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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這場比賽真正考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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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容琤的公務終於處理完,於是四處游玩的人中,又多了一個。

比捕獵的時候, 阿娜爾也參加了, 春日萬物勃發, 連地下的鼠兔也跑出來覓食,眾人帶回的獵物多是這些小東西, 倒不是找不到大的, 只是怕打到母獸,影響了產仔, 許多人幹脆不拉弓射箭。

阿娜爾也是, 回來的時候,馬後串了一串灰兔子灰老鼠,大獵物只有一只皮毛駁雜的灰狐貍。

最後的勝出的是一個半身帶傷的男人,他不是靠獵物的數量取勝,憑著一只豹子,讓眾人輸得心服口服。

那豹子皮毛雪白,分布著淡色的斑點,四肢粗壯, 尾巴有身子長, 看模樣便知是在極北處生活的, 也不知為何跑到了草原南方來。

那男人得了榮譽,十分激動, 哈薩可汗出五百金買那雪豹,被他搖頭拒絕了,說要留在家裏當作紀念。

“要是我獵到了,多少錢也不賣。”

阿娜爾艷羨地望著那只雪豹子, “多漂亮的皮呀,我什麽時候才能也遇上一只。”

比完打獵,下一項又是重頭戲:射箭。

草原上的人,最重要的兩項技能,一個是騎馬,另一個便是射箭。

射箭這事說得簡單,拉弓、搭箭,松手,箭便飛射出去,但其中的力道、準頭,卻需要長久的苦練才能掌握。

射箭的項目又多又雜,死靶子、活靶子、近的、遠的、高的、騎馬的……不一而足,比賽不限人數,大家來了興趣,都可以參加。

一開始的比賽還算簡單,杭絮看了幾眼,覺得沒趣,便沒有參加,等看見把綁著紅布的兔子作為靶子時,終於來了點興趣,向阿娜爾借了弓去參加。

阿娜爾射術不如騎術,射滿十箭才中了兩只,早就不耐煩,幹脆地把弓借給杭絮。

她掂了掂弓的重量,和自己常用的差不多,正合適,弓弦是浸了油的牛筋,對她來說略有些松,於是調緊了點。

她有拿出箭來檢查,王女的箭也不同凡響,每一支的尾羽都挺翹雪白,連箭桿也是好木頭,箭桿尾部刻了阿娜爾的名字。

杭絮檢查完,上前報了自己的名字,走進場地。

比賽已進行到尾聲,場內灰兔的數量少了許多,只能隱約看見幾抹紅色在草間起伏。

她從箭筒拈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開弓弦,接著放弦,一聲彈響後,羽箭飛射而出,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與其他人瞇著眼睛認真搜索,確定時機,才謹慎發箭的畫面比起來,大為不同。

她身旁的人發出一聲嘆息,那麽好的箭,就這麽被輕易浪費了。

下一刻,他未盡的嘆息卡在喉嚨裏,因為羽箭落下的地方,一抹紅色正在微微顫動。

杭絮走過去,把兔子提起來,交給計數的人。

那人拎著兔子耳朵,很驚訝地晃了晃,“真巧,竟然剛好射在了紅布上。”

杭絮笑笑,沒說什麽,但接下來的九箭,每一支都射在紅布上。

計數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望向杭絮的目光中多了崇敬。

這樣的好手,在草原上也是難見的。

比賽結束,下一輪又開始,這回是騎著馬往二十丈外的靶子上射箭,一共三箭,射完即止。

這樣的距離,很多人連靶心在哪兒也看不清,參加的人頓時少了許多,空間變大,杭絮的動作也更自如了。

她來時恰好帶了馬,此時騎在馬背上,隔著一條挖出的溝壑向二十丈外的靶子射箭。

杭絮沿用剛才的方法,毫不猶豫地拾箭搭弓,稍作瞄準便松手,三支箭全都中了靶,至於是不是靶心,還需靠近去看一看。

她下馬的時候,聽見許多人的抱怨哀嚎,“就差一點點,我的箭就射中了!”

“你已經很好了,我連靶子在哪兒都看不清,真是的,隔那麽遠,怎麽瞄準啊。”

容琤搖頭,“他們說得略有些偏頗。”

杭絮也道:“確實偏頗。”

這樣遠的距離,想要射得準確並不靠視力——再好的視力也看不清靶心所在,任何人看見的,都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紅點。

這場比賽真正考驗的,恰是“手感”、“熟練”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當你已經擡弓射箭千萬次,熟練到極致時,瞄準靠得就並不是視力了,而是那一瞬間的感覺。

兩人越討論越激烈,甚至有破口大罵的架勢。

杭絮和容琤都快聽不下去,她皺皺眉,正欲反駁。

“你們在討論什麽?”

一個沈穩的聲音插進來。

她回頭看去,是阿爾斯,他背著弓,大步朝這邊走來,看模樣也是要參賽。

“大王子!”

兩個男人齊齊行禮。

“大王子,您也來參加這比賽嗎?”其中一個男人問道。

“對。”阿爾斯道:“在克諾依,馬射的靶子從沒這麽遠過,倒是新奇。”

“新奇什麽啊,不知道是誰把靶子設得這麽遠,看都看不清,怎麽有人能射中!”

那個三箭都射空的人罵罵咧咧,似是為自己的失誤挽尊。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我的眼睛那麽好,也就勉強射中了一箭,還是剛剛擦中邊。”

阿爾斯皺了皺眉,“自己的技藝不精,不需怪罪外力。”

“科爾沁自三十年前就有了這項比賽,從無人抱怨過,沒有射中,再磨練幾年就是。”

兩人住了嘴,看模樣不情不願,完全是礙於阿爾斯的威嚴,而不是被說服了。

阿爾斯沒生氣,把自己的馬牽過來,跨上去,從背上取下那柄彎弓,“你們不服氣,那我給你們示範一次。”

他一夾馬腹,身下那匹棗紅色的大馬就奔跑起來,馬匹越來越快,這時候他才搭弓射箭,三箭很快射完,阿爾斯慢慢跑了回來。

“如何?”他道。

兩人目瞪口呆,他們雖看不清具體環數,但那三箭的的確確全射中了,無一落靶。

“大王子技藝驚人。”一人結結巴巴誇讚道,神色沒了不滿,多了敬佩,另一人的神色也是如此。

杭絮在旁看著,不禁失笑,明明剛才阿爾斯離開時,還在不滿抱怨,一見他的技藝,就全然變作了敬佩,不知該稱作單純,還是善變。

兩個人誇讚了好幾句,而後自告奮勇,要去看一看阿爾斯的箭射中了哪裏。

“使者大人,你們也在這裏?”

兩人走後,阿爾斯忽地發現了杭絮和容琤所在,神色驚喜。

她見被人發現,幹脆牽著容琤走過去,“大王子,真巧啊。”

阿爾斯指指杭絮的肩膀,“沒想到使者大人也會來參加比賽。”

她側頭看去,這才發現弓還被自己背在身上,“隨便試一試罷了。”

“這兩天,你們克諾依又來了不少人吧。”

隨便走一走都能碰見兩個。

“對。”他笑笑,“這樣的賽事,各個部落都想來爭一爭,我們克諾依,來了數百人。”

“那大王子想爭的,就是箭術罷?”

“不錯,我其餘技藝平平,只有射箭還算精通,往年這一項最後的冠軍,都由我拿下。”他的神色帶了些自傲。

但隨即,話題一轉,神色又低落下來,“我本想今晚去找使者大人。”

“你有事要告訴我?”

“對,”他點頭,頓了一會兒才道:“花朝節後,我們就會跟著節日到來的隊伍,一同……”

“離開。”杭絮接下去,“花朝節後,你們就要離開對嗎?”

阿爾斯點頭,“使者大人,吉布楚說得有道理,我——”

“你被說服了。”

“……對。”他的聲音艱澀。

杭絮笑笑,不再說話,阿爾斯忍不住問道:“使者大人不問原因嗎?”

“我問了有用嗎?”她反問道:“你們既然如此堅定,那麽肯定有無法改變的阻礙,估計我再怎麽保證和承諾,也是沒有用的。”

“使者大人猜得很對。”他吐了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

放棄通商固然對部落大有損害,但比之加入可能出現的代價,還算可以接受,既然已經決定,那就不必再留戀。

阿爾斯仰目望向遠處,那裏正是集市的所在,隔了這麽遠,依舊能聽見喧鬧聲,在周圍人群的歡呼中若隱若現。

他感嘆道:“明年再來科爾沁,不知道這裏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又低頭看向兩人,“還有使者大人,這回告別,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見面,明年是否還在科爾沁。”

容琤淡淡道:“大王子把告別的話收回去,還不到說再見的時候。”

看見阿爾斯疑惑的臉色,杭絮擡臂指向東面,“額爾古納河周邊部落眾多,沒了克諾依,還有其他,我們可不能放棄。”

“花朝節後,我們也會出發前往額爾古納河,正巧和大王子同行。”

阿爾斯眼睛微微睜大,沒有說話,似是陷入驚訝之中。

她也不再說下去,扯扯容琤的袖子,轉身準備離開。這時候,一道清脆的喊聲叫住她,“絮!”

會這樣喊人的只有阿娜爾,但隨即響起另一個聲音,讓她稍稍驚訝了一會兒。

“阿姐,姐夫!”

她看過去,一對男女朝自己走過來,正是阿娜爾和杭景。

“阿景,你怎麽來了?”

她還記得對方前幾日放下的豪言:好不容易有這麽多人,我得好好跟人比試身手。

看時間,現在正是摔跤比賽進行的時候。

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輸了。”

“我都讓他不要去,他還不聽我的話。”阿娜爾笑對方,“結果一上場,對面那個有三個他那麽大,好不容易贏了,也累沒了,下一場還怎麽比?”

杭景手掌蠢蠢欲動,想去捂對方的嘴,但阿娜爾似乎預判到了他的動作,連忙跳到杭絮身邊。

他只好使出轉移話題的招數,“阿姐,我們找到你的箭了。”

一說到這個話題,他興奮起來,“靶子那邊,滿地都是射空的箭,落在靶子上的根本沒幾支,凡是射中的,都要系一根繩子,不同環數繩的顏色也不同。”

他從背後抽出三支系著紅繩的箭,“阿姐,你三支都中了靶心,全是都紅色的!”

他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將那三支箭交到杭絮手上。

阿爾斯也看著那三支系著紅繩的箭,讚道:“沒想到使者大人的箭術也很精妙。”

“承讓,大王子的成績跟我應該差不多。”

話音剛落,那兩個人就握著箭跑過來,“大王子,你三箭都中了靶心,你看這箭桿上,還系著紅繩子呢。”

他們一臉激動,將那三支紅木桿的箭遞給阿爾斯。

後者接過,神色淡然,並無多少驚喜。

其中一人疑道:“大王子難不滿意嗎,我們兩個去看了,能三箭都系著紅繩的,一只手就數得過——”

他的視線偶然轉到一處,話音戛然而止。

另一人發現他的異樣,推了推道:“怎麽,被口水嗆到了?”

那人沒說話,掐著他的脖子把人轉到跟自己相同的方向。

於是那人未盡的話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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