人心脾。
黎湘說她的姐姐和姐夫關系很好，姐夫經常準備小驚喜給黎芮檸。
黎芮檸拿出還沒用過的陶瓷杯倒了點溫水，端給鄭溫嶠，嘴角勾起溫柔的笑：“小湘老和我說起你，一直想邀請你來家裏玩，這次倒是個緣分呢。”
轉念一想自己的兒子，似乎又有些頭疼道：“唉，我們家時浠，確實是一個不好管的孩子。我和他爸爸對他一直的教育也是尊重他，開心就好。”
“不過他的語文成績實在是讓我頭疼，我這也是想讓小湘找人幫忙補一下。”
鄭溫嶠接過水道了謝，聽到黎芮檸的話，並沒有表現得多苦大仇深，只是很淺淡地笑笑：“盡力而為。”
黎芮檸去廚房忙了，臨去之前敲了時浠的門，進去和他說：“小浠，鄭老師來了，你一會註意態度，和老師好好學習。”
鄭溫嶠聽不見屋裏的交流，抿了口水來到時浠的房間。
房門沒有關。
屋子裏沒有開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臺燈，照在粗糲的紙上，覆古感油然而生，一個小小的人影被燈光籠罩在那處。
這個角度能看見課桌前的窗戶。
她向前邁了幾步，看清了他正在寫的東西。
是一道物理題。
時浠察覺到有人進來，但沒有說話，就一直這麽背對著她。
看來是不太想理她呢。
鄭溫嶠也不是上趕著找他說的人，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第二問求壓力不對。”
說罷還補了一句：“受力分析畫錯了。”
在燈光下正寫題的小人頓了一下，過了片刻，好像與某種決定達成合議一般轉過身來。
稚嫩的臉上有些被人指出錯誤的不自然，眉眼裏還依稀帶著少年人才有的桀驁。
時浠看樣子別扭了半天，才沒忍住道：“你不是教語文的嗎？”
“以前是理科生。”鄭溫嶠思索道，看到紙上那道熟悉的題目，思緒似乎被拉回以前的某一天，“我曾經做過。”
一句“我曾經做過”，並沒有讓時浠感覺多好受，半天憋出來一句：“我們開始吧。”
興許是在這道題上提點了時浠，他在上課的過程中並沒有搗亂。
反而還認真思考著問題，不時還發問，讓鄭溫嶠隱隱有些吃驚。
傳說中的小霸王，因為一道物理題，就對她和善了？
但是鄭溫嶠沒有表現出來多餘的情緒，只是將知識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講述出來。
兩個小時的授課時間過得很快。
基本知識講過之後，她帶了一張基礎知識的卷子讓時浠填。
她需要知道，時浠的基礎如何，才好對後面的課程進行調整。
時浠看著面前的基礎知識卷子，小小的人兒擰了擰眉：“我可以不做……”
話還沒說完，對上鄭溫嶠泛著淡意的眼神，又默默把最後一個字咽下去了。
填了兩個空，時浠像是斟酌好了什麽，擡起頭，對上鄭溫嶠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老師，這次是我輸了，下次，等我等到了外援，一定可以打敗你。”
“他這周不在，下下周，一定可以挑戰你。”
鄭溫嶠楞了一下，沒想到一道物理題，還論上了輸贏，他還和她較上勁了。
看著時浠倔強的眼睛，鄭溫嶠回想起高中後一段她也是那麽倔強的學物理。
多少個夜裏，她都是在寫滿草稿的桌子醒來。
筆水滴在白紙上，洇出一圈墨。
吞下一個她一直不太擅長的學科，就像喜歡的那個人，朝著他的方向用盡了力氣。
這樣的倔強的雙眼，有一瞬間，她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青春裏同樣倔強的自己。
鄭溫嶠揉了揉他的頭，有些失笑道：“好。”
被她摸頭後的時浠不太自然，耳朵尖染上一點點紅，隨即低頭繼續寫卷子了。
鄭溫嶠是三點從學校出發的，到現在外面天開始黑了下來，暗沈的紗將夜幕輕柔的籠罩。
窗戶圈不住車水馬龍，掩蓋不住一往情深，月亮在加班，星星還未眠。
等到時浠寫完了卷子，鄭溫嶠拿起來簡單的粗略掃了一眼，確實基礎不是很好。
她回去會安排一些基礎類的課程，後續一點點給他補。
臨走的時候，黎芮檸要留她吃個飯，鄭溫嶠笑著婉拒了。
走到門口，後面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鄭溫嶠回過頭就看見時浠背著手走過來的身影。
時浠表現得有些扭捏，像是藏了什麽要給她看一樣。
鄭溫嶠微微傾下身，遷就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道：“怎麽了？”
“老師，你把手伸出來。”這個角度能看見時浠有些肉肉的臉蛋。
鄭溫嶠剛伸出手，就感覺手心被塞進了一個裝著塑料包裝的東西。
看著時浠給完她東西就跑走的身影，不禁失笑。
看著手心，是一個白桃味的棒棒糖。
這小孩，還挺別扭的。
鄭溫嶠握緊糖，心裏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生長，又被暖陽普照，有些幸福的瞬間就這樣湧上心尖。
從時浠家出來，路燈已經打開，她坐公交原路返回，回想這一天，不禁有些慨嘆。
這是一個不算太壞的開始。
匆匆一周過去，又到了周六補課的時間。
這一周補課時，黎芮檸提起時浠對她的態度，覺得鄭溫嶠真的很適合做時浠的老師。
搗蛋的情況也一直沒出現。
鄭溫嶠笑著，也沒解釋是一道物理題的功勞。
上課的時候，鄭溫嶠安排的基礎部分成功得到落實，不得不說，時浠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悟性也很高。
“下一周，來挑戰老師。”
“下一周，我的“外援”就來了。”
鄭溫嶠說好，沒想到這一件事讓小家夥記了好久，還一定要找個外援來一起戰勝她。
但是她看著時浠有些驕傲的面容，也不忍心打擊他。
時間和課程按照正常的進度按部就班地進行。
周五的時候，因為許若安要來看她，但是在路上摔了一跤磕了腿，鄭溫嶠忙著送媽媽去醫院，就沒去下午的講座。
次日，她提著剛接滿熱水的暖壺回到病房，才看見手機校級群裏炸開了花。
陳謹燃再次回來代一周講座，依舊是那位老師時間突然排不開拜托他。
因為之前兩周沒來，所以有不少不是參加攝影大賽的學生也都擠進去聽，聽那些傳言來“一睹芳容”的。
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苗頭的事情，自然不肯錯過。
陳謹燃講座的照片在群裏瘋傳，不少人開始打聽他的個人信息。
鄭溫嶠看見了講臺上的人影，感覺僅僅只是兩周，他就消瘦了一圈。
默默地點開照片保存，確定沒有落下之後才鎖了屏。
鄭溫嶠看著病床上的許若安邊削蘋果一邊說：“許女士，怎麽想著來看我啦。是不是想我了。”
鄭溫嶠的下巴埋在衣領裏，打趣道：“想我就告訴我唄，我直接買張票就回去了。”
許若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緩和一下說：“我這兩天網上認識個人也住在這邊，我想著你在這邊就過來看看。”
“什麽認識的人呀。”
“說了你也不認識。”
鄭溫嶠索性不問了，消耗的蘋果遞給許若安：“您老好好休息，網上認識的朋友小心一點，別輕易相信了人家的話。”
“我晚上還有節課，接了一個孩子的輔導，下午我得趕過去。”
許若安連聲說好，吃完了蘋果睡了一會。
鄭溫嶠看著媽媽有些瘦削的臉龐，就知道自己不在家她一個人湊合過得日子到底有多湊合。
這次媽媽既然來了，她就帶著媽媽一起走走吧。
掖了掖被角，想著許若安也快醒了，就去樓下買了一份粥裝進自己的保溫飯盒裏放在床頭，上面貼了一張便利簽。
看了眼時間，鄭溫嶠整理了一下背包裏的講義和習題，確認無誤之後導車去了時浠家。
今天黎芮檸沒在，聽到鄭溫嶠來了是時浠開的門。
面前的他笑得有些狡黠。
鄭溫嶠覺得不妙，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小鄭老師，今天我的外援來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鄭溫嶠彎腰脫下自己的高幫靴，紅唇的嘴角上揚：“不反悔。”
耳側的一縷頭發折進衣領裏，鄭溫嶠歪頭，漫不經心地從衣服裏挑開頭發。
“陳老師，該我們登場了！”
鄭溫嶠在時浠的話裏怔楞住了。
下一刻，便看見男人從時浠的房間裏走出來，目光落在時浠的臉上還有些無可奈何。
下一秒，兩個人對視，彼此都因為震驚定格在了原地。
鄭溫嶠還維持著歪頭的姿勢，耳廓微動，原本被整理在耳後的頭發順著臉頰傾斜下來。
發絲微微擦過嘴唇，唇釉在接觸的地方散發一陣火熱。
原來她一直的感覺沒有錯。
真的是眼前這個人。
周遭一片闃寂，一呼一吸都融在了緘默的空氣裏。
我帶著一把上膛的□□，覆上你的胸膛。
扳機一扣，火星迸裂在我早已燒紅的心口。
烈焰把玫瑰的馨香燃燒得毫無保留，而我與你撞了個滿懷。
熱烈如酒的歲月，在看見你的那一眼，被刻上了此生都難忘卻的印記。
陳謹燃，真的是你。
這一次，我能不能不再做個膽小鬼，我能不能勇敢到，讓你能看透我的心意。
我想把青春裏那個怯懦又敏感的自己，換成更勇敢的現在，換成——
與你有個結果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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