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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你以後聽不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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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夫已經開始縫針了, 細細的銀針在火上烤過許久,穿過皮肉沾了血,依舊是銀光閃閃。

羊腸線繃住傷口, 那處的肌肉肉眼可見地微微顫動。

容攸攥著毯子的邊緣, 眨也不眨地望著陸太醫的縫合的動作, 嘴唇被咬得慘白。

連陸太醫也看不過去了,趁著接線的時候, 勸道:“公主, 若是覺得太過血腥,就閉上眼吧。”

阿布都長長的呼吸, 渾身皮肉閃著水澤, 那些都是被疼出來的汗水。

他艱難地睜開眼,連綠眼睛也蒙著水光,“公主,你不要看……”

但她只是搖頭,“不,我、我要看著。”

陸太醫於是嘆了一口氣,甩甩針上的血,繼續縫起來。

針尖入肉的一剎, 阿布都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 眉間蹙起深紋。

這時候, 一只柔軟的手按上他的眉頭,輕輕撫平。

“不痛了, 不痛了,馬上就好……”

容攸的聲音輕而低,帶著溫柔的安撫。

阿布都覺得胸膛上的痛意仿佛真的在慢慢淡去,變成微不足道的東西, 滿腹的心神,都只剩額上那點柔軟的觸感。

阿娜爾嘶了一聲,別過眼。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阿兄露出這種表情。”

“阿且就是心太軟了,明明跟她沒關系,要說,也是阿兄沒註意,她還那麽擔心。”

“阿兄就是知道這點,才讓我不要告訴阿且傷勢,沒想到還是被她給找到了。”

杭絮聳聳肩,“這傷不致命,但需要好好養著,這段時間,阿布都怕是要一直待在馬車裏了。”

“對呀!”阿娜爾拍手,臉上那點對兄長的擔憂立刻不見了。

“阿兄必須待在馬車裏,那阿且就只能跟我玩了!”

看著沈浸在快樂中的阿娜爾,杭絮想了想,最終沒回話。

其實在她看來,阿布都閉門不出,按容攸的愧疚,她最有可能做的事,是一直陪著對方,阿娜爾的美好願景,大約是要落空了。

一刻鐘後,傷口終於縫好,陸太醫擦擦臉上的汗,把銀針扔進銅盆裏,血色暈染開來。

他年紀不小了,雖在一幹同齡人裏還算得上硬朗,但縫合如此大的傷口,也是極耗費心神的。

他休息一會兒,又去給傷口上藥,包紮上細布,阿布都艱難地撐起身子,配合對方的動作。

容攸小心翼翼地扶著男人,大氣也不敢出,“你、你慢一點,不要、不要讓傷口裂開了。”

“阿且,你不用太擔心。”

阿娜爾毫不在意道:“我阿兄命硬得很,不知道受過多少次傷,現在傷口都縫好了,肯定沒事的。”

容攸看了一眼對方,動作沒有停下來,“就算沒事,也要多註意,萬一裂開了怎麽辦。”

傷口包紮完成,陸太醫擦擦手,站起來,松了一口氣。

“好了,你們趕緊派人把六王子擡到馬車上,不要讓人受涼,這段時間也別起來了,好好躺著。”

他說完,就準備離開,彎了半個時辰的腰,他這把老骨頭快受不了了。

“陸太醫!”

容攸叫住了他,“那傷口的換藥該怎麽辦呢?”

“唉,這事我忘了說,換藥讓使團的大夫弄就行,配方都大差不差。”

見容攸擔憂的神色,他又補了一句,“你若不放心,找我來要也行,我給你配好。”

“嗯嗯。”

容攸鄭重地點了頭。

車隊在衢寧停了一日有餘,在此期間,容琤密信向皇帝稟報了這次塔克族伏擊。

離開的時候,屈關尚有些不舍,他望著馬上的杭絮和杭景,感慨萬千。

“我常駐衢寧,不知何日回京,再見到杭將軍,與他一同飲酒,又是何日。”

“不過能見到你們,也算補足了遺憾。”

杭景也遺憾道:“我還沒夠屈叔叔講的故事呢。”

屈關大笑道:“小子,原來你愁眉苦臉,是因為這事。”

“放心吧,等到了北疆,隨便問一人,他都能跟你講半個時辰的將軍。”

第三日的淩晨,車隊啟程,把衢寧和原野拋之身後。

或許是最冷的時候已過,雖然一直北上,天氣卻沒有繼續冷下去,不過路邊的積雪要厚上許多,有時甚至能完整地埋下一個人。

比如現在,杭景就趁休息的時候,把自己整個兒埋在了雪中。

跳進雪中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想出來卻難了,少年陷進雪裏,就像陷進水裏一般使不上力氣,只能一聲聲地喚人來幫忙。

“有人嗎——有人來嗎——”

現在正是晚飯的時候,篝火四起,四處都是食物的香味和笑鬧聲,沒人註意路邊雪堆裏的叫喊,除了——

“餵,你怎麽到裏面來了?”

阿娜爾不知何處爬到了石頭的頂端,彎腰看只露出一張臉的杭景。

“雪這麽厚,我沒忍住,玩了玩……”

“跳進雪裏很危險的,這麽冷的天氣,沒人幫忙的話,要不了兩個時辰就會死,你姐姐沒告訴過你嗎!”

“我一個人弄不起來,你等著,我去叫人。”

待人走開,杭景才擡起頭,松了一口氣,其實杭絮早在發現他對雪的狂熱勁時,就囑咐過,只是少年看見厚重而潔白的雪地,一時激動,給忘了。

等待的過程中,他百無聊賴的晃著腦袋,不時咬兩口雪,被凍得口腔冰冷身體熱度的流失更加明顯。

穿的這麽多衣服似乎沒什麽用,才不過兩刻鐘,就冷到這種程度,看來跟阿娜爾說得一樣,被埋進雪裏,用不了兩個時辰就會被凍死。

“我沒告訴過你嗎?”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又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杭景猛地擡頭,看見杭絮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巨石上。

她半跪著,指尖點著杭景的額頭,上面帶著濕熱的汗意,像是全力奔跑過。

“這是會死人的,你怎麽就是不聽!”

杭絮喘著氣,狠狠訓斥道。

這麽喧鬧的環境,她很難聽到對方的呼救,要不是阿娜爾提早發現,杭景可能會在雪裏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甚至是兩個時辰。

到那時候,就算沒有性命之危,身體也要受到重創。

杭景身體僵硬,不敢把腦袋低下來,結結巴巴道:“阿姐,我、我知道錯了,是我沒把你的話放心上。”

杭絮沒回話,跳下時候,跟隨後趕來的人一起,把杭景給挖了出來。

這積雪看著潔白柔軟,可裏面卻大相徑庭,混著灰塵、枯枝、加上氣溫的反覆,早被凍成了堅固的結晶,只有上面一層新雪還維持著柔軟的模樣。

也是因此,杭景才被迷惑,跳下去脫不了身。

數人揮舞鐵鍬,懷著救人的心思,挖得極快,不到一刻鐘,杭景就被救了出來。

他在雪中待了快半個時辰,身體已被凍得沒有知覺,離開雪的禁錮,立刻就要往地上倒去。

杭絮手疾眼快,把弟弟扶住,而後踢踢他的小腿,“快動一動,別躺著。”

杭景艱難地活動著身體,腳踝動一動,手指動一動。

其實身體的其他地方還好,都被厚厚的衣物包裹著,至多是體溫流失,但唯一裸露在外的一雙手,被凍得慘不忍睹,已經成了紫黑色。

她見杭景慢慢能站住了,把人放開,抓了一把雪,攥住他的手腕,用雪搓著他的手掌。

少年被凍得嘶冷氣,但控制著沒把手抽回來,“姐,你做什麽?”

“你手凍成這樣,先用雪搓一搓,要不然待會受熱,會生凍瘡的。”

阿娜爾連連點頭,“就是,你姐姐在北疆生活了這麽多年,多聽她的話。”

杭絮擡眼,瞥了恍然大悟的杭景一眼,“聽什麽,我說了那麽多,他聽進去了嗎?”

杭景的臉一下子耷拉起來,頭垂著,認錯的態度非常誠懇,“阿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沒把你的話放心上。”

“別的不聽就算了,這種要命的大事,你怎麽也不註意,非要在雪裏待上一個時辰,被凍得手斷了,才知道後悔?”

對方被嚇得打了個哆嗦,“真的會這樣嗎?”

她把對方的兩只手都搓了一遍,見顏色恢覆正常,甩到了一邊。

“我難道還會騙你?”

“阿姐肯定不會騙我的。”

阿娜爾湊過來,低聲道:“杭絮,你訓他的樣子,跟我阿兄訓我時好像。”

說罷,她立刻搖搖頭,“不對,不像不像,一點也不像。”

她可不想把自己和這個傻乎乎的人相提並論。

杭絮見對方乖順的神色,心中的怒火漸漸消退了。

杭景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一直待在京城,沒去過其他地方,見到這樣的大雪,興奮一點也是正常的。

他也不大可能會在雪裏待兩個時辰,杭景的朋友有許多,見他不見了,肯定會四處尋找。

再者說,她長時間看不見杭景,也會感到,派人尋找的。

只是無論可能性有多麽微小,杭絮一聽見跟弟弟性命安危有關的事,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

她絕不想看見前世那種事再度發生。

“你以後聽不聽我的話?”

杭景連連點頭,“聽,阿姐說什麽我都聽!”

“好,那車隊到達北疆之前,你不許離開車隊,不許到外面玩。”

她的氣雖然消了,但該有的懲罰還是不能少的。

“啊——”

杭景苦了臉,但看見姐姐嚴肅的臉色,還是乖乖點頭。

“那我回車上去了。”

他轉身向回走,腳步慢吞吞的,一副可憐的模樣,似乎想引得杭絮回心轉意。

“等等。”

少年立刻回了頭,一雙眼亮晶晶的,“阿姐,什麽事?”

“先繞著車隊跑兩圈,出汗了再回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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