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你們塔克族的人,難道……

關燈
兩人回去的時候, 車隊和衢寧城衛已然安靜下來。

現在才亥時初,離那些土匪的到來還有一個時辰之久,現在自然要好好積蓄力氣。

容琤去視察車隊的護衛去了, 杭絮也揀了塊幹凈的石頭, 撣撣上面的雪, 再坐下來。

雪漸漸小了,從雪片變成細細的雪粒子, 衢寧來的守軍席地而坐, 身上盔甲被螢石反射出明亮的綠光,加之雪粒打在鐵器上的聲音, 雖無人聲, 四處卻也算得上吵雜。

一個高而瘦的身影踩過雪地與螢石,一路來到杭絮身邊,他掀開兜帽,坐在石頭上,喘了好大一口氣。

“阿姐,你剛才去哪兒了,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你?”

“找我做什麽?”

石頭夠大,坐上三四個人也綽綽有餘, 她幹脆仰倒在上面, 任由雪粒打在臉上。

“那些草原人快來了, 我當然要保護你啊。”

“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

杭景不說話了, 他總是下意識忽略,自家姐姐比自己厲害得多的事實。

許久後,他又吭哧吭哧道:“那阿姐保護我……也不是不可以。”

杭絮揮揮手,不理他, 少年硬湊過來,跟她並排躺在一起。

“阿姐,你在看什麽啊?”

夜空灰蒙蒙的一片,細雪、烏雲,著實沒什麽可看的東西。

“看星星。”

“哪裏有星星?”

杭絮擡起手,雪粒穿過指縫,在空中回旋。

“你看,起風了,雲那麽薄,很快就會被吹開,那時候就能看見星星。”

“那我跟你一起!”

雲散得很快,向幕布一般向側邊拉開,露出璀璨的舞臺。

它們比夜明珠或西方的琉璃更加閃亮,疏密有致,錯落在灰藍色的夜空中,讓人平白自慚形穢。

“好漂亮,跟京城的星星完全不一樣!”

“對,漂亮極了。”

杭絮低聲附和道,縱使已經看了許多年,每次看向夜空時,她依舊會因這宏大而美麗的場景而震撼。

她一顆顆數著天上那些過分明亮的星星,每一顆都有自己的名字。

天狼、參宿、畢宿……軍中人大多識天象,為的就是夜晚行軍的時候,能依此辨別時間和方位。

比如現在,杭絮瞇著眼估算天狼的方位,大約是……亥時一刻。

雪粒打在臉上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她看了一會兒,翻身坐起來。

翻身的時候,杭絮的耳朵短暫擦過巖石,冰涼的感覺刺得她渾身一顫。

杭景正瞇著眼努力辨別星宿呢,一側頭,看見身旁姐姐維持耳朵貼在巖石的動作,久久未動,疑惑道:“阿姐,你腳崴著了?”

她沒有回答,滿腹的心神都集中在身下的那塊巖石上,許久才擡起頭,眉眼冷似風雪。

“阿姐,怎麽——”

話音未落,他就被杭絮揪住領子,一同跳下巖石。

“快,你去通知屈將軍,草原人來了,離我們不到五裏!”

說罷,她向另一個方向沖去,除了屈關,還要告訴容琤和科爾沁的人。

眾人聚集到車隊右側,這裏面向東邊,入目是起伏的丘陵和灌木。

誰也沒有想到,來自西邊的草原人,會大費周章繞路,從東面迂回進攻。

屈關焦急地踱著步,不時望著趴在地上的一個手下。

手下正把耳朵貼在刀上,隔著刀身聽地上傳來的動靜。

“怎麽樣了?”

這手下是專門被選出來的探子,耳力極佳,最遠能聽到十裏外的聲響。

手下站起來,揉揉被凍僵的耳朵,“回將軍,王妃說的沒錯,那些人正從東側趕來,現在只有四裏之遙。”

若東側是平原,不必聽聲,現在雪勢漸小,光用肉眼,也能看得出來,但東側布滿大大小小的丘陵,兼有灌木枯枝,被雪覆蓋,實在擋人視線。

屈關暗罵一句:“狗日的草原人,還會使心計了。”

說罷,回頭吩咐親衛,肅整軍隊,做好戰鬥準備。

在容琤命人聚集護衛的時候,杭絮也對衛陵囑咐道:“把那些車夫也叫醒,給他們分發武器……”

屈關見她眉眼緊蹙,安慰道:“小絮兒,你放心,不過一百來個人,城衛和車隊的護衛應付是足夠的。”

杭絮看向那個探子,“你沒告訴將軍進攻的人數?”

探子搖搖頭,羞愧道:“他們騎馬趕路,踩雪踏枝,屬下實在聽不出來。”

她嘆一口氣,對屈關道:“此次進攻人數,遠不止一百人,在我聽來,或許有千人之眾。”

此話一出,屈關悚然一驚,立刻轉身,朗聲道:“鄭武,趕緊去衢寧調兵,留下一千人,剩下的全給我帶過來!”

或許是為了不發出太大的聲響,那些匪徒趕路不慢,一刻鐘的時間,便前進了二裏,估計不到子時,便可趕上車隊。而這時候,屈關從衢寧城調的兵也飛速趕到。

此時的車隊,外側灑滿螢石,瑩瑩晃眼,雪上布滿持兵的護衛,或提刀,或拄槍,默然肅立,就連帳篷裏睡覺的車夫,也被一個個叫醒,分發武器,不求殺敵,只求他們能自保。

雪不知何時停下,匪徒越來越近,在極端的寂靜下,那若有若無的震動聲在每個人的耳中清晰起來。

細微的聲響變成明晰的震動,震動又變成響雷般的馬蹄聲,馬蹄聲逼近,數千匹馬同時奔跑的聲響,足以造成地動一般的動靜,讓沒有防備的人魂飛魄散。

然而對打起精神嚴陣以待的眾人來說,卻並沒有什麽用處。

屈關舉起長.槍,槍尖反射熒光,在夜色下清晰可見。

眾人見狀,吩咐拔出武器,而百尺外的絆馬索,也悄悄拉起來,它們和馬刺一起隱藏在螢石中,讓人難以發覺。

馬隊越來越近,伴隨而來的是刺耳的呼喊和笑聲,他們在馬上揮舞著各種武器,興奮和激動讓冰冷的空氣也躁動起來。

一人沖出馬隊數丈,一馬當先,如利箭般刺向車隊。

下一刻,馬匹的沖勢戛然而止,而馬上的那人也向前飛出馬背,倒在雪地上,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慘叫。

隨後的幾匹馬也翻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嘶鳴。

終於,一匹馬越過絆馬索,繞過馬刺,來到了車隊前方,而後,一只長.槍從馬肚穿過,刺中馬上人的胸膛。

屈關拔出長.槍,甩掉上面的血跡,怒吼一聲,沖了上去,在他身後,數千士兵一同上前,鋒刃在夜色中如瑩綠的海洋。

李二縮在帳篷裏面,雙手緊握著一柄長劍,瑟瑟發抖,嘴裏不住念叨著:“皇帝老爺保佑、皇帝老爺保佑、皇帝老爺保佑……”

耳邊的刀劍聲漸漸退去,李二提著的心也放下來,他“哐當”一聲把劍扔到一邊,癱坐在地,大口著喘著氣。

雖然什麽事也沒有做,但他的額上依舊布滿汗水。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涼風吹過,他慢慢轉過頭,看見帳篷不知何時被掀翻在地,一個高大的草原人,就站在他的身後,嘴角咧開血腥的笑容,而那柄造型奇異的彎刀,正高高揮起,下一刻就要往李二身上劈去。

李二一時重心不穩,仰倒在地,他緊緊地閉上眼,等待疼痛的到來。

“皇帝老爺,你不管用啊!”

他屏了許久的氣,然而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顫巍巍地睜開眼,入目不是猙獰的草原人,而是一個少女無奈地目光。

“躺著幹什麽,起來吧。”她甩甩刀刃上的血,血滴濺在地上,把雪燙出幾個深洞。

李二茫然地站起來,目光向下,看見了那個草原人,他倒在地上,腹部一個血洞,汩汩向外流著血。

男人腳一軟,跪在地上,心裏一半是後怕,一半是感激。

“多謝女俠,多謝女俠。”

“我可不是女俠,快起來,把劍拿好。”

她把劍踢到李二腳邊,“你的劍比他的刀長,抵擋回去,不一定會輸。”

他點頭哈腰,連連稱是,女孩揮揮手,轉身走了。

正在這時,地上的草原人不知何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手中的刀已被血淋濕,但依舊緊緊握著,鷹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著女孩的背影。

李二心裏一驚,正欲出聲提醒,然而那人沖他胸膛用力踢一腳,李二痛得失聲,蜷縮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向恩人越走越近。

男人越來越近,彎道揚起,狠狠向女孩的肩頭劈去。

然而李二預想中的血腥場景並沒有出現。

女孩腳步一閃,恰恰避開彎刀,鬼魅般繞到男人的身後,同時手中的長刀貼近對方的脖子。

這回,刀刃毫不留情地割開了脖子。

或許是血液已從腹部流走的關系,從他頸脖上噴出的血並不算多。

兩道致命傷,男人終於無力地倒下。

李二這時也爬起來,跌跌撞撞趕到女孩身邊。

“恩人,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傷著?”

“沒事。”

李二放了心,轉頭狠狠向地上的人唾了一口。

“這草原人果真黑心,怎的還偷襲呢。”

男人臉色青白,卻尚未斷氣,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那是曲折的北疆語,李二雖聽不懂,但也能感受到話語中的恨意。

他縮縮脖子,“恩人,他說的什麽啊?”

“卑鄙的中原人,鷹神一定會降下雷霆,將你們這些畜生灼燒成灰,你們的魂靈要永生在惡境裏受折磨……中原終究是我們的天下!”

女孩的聲音冷而清脆,她將那些晦澀的禱詞翻譯一遍,忽地笑起來。

她彎下腰,盯著男人那雙灰綠的眼睛。

“你們塔克族的人,難道只會重覆這些詛咒嗎?”

男人瞳孔緊縮,血沫從嘴角湧出,想說些什麽。

然而下一刻,刀尖直直插.入男人的頸脖,將他的身體分為兩半。

“走了,別待在這裏。”

李二恍然回神,哦了兩聲,抹一把臉上的血,跟上女孩的步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