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心事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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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記憶裏的日子都過得很快。

有些時候,感覺不太真實。

細碎又零散的時光,值得珍惜的日子越來越少。

隨著過去漸漸遠去,或許我才明白。

有個人留在了過去,剛好停在昨天。

我用盡全力伸手,還是觸摸到一片滲骨的冰涼。

我想,我無法接受,亦無法承擔,失去那個人的代價。

海岸線那幅作品最後被溫婉評了九十八分。

她說海是浩渺而幽遠的。

亦是藏不住心事的。

鄭溫嶠其實沒想到,在她提出畫海的想法後,陳謹燃答應了。

她其實有私心,海,是她很喜歡的。

“和陳謹燃畫自己喜歡的景色。”

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其實鄭溫嶠明白,自己心裏的一座天平,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傾斜了。

心裏的那一刻種子,在誰都沒有註意的角落,發了芽。

還長得挺茂盛。

兩個人有過一次“革命友誼”之後,漸漸熟稔起來。

有時候鄭溫嶠會問陳謹燃自己學習裏不會的問題。

理科班的節奏很快,難度也逐漸變難。

想要跟上大家整體的速度,鄭溫嶠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相比之下的陳謹燃,依舊穩當的保持在年級前列。

回到班裏的鄭溫嶠回想著自己剛才看到的年級大榜,陳謹燃又在裏面榜上有名。

鄭溫嶠心裏暗戳戳的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成績,忍痛地承受著被打壓的痛,擡腳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擡頭就看見陳謹燃傾身倚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思忖些什麽。

她走過去,笑嘻嘻地拍了一下陳謹燃的肩膀。

“大學霸怎麽今天終於有心情下凡渡劫,感受這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了?”

鄭溫嶠說這話的時候,多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平時的陳謹燃,很少出沒在年級裏,只留下了一個儼然不動的名字在成績榜上。

以至於年級裏給他的傳言大多都是“高嶺之花”“神仙下凡”之類的。

其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實不高冷。

只是時常緘默,更像是不太想和外界接觸的一種狀態。

鄭溫嶠拍過後側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橫在桌面上,微微擡頭看著陳謹燃。

陳謹燃被她之前一句“還真像是神仙下凡”的語氣笑到了。

笑了幾秒之後。

陳謹燃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托腮看著鄭溫嶠。

“我是神仙下凡你是什麽?”

沒等鄭溫嶠回答,他調笑著補了一句。

“神仙的小跟班?”

神仙的……小跟班?

鄭溫嶠楞了楞,隨即反駁:“我才不是!”

說完就把自己的頭埋在課本裏,不再去看陳謹燃。

耳邊像是羽毛輕輕掃過,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笑聲。

鄭溫嶠感覺臉上有點熱,低頭埋在書裏。

睫毛卻在不停地打顫。

她能感覺到睫毛與書本相劃過的沙沙聲。

鄭溫嶠想竭盡全力控制眨眼的頻率。

可是感覺眼睛的神經和她腦子裏的想法不匹配。

感覺和他對視的每一眼,自己都像是在內心裏鼓起無數次的勇氣,才敢回視他。

以前的鄭溫嶠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連對視看起來這麽簡單的事,都徘徊不定。

她想掩飾自己心裏的想法,故作平常一樣看他。

就像和普通同學打招呼一樣。

只有她知道,做起來多麽難。

在某一刻朦朦朧朧,看不真切的夜晚。

她確定,她喜歡他這件事。

白念的生日在十一假期。

鄭溫嶠作為白念最好的朋友,在這次生日的受邀之內。

白家在市裏算是富裕的家庭,雖然白念只是白家的旁支,但是白家的女孩少,所以女孩子在白家很受寵。

鄭溫嶠看著衣櫃裏的衣服想了半天。

許若安從廚房裏做飯的間隙出來就看見鄭溫嶠在思考什麽。

許若安是鄭溫嶠媽媽的名字。

“阿嶠,看什麽呢?”許若安試探著開口。

鄭溫嶠回過神:“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會。”

“啊,那確實不能太失禮。”許若安恍然大悟,走過來幫鄭溫嶠挑衣服。

兩個人在衣櫃裏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挑了件長款的淺色裙。

一股燒焦的味道從廚房裏飄出來。

“遭了!我的菜!”許若安像是突然想起自己鍋裏還做著菜,步履匆匆地奔向廚房。

鄭溫嶠回頭看向母親,廚房外面就是剛剛落日的夕陽。

橙紅的暖光難得地把廚房渲染了一絲煙火氣。

她看著母親用濺了點油星的圍裙角擦了擦手。

鍋燒相碰和炒菜時翻騰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來。

暮色的光把母親的棱角漸漸浸泡軟。

好像現在也很好。

鄭溫嶠突然發現,自己格外珍惜這點美好又細碎的時光。

如果時光有錦囊,她希望把錦囊裝得滿滿的。

這樣才不會在很難過的時候,積累夠絕望。

鄭溫嶠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對父親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

唯一的印象就是記得一雙寬厚的肩膀,是她童時無盡快樂的源泉。

提起父親時,母親總是默默流眼淚。

現在回想起時,思念看似無聲,勝似有聲,一點一點地積累在淚腺的河床上。

字字斟酌,字字想。

渴盼得到回應,那樣才有希望。

白念的生日如期舉行。

生日會在下午,白念早早地把鄭溫嶠約過來。

白家住在一片僻靜的莊園,門外有人把守。

白念遠遠看見鄭溫嶠走過來,連忙上前迎她。

“終於來了!我們進去!”

白念伸了一下胳膊,作為今天的小壽星,她明顯格外興奮。

走了幾分鐘,就走到了目的地。

白念邀請鄭溫嶠進去坐。

鄭溫嶠笑了一下,換了鞋之後走了進去。

現在的客廳還比較冷清,因為生日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只有仆人在忙碌。

兩個人坐了一會,渾然沒發覺樓上有人走下來。

從樓上走下來一男一女,男生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樣子,女孩子年齡小一些,大概七八歲左右。

兩個人站在白念和鄭溫嶠的身後,知道她們聽見身後有故作咳嗽的聲音,這才回頭。

鄭溫嶠看到了對面的男女。

男生的額發擋住了一部分眉眼,眼角似乎還有沒睡醒的倦意。

寬大的衣服慵懶地穿在他身上。

讓鄭溫嶠一怔的,是他手臂上的紋身。

一串看不太清的字母,印在他的小臂上,面積並不小。

旁邊的小女孩看見鄭溫嶠的呆楞,小小的腦袋俏皮的一彎,仰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哥,你看你的文身把她嚇的。”

女孩咯咯笑了兩聲。

“姐姐你別怕,我哥哥弄的是能洗掉的。”

女孩還未換完牙,說起話吐字不是很清楚。

天真還未褪去稚氣的臉上帶著笑意,笑聲清脆。

鄭溫嶠回過神,朝著對面的人淺淺的笑了一下,擺擺手說了句抱歉。

白念看見面對來人後,忙不疊地介紹。

“這是我表哥白景崢和他的妹妹白景嵐。”

說完看了眼鄭溫嶠,看見她微微頷首。

“這是我朋友,鄭溫嶠。”

等到白念說完之後,鄭溫嶠點頭示意。

“我是鄭溫嶠,你們好。”

白景崢緩緩把插在褲兜裏的左手抽出來,認真地擡起眼皮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不同於陳謹燃柔軟的棕色,黑色更像是一潭幽水,不知眼底蘊藏著怎樣的風暴。

他停頓了幾秒之後,指尖微微摩挲。

“你好。”

……

下午的時候,給白念送完禮物的鄭溫嶠和她打了招呼,決定繞著白家的花園走一走。

個人性格的原因,她在獨處的時候可以表現得不那麽局促。

這樣可以找到一個難得的悠閑和舒適的地方。

感覺可以有更多時間打理最近一段時間的心事。

目光落在墻角開的一朵黃色的月季花上。

微微探出的花朵像是在隔壁偷聽的小姑娘。

她想起這次考試結束之後,陳謹燃來找自己成立互幫互助的學習小組。

決定考試之後給她布置的幾道題作為提升訓練。

她嘴裏喊著哀嚎,卻又感覺和他更進一步而雀躍。

在欣喜和小心翼翼的同時,哪怕前方險途未知,卻還是抱著一種,想更進一步的態度。

喜歡讓人重新煥發一種新的閃光。

不為點燃誰的燭火,只為摘一個人的一朵花而已。

少年棕色的瞳仁光影淺淺,認真起來倒映的都是一個人的影子。

與他的眼睛截然不同的,是白景崢的雙眼。

鄭溫嶠倏然想起上午看見的一雙帶著冷意的雙眼,目光裏還沒睡醒的怔然揉進了冰涼的寒潭。

不可一世。

鄭溫嶠想到了這個成語。

其實關於白景崢,鄭溫嶠有過幾次印象。

白景崢就讀於隔壁七中,七中每年和他們學校競爭壓力很大。因此兩個學校會經常進行比較。

時間長了,兩個學校的人大多都知道對面學校的一些情況,不乏有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白景崢在七中算是很多人都很艷羨的對象。

天生冷性格的他,是很多女生趨之若鶩的對象。

縱使性格淡漠,平時不怎麽出現在學校,成績依舊是具有壓倒性地沖在最前面。

有人說他要繼承白家家業,所以來學校的次數越來越少。

還有人說白景崢談戀愛了,不出現在學校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近況。

人雲亦雲,什麽類型的都有。

鄭溫嶠嘆了口氣,回想起剛才腦海裏湧出的傳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八卦了起來。

她輕輕嘟囔了一句。

“這才是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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