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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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故事裏的結局大多都以圓滿收場。

我艷羨主角們的光環,可我終究是再普通不過的蕓蕓眾生。

我沒有轟動而熱烈的青春,我的青春裏,堪堪只走過了一個少年。

但是他讓我覺得,我曾被上天照料著。

就像大多數人,心裏暗戀著喜歡的人,卻不敢露出馬腳。

可即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喜歡,也盼望得到一點回響。

海上浮動的粼粼光斕,烙在我的心思上,昭然若揭。

家門猝不及防地被人敲響,鄭溫嶠嚇了一跳。

想到許若安還沒有下班,她踩著拖鞋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腳受傷的原因,讓她的行動遲緩一些。

透過貓眼,看見了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

仔細辨認了幾次,發現是陳謹燃。

鄭溫嶠一楞,行動卻比思想還快,直接開了門。

啪嗒一下,她才後知後覺。

在家裏,她的頭發時常綁得松散,家居服還皺皺巴巴的。

對視的一瞬間,兩個人都發了怔。

忽覺冬日天氣幹燥發冷,鄭溫嶠趕緊邀請陳謹燃進門。

她拽了拽皺褶的衣擺,緊了緊嗓子,問了一句。

“你怎麽來了?”

鄭溫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撫一撫發頂和耳側翹起的頭發。

生活中這些窘迫的瞬間,比如現在,鄭溫嶠就想把頭埋進沙坑裏。

對面的男生似乎看破了她的窘迫。

陳謹燃低聲笑了笑。

擡起那雙溫和如泉水一般的琥珀色眼眸。

“我來給你送作業。”

聲音像是磁帶裏傳來的悠揚回音。

“文老師安排了我給你送作業。”

“以前沒發現,我家離你們家這麽近。”

陳謹燃自顧自地說起來,邊說還一邊思忖著什麽。

他眸光低垂,話音落下後又擡頭看向鄭溫嶠。

像是等她的回應一樣。

鄭溫嶠在腦袋裏快速把陳謹燃剛說的話消化掉,明白了他的來意之後,感覺有些驚訝。

“咦?真的嗎?那真的好巧。”

少女的心事偶爾沒有深藏揣懷,露出一角,都是被回應的一點喜悅。

“是真的。”

明明是一句已經確定的言論,卻因為她的一句無心提問,陳謹燃用心回答,又肯定了一次。

“謝謝你!”

鄭溫嶠感覺自己的心情像是縱身一躍,飛到了雲端。

雲端站著她藏在心裏的少年。

自己有機會來到距離他很近的地方,是很開心的事情。

像是沒繃住的自己的情緒,她傻氣的還給陳謹燃鞠了個躬。

這下陳謹燃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鄭溫嶠。

“別急著感謝我,我可是來給你送作業的。或許你看到作業的量就不想感謝我了。”

他語氣詼諧,還帶著一副“剛剛看到你傻氣樣子”的揶揄。

陳謹燃語畢,兩個人都笑起來。

冬日的寒風捎來了一封驚喜的信。

喜歡的你,離我更近了。

日子如常的過了一周,陳謹燃每天都給她送作業順便把筆記會多抄一份給她。

鄭溫嶠拿著陳謹燃的筆記,小心地翻開看,心裏又像加了蜜糖一樣甜。

猝不及防的安排讓她驚喜,也讓她看到了曾經不太敢想的些許可能。

周一的早上,鄭溫嶠醒得有些早,原因是她睡覺壓到了腳,腳有些疼。

上了藥之後,鄭溫嶠突然想到了那張晚自習的表。

當時她和陳謹燃都是填的要上晚自習。

她如今因為身體原因沒辦法上學,可是陳謹燃每天給他送作業的時間都是本該正常放學的時間。

這樣想來,陳謹燃因為她的事,被迫打亂計劃,沒有上晚自習?

意識到這個問題,心裏沒由來的愧疚漸漸湧上來。

等到下午陳謹燃照常送來作業和筆記。

這次他還帶來了一個對於鄭溫嶠來說爆炸性的消息。

“高三這段時間,覆習的壓力很大,只看筆記沒有講解的話對你來說是一段很大的挑戰。”

“我可能每周末來你們家幫你補習一會,你看這樣?”

陳謹燃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如常,卻不知道這番話在鄭溫嶠心裏掀起了多大的浪。

她的疑問還沒有問出口,又像是被間接的堵了回來。

正當陳謹燃想說“如果你不太方便我再想別的辦法”的時候,鄭溫嶠開了口。

“你沒上晚自習,是因為我嗎?”

鄭溫嶠開口很輕,答非所問沒有由頭的問了一句。

陳謹燃似乎沒想到她問了這樣一句話,怔了一瞬,手指下意識地撚了撚。

外面的天已經慢慢黑下來了。

陳謹燃的臉一半浸在暗沈的光影裏,光影沿著臉的線條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側輪廓。

平時淺色的棕色眼眸,藏在寂寥的暗晦裏,讓人感覺到他並不輕松的情緒。

卻又猜不透他內心裏的深沈。

“沒事,我當時參加晚自習,也不是自己情願的。”

陳謹燃想寬慰鄭溫嶠,但又發現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失笑著說了一句:“你沒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鄭溫嶠想起來剛才他說要來他們家給她補課的事情,手心在暗處已經出了汗。

“好。”

她答應下來。

好像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和媽媽說了陳謹燃周末要來給她補課的事情。

許若安知道一直是鄭溫嶠同桌的男孩子天天來給她送筆記和作業。

心裏也是一直想感激這個男生。

但是她下班的時間和陳謹燃送東西的時間錯開了,她也一直沒好好當面謝謝這個男生。

“這個周末那個男生來了,記得把他留下來吃飯吧。人家給你天天送作業也挺辛苦的,咱們留人家吃一頓飯也再正常不過。”

許若安讓鄭溫嶠把陳謹燃留下來吃飯,鄭溫嶠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次日陳謹燃來送作業。

鄭溫嶠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兩個人每次見面的時候都會聊上一會,有時候是關於他們共同喜歡的粵語歌,有時候是今天班裏的同學沒穿校服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著,有時候是上課的時候數學老師的假發片掉了惹得底下同學哄堂大笑……

在遠離學校的日子裏,她在這方面的空白都能被陳謹燃填補。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沒有夾雜著猜忌和猶疑,仿佛每一句說出的話都能被對方仔細思考之後回應。

鄭溫嶠覺得這樣很好,兩個人都處在一種極致舒服的環境。

像老者一般互訴衷腸,兩個靈魂發生碰撞。

他們之間的交流也慢慢日常起來,星星點點連成一片,匯聚成星海。

鄭溫嶠把下巴埋在毛衣的衣領裏。

屋內因為有暖氣的原因,熏得她臉有點熱。

她開口告訴了陳謹燃周末順便在他家吃個飯的事情。

陳謹燃原本靠在椅背的上身微微前傾,貼得有點近。

語氣藏著笑意,還有點蔫壞:“怎麽著,想留我吃飯啊。”

鄭溫嶠有些臉紅,點了點頭:“嗯。”

“好,那我準時來。”

少年答應迅速,被屋外冷風吹的臉和她泛著一樣的紅,拉下黑色的圍巾笑瞇瞇的又補了一句。

“卻之不恭。”

兩個人各捧著一杯溫熱的水,氤氳的熱氣比心跳還沸騰。

鄭溫嶠雙手端著熱水杯,吸了吸鼻子,低頭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冷意蒸騰,擴散。

屋內溫暖如春,還帶著一種,別樣的怦動。

能遇見你,該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啊。

陳謹燃看了一眼鄭溫嶠彎起的唇角。

“笑什麽?”

陳謹燃一直覺得這姑娘容易臉紅,愛笑,內斂。

有時候遇到了喜歡的事情又像一只炸毛的小獸。

歡呼雀躍的時候也能格外專註。

“在笑,誰能想到學校裏給所有人印象都是淡淡的‘冷淡校草·陳’,在別人家裏也會說出調笑的話。”

她指的是那句“想留我吃飯啊”。

鄭溫嶠低頭抿了口水,想起剛才陳謹燃說這話有種故意反問的語氣,心裏的小鹿又有種沖破勁草,要狂奔馳騁的感覺。

腮幫子微鼓,她心想,語氣犯規。

“這怎麽能叫做是調笑話。”

陳謹燃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手拖著頭,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正端坐的鄭溫嶠。

“調笑話不是這樣說的。”

“那應該怎麽說?”

“我不耍流氓。”

這次鄭溫嶠沒有接話,又喝了一口水。

陳謹燃輕笑,臉上因為冷風吹拂的紅漸漸褪去。

少年眉眼幹凈,高挺的鼻梁適合描摹輪廓。

讓人僅僅一看到,就知道是他,沒錯了。

時間鋪展,從頭到現在,他永遠飽含少年氣。

鄭溫嶠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

喜歡是個無厘頭的東西,很難用語言描述,但是當問起喜歡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會滔滔不絕地一一道來。

鄭溫嶠覺得現在就很好。

屋內談笑風生,窗外風雪悄寂。

落在我心頭的雪,被似火一樣的熱意融化了。

冬霜恨別離,愛意隨風起。

喜歡落雪的聲音,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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