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我不能犯下無可挽回的……

關燈
“吉布楚, 我們為什麽不可以試一試呢?”阿爾斯的語氣帶上請求。

“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嗎?”

他從小就被吉布楚教導著長大,兩個人都互相了解對方, 他不明白, 對方為何在這個關鍵的節點拒絕。

吉布楚的身體前傾, 深陷的眼窩被陰影覆蓋,讓人看不清眼神, “阿爾斯, 你真的是讓我大吃一驚。”

“吉布楚,你同意了?”阿爾斯激動道。

“不, 你天真得令我吃驚。”

“這件事我是不會同意, 你可以再想出其他的理由,但我的答案不會變。”

吉布楚說罷,踢開凳子,走出帳篷。

“為什麽……”

阿爾斯懊喪地低下頭,手指插入發絲,語氣滿是不解。

“為什麽啊,額齊?”

阿娜爾扯著吉布楚的腰帶,糾纏不休, 這已經是她三天來第十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吉布楚沒有理會, 她搭箭拉弓, 箭尖朝天,追隨者一只展翅飛掠的鷹隼。

下一刻羽箭飛出, 正中鷹隼的翅膀,一道龐大的黑影直直下落,掉在幾十丈遠的地方。

吉布楚放下弓,朝獵物落下地方敢去, 一邊回答阿娜爾的問題,“阿娜,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她的語氣比面對阿爾斯溫柔多了,但依然沒有透露半點有用的信息。

“為什麽!”阿娜爾跟著對方的腳步,第十二次問出這個問題。

“額齊,為什麽我不能知道,為什麽你不同意?”

“阿娜,你怎麽知道這是一件好事?”

“我當然知道。”

阿娜爾指向東面,那裏是集市的所在,“你看,部落比原來熱鬧了多少,大家多高興呀!”

吉布楚無奈地笑了笑,“阿娜,那只是表象而已。”

“那額齊告訴我裏面是什麽。”阿娜爾不依不撓。

“阿娜,”她停下腳步,看著女孩,“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這麽想要我同意,你是個科爾沁人,而不是寧國人。”

“我就想要。”阿娜爾立刻答道,理直氣壯,“我想要克諾依和科爾沁變得一樣。”

“額齊在信中告訴我,克諾依冬天向科爾沁借糧才度過冬天,但還是死了不少人,要是有了通商,那以後都不必死人了,額齊也不會這麽煩惱。”

“阿娜爾,我說了,糧食可以去中原采購。”

“額齊不許騙我,去中原采購糧食,一來一回加上買糧食的時間,差不多要半年,這麽久的時間,要是遇上意外怎麽辦?”

“還有,買糧食要錢,通商的話,可以收稅,可以賣東西給中原人來賺錢,要是沒有通商,你們要從哪裏拿到這麽多的錢,一年還好,五年十年呢?”

阿娜爾不愧向阿布都請教過這個問題,把哥哥的回答一字不差記了下來,反駁得吉布楚啞口無言。

兩人朝雪地深處走了許久,快要到獵物所在的時候,對方才開口,“總會有辦法的,這些都都可以解決,我不能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

“什麽?”阿娜爾對吉布楚的最後一句話很疑惑。

吉布楚沒有回答,她幾步躍到獵物跟前,那是一只灰色的海東青,有人的半個身子一樣大,一根粗壯的羽箭穿過它的翅膀,從身體的另一邊穿出,鮮紅的血液侵染了大片的雪地。

她抓起獵物,拔出羽箭,又有幾縷血冒出來,把雪地燙出幾個洞。

“這只海東青比往年要瘦一半,只剩一把骨頭。”

她掂了掂手中的獵物,從腰間的袋中抽出一條粗繩,把海東青捆起來,甩到身後。

“阿娜爾,我們回去,讓蘇瑪把這鳥烤了吃。”

女孩見對方避開了原來的話題,氣惱地鼓起臉頰,跟了上去。

“不要烤,燉湯喝才好,蘇瑪好久沒燉過湯了……”

一只大鳥再怎麽瘦,燉出來的湯也不是三個人能喝完的。

阿娜爾幹脆把杭絮和容攸也叫來,沒想到來的時候,一個帶著容琤,一個帶著阿布都。

索性七個人一起喝也不算少,蘇瑪一碗碗地盛湯,分發下來,“我加了中原的香料,叫作當歸,聽他們說是燉雞用的,我想著雞和鳥也差不多,就放了,你們嘗嘗,好不好喝?”

阿娜爾當即喝了一大口,捧場道:“好喝,不愧是蘇瑪,做什麽都這麽好吃。”

“阿娜爾,你不要說。”蘇瑪瞪了她一眼,“我做什麽,你都說好吃。”

“味道很好。”阿布都喝了一口,評價道。

“卻是很好。”吉布楚也讚揚道;“蘇瑪的手藝一年比一年好。”

“那就好。”蘇瑪彎唇笑起來,“我還怕不好喝呢。”

杭絮慢悠悠地將湯上的一層浮油吹開,品茶似的,小小抿了一口,感受一番,覺得味道確實不錯。

明明大鳥她在北疆也吃過不少,但草原人做出的味道跟中原就是不大一樣。

一罐湯喝完,罐底最後只剩下幾支當歸,吉布楚撈出一致,掰下一根莖,放在嘴裏嚼了嚼,咽了下去。

“中原人的香料真奇怪,能煮湯,還能吃。”

“準確來說,當歸不是香料,是藥材,不只能吃,還能熬藥。”

“那就更奇怪了。”說話間,吉布楚又揪了一根下來放進嘴裏,“一個藥材,味道還不錯。”

“好吃嗎,額齊,我也要吃一根!”

阿娜爾敏銳地轉過頭,也對當歸產生了興趣。

吉布楚笑笑,扯下一根遞給阿娜爾,“喏,吃吧。”

不談論那些敏感的事宜,兩方的態度都不錯,在暖和的帳篷裏懶洋洋地對坐著,談論一些小事,氣氛還算閑適。

“餵,吉布楚,你在裏面嗎?”

閑適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道尖利刺耳的聲音打破。

吉布楚皺了皺眉,站起身,下一刻,帳簾被掀開,兩個外貌一模一樣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們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一個發尾墜著玉飾,一個發尾墜著金鈴,表情也是一模一樣的趾高氣昂。

“你們來做什麽?”

“哥哥讓我來找你,他有事要問你。”

“讓他自己來。”吉布楚重新坐下來。

諾敏撇了撇嘴,正要說什麽,被姐姐格娜攔住,她跺跺腳,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帳篷,沒一會兒,又進來了。

“我已經告訴哥哥了,她馬上就過來。”

“通知完消息,你們可以走了。”

吉布楚用牙齒咬下撕下一根當歸,語氣冷淡。

面對阿娜爾時,她最溫和親切,面對阿爾斯時也不賴,但對待格娜和諾敏兩姐妹,她的態度卻稱得上冷淡。

“我們才不走。”

格娜坐下來,“我要在這裏等哥哥過來。”

兩個人一進來,帳篷裏一下陷入安靜的氛圍,原來說話的人都沒了聲息。

還是蘇瑪看不過去,把罐底最後一點湯盛出來,給兩姐妹端過去。

姐姐端著湯,喝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這是什麽味道,跟我以前喝的完全不一樣,好難喝。”

“是嗎?”蘇瑪的神色有些尷尬,“我在裏面放了當歸,可能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樣。”

“當歸,那是什麽?”

“是中原的一種藥材。”

阿娜爾興致勃勃,想向對方介紹一番,“它不只能熬藥,還能煮湯喝,是不是——”

“原來是中原的東西啊,怪不得這麽難喝。”

格娜皺皺鼻子,把碗放在地上,她的動作隨意,沒放穩就松了手,陶碗晃幾下,歪倒了,湯水流了一地。

“唉。”蘇瑪遺憾地嘆了一聲。

“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怪不得這麽難喝’?”

阿娜爾早就看不順眼這對姐妹,見她們浪費蘇瑪的心意,更加生氣。

“就是那個意思咯。”妹妹道:“阿娜爾,你又不是中原人,為什麽這麽生氣?”

“你——”阿娜爾氣急

“格娜,諾敏,別說了。”

吉布楚淡淡的一句喊話,讓兩姐妹立刻收斂了囂張的態度。

“吉布楚……”她們小聲道。

女人的聲音變冷,“中原的客人就在這裏,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的,阿爾斯到底教了你們什麽?”

“我們就是不喜歡中原人,不喜歡中原的東西,怎麽了?”

諾敏終於忍不住,出聲反駁,“額齊明明是反對通商的,為什麽還要維護他們?”

“這不是一回事。”吉布楚眉間多了不耐。

“怎麽不是一回事!”格娜也道。

“額齊你說過,寧國人一個個都奸詐無比,最會騙人,你不答應,不就是害怕他們搞小動作嗎?”

她看向杭絮和容琤,“你們騙得了科爾沁,可騙不了我們,克諾依可不是那麽容易討好的!”

杭絮沒有說話,神色沈靜地望著格娜,對方看著她的眼睛,喋喋不休的話語忽地卡了殼,再想繼續說時,卻把後面的全忘了,只能叉著腰,補上最後一句,“怎麽,你不說話,是承認了嗎?”

杭絮依舊沒回她,反倒看向吉布楚,“敢問右賢王,你不同意的原因,當真為此?”

阿娜爾卻忍不住回嗆起格娜,“誰說科爾沁好騙了,是你們克諾依太傻,不會抓住機會。”

“這個機會誰愛要誰要,中原人的貨物,我才看不上!”

“那是誰偷偷跑到科爾沁,就為了看集市的?”

“我才不是為了看集市!”

“你撒謊,你臉都紅了。”

“阿娜爾,格娜,別吵了!”

吉布楚喝道,她揉了揉眉心,“格娜,諾敏,你們給我出去。”

“額齊,為什麽。”

“出去,我不想再重覆第二遍。”

格娜咬緊下唇,拉住妹妹,轉身跑了出去。

吉布楚看向杭絮,“我這兩個侄女沒禮數,冒犯到你們了。”

杭絮道:“她們做的事是由她們承擔,右賢王不必道歉。”

吉布楚點點頭,也朝帳外走去。

杭絮站起來,看著對方的背影,她註意到,自己剛才的那個問題,吉布楚似乎並沒有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