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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把我弄哭了,要怎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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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謹燃,你從來都不知道,我把你從青春裏拿走究竟是忍著怎樣的劇痛才辦得到。

可為什麽,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我設了重重機關的心房還是輕易地把你放了進去。

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

因為一個人,我開始變得不像我自己。

明明和你重逢的那天是春意漸濃,暖風從容,可我的心早就擰成了一把亂麻,毛刺紮的心又疼又癢,好比烈火烹油,方寸大亂。

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是叫我別再錯過勇敢追逐,還是只是賜我一段可以以後寒冷時取暖的短暫光陰呢?

給我個答案,好嗎。

春日的櫻花惹眼,鄭溫嶠慢慢找回知覺。

從去年冬天,再到今年春天。

一年多的時間,像是鏡片被打碎,露出了本來猙獰的模樣。

當她再次看到眼前的人,一年多的輾轉反側又自我安慰,自我開解。

摔得粉碎。

她告訴自己,沒關系的,走就走了。

以後兩個人未來的生活都會很寬廣,無限大。

她無數次這樣安慰著自己。

可是她只能含著滿眼淚水看著對面的人。

當眼眶超載了原本能承受的重量,淚水順著眼角滾落。

鄭溫嶠察覺到淚往下滾落的時候立刻別過頭。

她不願意讓他看到這幅狼狽的樣子。

她在一件事上從未較過真,此刻卻格外倔強,格外地不服輸。

陳謹燃看了一眼被她握在掌心裏已經變形的紙。

在公園看見鄭溫嶠的那刻,他也有些恍然。

那些被擱置在時光角落裏的回憶,曾讓他在無數治療的時候瞬間性地想起。

化療的時候,他曾經一度剃光頭發,然後又重新長起,再被剃光。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的身體裏住了一顆隨時會被引爆的炸彈。

他不敢承諾,甚至不敢奢求一切看起來並不屬於他的。

有時,陳謹燃坐在病床上,看到晨曦的溫暖澆在肩膀上,又看到夕陽的暮光從肩膀傾頹。

他想,或許只有飛鳥與他比鄰。

常常用笑掩飾內心的痛苦,似乎成了家常便飯。

此刻看見女孩浸滿淚意的雙眼,他的心,被突如其來的隕石砸的鈍痛。

那些無言的離別,輾轉日夜的想念,兩個人的小心翼翼,隱藏的心思……

不是只有一個人承受著。

鄭溫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寢室的。

只記得自己滿眼淚意,穿過洶湧人潮,肩膀不知被撞了多少次。

坐在床上,肩膀上的包卸下重量,她悵然若失地揉著酸麻的手臂。

鄭溫嶠抿了抿唇,轟散了腦海裏的亂意,簡單收拾了下出了寢室。

踏上公交車,她給白念發了一條消息。

推開火鍋店門的時候,一陣嗆人嗓子的熱辣氣息撲面而來。

鄭溫嶠找地方落座,接過菜單,低頭思忖著劃勾。

她高考之後養成了吃辣的習慣。

每一次心情煩躁或者總有事情堵在心裏,她就會到火鍋店,點一個店裏的招牌辣鍋。

她以前並不能吃辣,在初次吃麻辣火鍋的時候出了一身汗。

自此之後,鄭溫嶠喜歡上了吃辣的感覺。

就像熾熱的烈焰灼燒著嬌嫩的花瓣。

兇猛的烈火與極致的輕靈,撞出無盡星火,在長夜中燃盡最後一絲溫熱。

她享受著熱辣的感覺。

點上白念常吃的菜,鄭溫嶠加了兩聽啤酒,目光落在暗紅的鍋底。

周圍歡笑的聲音入耳,她托腮回想起今天的奇遇——

一場始料未及的重逢。

淚在她還沒發覺的時候就已經先行,那是一種感覺,目光所至,全部一把滾燙地澆在心裏。

這次重逢,會讓他們再次陷入一種沒有結局的境地嗎,她不得而知。

白念趕到的時候,鍋已經開了,咕嚕咕嚕正冒著泡。

白念剛剛落座,看著鄭溫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戳了戳她的臉。

“怎麽啦,不開心嗎?”

鄭溫嶠溫吞地嘬了一口旁邊的汽水,聞言搖了搖頭。

“今天碰見陳謹燃了,重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心裏具體是什麽心情,遺憾,還是欣喜?”

說完後鄭溫嶠垂下了頭。

店裏的燈光打在少女的前額上,看不見眼底閃爍的情緒。

白念聽到鄭溫嶠提起陳謹燃,握住筷子的手頓了下來。

上一次聽她提起還是食堂的那次。

好像這兩次的提起,讓鄭溫嶠都是以如此悵然若失的情緒拉開帷幕。

再後來,高三的壓力越來越大,每天無數的試卷淹沒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就沒聽她談起。

只是個別的時候,鄭溫嶠會表達難過的情緒,心裏像洪流一般砸來的悲傷,難過,委屈,壓力……

最難過的時候,都是她們彼此撐過來的。

白念夾起一片牛肉,問道:“然後你們,說話了嗎?”

鄭溫嶠想到那句“別哭”,聲音帶著壓抑的啞。

她仰頭喝了一口啤酒。

氣泡在嘴裏炸開,與辛辣融為一體,刺激著口腔內壁。

被鍋裏翻騰的熱氣熏紅了眼睛,鄭溫嶠再開口時,語氣帶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感覺自己像個傻瓜,與他對視的時候眼淚掉下來,一句‘別哭’讓我心裏泛起了酸澀的浪。”

“我原本想的雲淡風輕,靦腆寒暄。好像都沒有實現。”

鄭溫嶠喃喃道,好像面對陳謹燃,哪怕在心裏告訴自己千萬遍那段暗戀已經結束,還是不能做回淡定的自己。

“我倒覺得,現在的重逢,既然是你的始料未及,不如就按照心走,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直到你認為的‘淡定’被打碎。”

“或許那個時候,才是你該思考到底要怎樣面對他這件事。”

白念想了片刻,給出自己的意見。

在沒想好究竟要怎麽面對時,與其原地仿徨著糾結走哪條路才正確時,不如放下這些沈重的包袱。

有時候,順其自然就是對眼前問題迎刃而解的最好方式。

鄭溫嶠低頭咬著牛肉,垂著眸思考著話裏的意思。

“叮咚。”白念的手機傳來信息的聲音。

“表哥說他就在附近應酬,可以送我們回學校。”白念吸了吸鼻子,雙手托著手機給白景崢回消息。

鄭溫嶠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白念的表哥是白景崢。

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和白景崢打過幾次交道。

好像高中畢業就很少看到白景崢。

聽白念說,白景崢從七中畢業之後,去了一所很不錯的大學讀商業管理。

隨著知識和年齡的增長,白家漸漸給白景崢安排一些公司的管理業務,開始著手處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

兼顧學業和事業,讓他經常工作很晚,她也總聽見白念說起這個事情。

鄭溫嶠這邊還沒從思緒裏反應過來,那邊的白念已經答應了白景崢。

“今晚有免費司機送我們回校。”

白念俏皮地眨了眨眼,伸出食指,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鄭溫嶠無奈地給她夾了白念最愛吃的百葉:“你這回覆的真夠兵貴神速。”

白念反應過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熱辣的氣氛充斥著整個火鍋店,周圍桌碰杯閑聊的聲音成為了這個城市為數不多的煙火氣。

吃完火鍋後,鄭溫嶠拿著大衣和白念走到店門口。

推開門,一陣冷氣湧到還在發燙的身體上。

冷意讓她被酒精短暫麻痹的腦袋有了一瞬清醒。

鄭溫嶠立刻裹上外衣,這才發覺,三月的日子。

這座城市,罕見的下了雪。

一點瑩白的雪落在眼睫上,耳廓上。

風裏似乎也裹挾著細碎的冷意。

白念似乎也沒想到:“竟然下雪了。”

兩個女孩站在店前的空地上,手臂微微舉起,掌心捧著融在手心裏轉瞬即逝的雪花。

雪下得很小,似乎是給這個城市的一些人,猝不及防的驚喜。

兩個人都沒註意。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距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車裏。

白景崢擡碗看了眼時間,身側亮著屏的手機還留在白念告訴他她們已經吃完的信息。

白景崢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過去,而是停在雪地的一處。

他視線落在窗戶上融化的雪,有些沈的目光落在雪地上兩個站著的身影。

目光微轉,白景崢看見了在雪地裏奔跑的鄭溫嶠。

周圍基本只有她們兩個人,所以兩個人借著被辣意和酒精占滿的腦袋,用她們自己的方式,感受這場雪。

白景崢垂頭低笑了一聲。

他看了她們有一會。

從在雪中奔跑,再到兩個人攙扶著大笑,再看到鄭溫嶠用一條紅色圍巾裹住兩個人。

玩得不亦樂乎。

白景崢搖上車窗,讓司機開過去。

鄭溫嶠靠在白念身上,嘴裏呢喃著什麽。

白念沒有喝酒,那兩聽啤酒最後都進了她的肚子。

絲絲麻麻的醉意沖刷著腦海裏的思緒,她感覺有些東西好像是抓住了,又好像從指尖脫離了。

在她眼裏,眼前的景象開始有些變得光怪陸離。

車輪摩擦雪的聲音響在耳畔。

白念反應過來,拉著鄭溫嶠的手回頭。

黑色的車停在她們面前。

鄭溫嶠想起剛才吃飯的事情,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她看見白景崢從車上下來。

上身的白襯衫領口解了扣子,下身黑色西褲的男人從車上下來,給她們撐了把傘。

也許是車裏的溫度有些高,半截襯衫挽在臂彎,撐傘的小臂線條凸顯。

夾著雪的風裏,她迷糊地聽見對面男人低聲的一句——

“上車吧。”

“謝謝表哥。”

……

鄭溫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白念拉上了車。

車裏溫暖,鼻尖的冷意被驅散,一陣淺淡的薄荷香繚繞,暖風從車裏輸送。

動了動發麻的指尖,鄭溫嶠轉頭看向已經小憩的白念。

再擡眼時,對上了白景崢的目光。

小姑娘眼裏帶著醉後水霧一般的迷蒙,這麽撞入他的眼底。

白景崢忍俊不禁,心裏因為長時間工作的麻痹此刻漸漸遠去。

車載音樂被司機關小,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車裏的悄寂和溫暖,讓鄭溫嶠的困意不斷升起。

白念叫醒鄭溫嶠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大學門口。

□□點鐘,周圍還走著學生。

下車後,鄭溫嶠揉了揉眼睛,走了兩步,她驀地回頭,朝著白景崢說了一句謝謝。

白景崢正在整理有些淩亂的袖口,聽見那一聲“謝謝”之後擡眼。

兩個人已經走遠,紅色的圍巾重新圍在了鄭溫嶠的脖子上。

剛剛的小憩,讓她紮著的頭發變得松散。

就連背影也平添了一絲慵懶。

白景崢的指尖敲在皮質的座椅上。

他看見白念回頭向他招手,讓他天冷早點回去。

兩個人的身影漸漸走遠,模糊成一片,看不真切。

想起剛才開車接她們時,鄭溫嶠的表情。

辛辣的火鍋讓她的嘴唇有些腫。

嘴角的唇釉遺留了一點沒擦掉。

眼角帶著吃辣後的淚花。

臉頰泛了紅,腮幫子微微鼓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明明不是完美的樣子,但就是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鄭溫嶠的目光有些呆滯,似乎看見他,還反應了好一段時間。

手機作響,白念報平安的消息彈了出來。

他回覆後,讓司機開車走。

車轍碾過路面,片刻的溫度消散在料峭的冷風裏。

一場出人意料的雪,讓平常的事情開始走向完全未知的道路上。

那些未定的心事,差一步說出口的話。

在你不知道的雪地裏向你邁的那幾步。

終將隱沒於春天的一場雪。

始料未及,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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