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你要是搜得到,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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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日, 集會正式開始。

杭絮大早上起來,算算日子,發現今天正好是十二月三十一, 按中原的日歷, 是除夕。

除夕是每個中原人都要過的, 縱使是在最北端的延風城,不論天氣如何寒冷, 除夕總要過得熱熱鬧鬧。

但草原人不過除夕, 這一日對他們來說,普普通通, 與常日無異, 若非集市開張,或許沒多少人想要出來。

晴了好幾日,今天落了雪,索性不大,飄飄揚揚的小雪片,對科爾沁人來說,可以忍受。

因此帳子東面的集市,從早上開始就擠滿了人群, 摩肩擦踵, 人頭攢動, 若前日的道路還算通暢,那麽今日便是擠得看不見自己的腳尖。

杭絮走到最外圍, 看了眼裏頭的景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算了,反正有人來匯報,自己還是不去實地考察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 雪越下越大,溫度也漸漸降下來,杭絮估摸著人少,這才拉著容琤去看。

一到集市,才發現人流還是擁擠,只是不像上午一樣,多成那個程度。

她牽著容琤,瞅準一個空,擠了進去。

縱使此處是露天,裏面比起外頭,還是要溫暖不少。

來往的客人雖不似上午一樣多,但各處的攤子還牢牢擺在原地,商人們點起油燈,支起帳篷擋雪,懷裏抱個暖爐瑟瑟發抖,仍堅守在原地,不想放棄一樁生意。

杭絮把鬥篷的帽子戴上,在各個攤子前看來看去。

她看過商品的名錄,但許多商品來自南方和海邊,她從未見到,直到見過才能一一將名字和外表對應上。

容琤跟在她的後面,停下來的時候,便低聲向商人詢問一些買賣的細節。

兩人這樣一路看一路問,消磨時間倒是很快。

而這時候,杭絮也發現集市有這麽多客人的原因。

這些買商品的人中,有一部分是中原的面孔,說話還是延風城的口音。

想到延風城據此不過二十裏,事情便明了。

集市開放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延風城,他們趁著日子趕到科爾沁,也來看看新奇的商品。

杭絮看來看去,發現商品的種類雖多,但占量最大的,還是各種布料,其中布料中又以絲綢為眾。

這些布料在寧國是極常見的貨品,就算絲綢貴了些,一些棉麻也是人人可穿,但在這裏,每一種布料都能讓科爾沁人發出驚嘆。

他們捧著水一樣光亮柔滑的布料,愛不釋手,就像阿布都剛來京城時所說,在他們看來,這些絲綢像是用水織成,比女人的皮膚還要柔滑。

在一個頗大的攤子前,杭絮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個攤子十分奇特,上面不是茶葉、不是玉器,而是一筐又一筐的糧食。

攤主用死記硬背的北疆語高聲叫喊,“水稻、小麥,紅薯,中原人吃的糧食,蒸起來香噴噴!”

他的話音雖生硬古怪,倒也吸引了不少駐足。

許多人還真買了一小袋,帶回去想要蒸著試試。

杭絮看了一會兒,正要離開,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忽地停下腳步。

賣糧食的攤子前,一個中年男人彎腰揀了一粒水稻,剝開外面的稻衣,放進嘴裏嚼了嚼,他的眉頭微皺,像是在評判水稻的味道。

杭絮想了一會兒,方才記起來,這個在雪災後指揮眾人搶救的男人,哈薩可汗面前的重臣,叫作蘇德。

蘇德又捏起一粒稻谷,問道:“這東西叫什麽名字?”

他用的是中原話,生硬極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不過還算標準,攤主一下便聽懂了。

“這個,就叫水稻,水、稻,在水田裏長的。”

“長在水田裏?”

“對對,水田裏。”

“一畝能產多少斤?”

“這,收成好的話,一畝地能有兩三百斤,收成不好的話,就只有一百五十斤了。”

“此物,在草原,可否能種植?”

“草原上種水稻?不行不行。”

商人連連擺手,顯然對種植一事十分精通。

“種水稻要水的,就草原上這天氣,不說灌漿,澆水,就這薄土,種不了幾茬就要變成沙子。”

商人說得頭頭是道,話音一轉,忽地抓起另一個框裏的糧食。

“你要不試試這個,小麥,一樣能吃,畝產兩百斤,北方長的,在草原上說不定也能種得活呢!”

蘇德接過小麥,也嚼了嚼,然後指指那一筐小麥,“這一筐,我買了。”

“什麽,好嘞!”

攤主沒有一點疑問,立刻跳起來,“這裏面一共一百一十斤,我算你一百斤,一斤二十文。”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一共二兩銀子。”

蘇德揮揮手,旁邊一個垂頭的下人上前,翻出兩枚碎銀子,遞給商人。

“種小麥的門道多的很,等再過兩個月開春下種的時候,你來找我,要是我還沒走,就教你怎麽種。”

蘇德認真地點頭,“多謝。”

兩人拎著一筐小麥,慢慢地遠去了。

攤主做完一樁大生意,再也沒心思待在這裏受凍,當即跟夥計一起收攤。

直到攤主離開,杭絮和容琤還站在原地。

杭絮若有所思,“珟塵,他想在草原上種小麥。”

“小麥本就是北方作物,科爾沁又在草原偏南,說不定真能種得活。”

“大家都在買絲綢瓷器,就算買糧食,也想的是回家蒸著吃嘗嘗鮮,只有他想到了去種植。”

“他是個辦實事的人,怪不得哈薩可汗如此賞識他。”

杭絮也讚同地點點頭,“小麥半年就能熟,反正我們在這裏待得久,說不定真的能看著他們成功。”

要是草原上也能種小麥,科爾沁的食物來源又多了一項,不必再靠寧國接濟。

兩人幾乎把每個攤子都逛了一遍,直到大雪停住,月上中天,人群都散得差不多的時候,終於準備離開。

他們沿著一條直路往回走,許多商人都已收攤,留下一塊枯黃的空地,與周圍的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走到一半的時候,前面的一堆人擋住了去路。

那些人都是人高馬大的北疆人,透過縫隙,可以看見他們圍著的是兩個少女和一個攤子。

那攤子是賣瓷器的,上面擺滿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各種容器,全都泛著溫潤的光芒。一個老人站在攤前,梗著脖子看兩個少女。

“沒看見就是沒看見,老頭子年紀大了,眼睛可不瞎。”

“你騙人!”

少女的聲音尖利又氣惱,奇怪的是她的中原話流利極了。

“騙人!”

另一個少女附和。

“我只在你這個攤子上看過,鈴鐺除了這裏,還能掉到哪裏!”

她把兩根辮子撥到身前,其中一根上面墜著一枚金閃閃的鈴鐺,另一根則是空空蕩蕩。

“肯定是我蹲下來看東西的時候松掉了。”

“真的沒有什麽鈴鐺。”

老人旁邊,一個少年無奈道:“我和爺爺一直在攤子邊坐著,要是有鈴鐺,絕對不會看不見。”

“對了,小姑娘。”老人慢吞吞地開口,“這裏這麽多瓶瓶罐罐。會不會是不小心掉到哪個瓷瓶裏面了。”

“你們給我把瓶子一個一個翻過來找!”女孩吩咐道。

她的下人走上前,一個個翻過瓷瓶,他們人數多,動作又很快,沒一會兒就翻遍了整個攤子上的瓷器。

“我們找遍了所有的罐子,沒有。”

“怎麽會找不到!”

女孩越來越惱怒,“金鈴鐺一定是被你們偷拿走了,你們中原人最喜歡偷東西了。”

“你不要隨意汙蔑人。”

少年的臉漲紅,“你要是不信,就來搜身,要是搜得到,我跪下來給你磕頭!”

“搜就搜!”兩個少女異口同聲道。

她們身後的幾個人上前,圍住爺孫倆,動作粗魯地翻動著他們的衣服,還撕開了衣襟腰帶,男孩掙紮了幾下,被身強體壯的手下攥住雙手,反絞住。

半刻鐘後,幾人退了回來,“沒有搜到。”

少年憤憤地攏好衣襟,手腕動作的時候,輕輕嘶了一下,“現在總信了吧,你的鈴鐺不在我們這裏。”

“我不管,那是額吉送給我的鈴鐺!”少女喊道,“我找不到,你們幫我找回來。”

“又不是我們弄丟的,憑什麽要我們找?”

少年不服氣,“況且天色都這麽晚了,要我們怎麽找。”

“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把你們的東西都打碎!”

少女一腳踢飛一個細頸瓶,瓶子掉在地上,碎成一堆碎片。

她又是一腳,一個茶缸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被另一個女孩踢碎。

她也上前,“你們到底拿不拿出來?”

“我們根本就沒有,怎麽拿!”

少年氣得眼睛都紅了,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痕,是剛才那些人搜身時不小心磕到的,如今在慢慢地滴血。他隨便一抹,血跡便糊滿整個下巴。

“拿不出來,你們就別想再賣東西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你要是敢砸,我就去告訴王爺和王妃,讓你賠錢!”

“什麽狗屁王爺,他敢!”

女孩猛地回頭,“楞著幹什麽,還不給我把這些都砸了!”

她一馬當先,正要再砸幾個瓷器,右腳擡起用力,正要踢出之際,卻有一股力道踹向小腿側面。

她頓時無法站穩,搖搖晃晃,倒在了地上。

“是誰!”

“是我。”

少女猛地看向側邊,杭絮站在離她兩尺元的地方,嘴角勾起一個笑,卻沒什麽高興的感覺。

“難道在逛集市時候,沒人告訴你,尋釁滋事,不論商販和客人,都是要受到重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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