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你不僅不是廢物,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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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瑄王妃救我杜家。”

“杜侍郎這是在做什麽, 快起來!”

“你怎麽也跪下了?”

杭絮勸了好幾句,兩人恍若未聞,頭深深低著, 許久才起。

她望著兩人臉上固執的神色, 嘆了一口氣:“杜侍郎何必如此, 救你的並非我,而是令郎, 如何值得你行此大禮。”

杜侍郎搖搖頭, 臉上浮現比杜津遠更深的固執。

“王妃不必自謙。”

“津兒的性子,我清楚, 如果不是王妃的幫助和點醒, 定然會一蹶不振。”

“更何況沒有王妃,光憑津兒一人,也不能洗清杜某的罪責。”

杜津遠嘆道:“要不是王妃,可能我現在還在院子裏畫畫,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

“我只不過給了你一疊借據,剩下的事都是你自己幹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杭絮極力撇清自己的參與。

杜津遠搖搖頭;“不、並不是那次,而是在杭將軍被押入地牢的那天。”

“杭將軍的罪責比我父親更重, 更難以接受。”

“連我在大理寺外聽到消息後, 都感覺前路灰暗, 毫無希望。”

“我想,王妃一定已經絕望至極, 怎麽有心思見我,我還是不要再等了。”

“可你的神色一如既往,沒有半點頹喪,還記著我的事。”

“那時我就覺得, 你經受了這麽多事,依舊能夠這麽冷靜,我又有什麽臉面醉生夢死呢?”

“那些不過是我的自我麻痹,躲在院子裏不能解決任何事,只有像你一樣,才可能找到一絲希望。”

說罷,他深深望了杭絮一眼,又彎下了腰。

“是你點醒了我。”

杭絮輕輕嘆了口氣,喃道:“是那天嗎?”

那一天的她並不像外表上那麽冷靜,心中湧動著驚惶與沖動,害怕上一世的那幕重演,又恨不得沖進地牢把杭文曜劫出來。

只是她清晰地知道,這些情緒對她沒有任何用處,她只能冷靜,只有冷靜。

可杭絮沒想到,正是這種冷靜,驚醒了杜津遠。

幾人坐定,話題又繞到這樁案子上。

杜羲緯抿了口茶:“依杜某看,不出三年,寧國與北疆定有一戰。”

“我與杜兄所見略同,不過開戰的時間還要再縮短些。”

杭景端著茶杯,茫然地盯著兩人對話,最終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杭絮。

杭絮把他的腦袋轉過去,“你問爹去。”

杭文曜瞥了眼兩人的動作,“罷了,這些事你也該知曉。”

其實他不避著杭景,跟杜羲緯交流這些,本就存著讓對方了解的心思。

“陛下登基不過十年,我便打了十年的仗,糧草士兵無一不應,縱使加重賦稅,也要保證邊疆數城不落入外族之手,這足以說明陛下容不得半寸國土被侵犯。”

“如今塔克族來襲,不僅在京城投入刺客,還收買官員,陛下怎能不怒。”

“北疆近年幹旱,草線南退,光靠畜牧已經養不活那麽多人,除了和談的科爾沁,還有許多部族虎視眈眈盯著寧國。”

“塔克族極有可能聯合其他部落,南下進攻寧國。”

“杜兄之所以定期三年,一是因為寧國連年征戰,男丁糧草均已告急,還需修養幾年才能恢覆。”

“而我則是在賭。”

“一賭今年有雪災,北疆各部損失慘重,不得不戰;二賭的則是……”

“是皇兄足夠心狠。”

容琤補充道,眉眼冷沈,“寧願再調高賦稅,讓一戶男丁全部參軍,也要補足糧草兵源,反擊回去。”

話音落下,屋內無一人說話,而杭文曜則嘆了一口氣。

“戰了又戰,受苦的還是百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不會的。”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寂靜。

杭絮擡眼,“北疆各部並不是一塊鐵板,既然科爾沁可以靠通商說服,其餘的部落也可以。”

“離開戰還有一段時間,只要在這之前說服幾個部落,讓他們加入與寧國的和談,只靠塔克,仗是打不起來的。”

“說服他們,絕非易事。”

科爾沁之所以答應和談,除去因為打過許多年的仗,損失慘重,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是因為科爾沁是草原最南的部落,接受了一部分寧國的文化,這才有和談的餘地。

像同樣損失慘重的克諾依,就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和談,只是因為沒了盟軍,不得不退回草原深處休養生息。

“但也並非不可能。”

“待來年開春,科爾沁使團帶著絲綢瓷器和食物回去,總有部落會松動,那時再去和談,一定會容易許多。”

“絮兒是想……”

杭絮頷首:“不錯,我要跟使團一起去北疆。”

被握著的右手忽地緊了緊,她反握回去,卻並沒有松口。

“時間緊迫,絕不能再拖,早一點消除隱患,邊疆的安全便多上一分。”

她不管容斂跟塔克族合謀在打什麽主意,但塔克族人不多,沒了其他部落的聯合,想要開戰也力不從心。

說句大不敬的話,只要仗打不起來,管容斂存著什麽心思,就算他要弒君,自己坐上王位,那也是官員黨派之間的鬥爭,憑杭文曜手上的兵力以及容琤的地位,自保是綽綽有餘的。

杜羲緯沈吟道:“王妃說得確實很有道理,若能提前將紛爭掐滅在源頭,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不說別的,單論武器這一項,京城周圍的礦產已挖掘殆盡,若再想鑄鐵鍛兵,需從南方開采,運費勞工不計其數。”

“杜兄所言甚是。”

杭文曜將一盞茶喝得見了底,“此事再拖下去,恐有禍端。”

他擡頭看向杭絮:“絮兒有此志向,我斷不會阻攔,但瑄王……”

兩人成婚不到一年,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如何舍得分離。

“我自然是與阿絮一同前往。”

容琤側頭望向杭絮,淡淡道:“此事我不會讓阿絮一人承擔。”

“科爾沁使團不日就要出發,我會自請護送,皇兄應當不會反對。”

杜羲緯又坐了一會兒,帶著杜津遠拜別,杭文曜把容琤拉到一邊,不知要講什麽。

杭絮百無聊賴,在府裏散著步,不知不覺到了杭景的住處。

杭景的住所離演武場很近,她照例先繞到演武場看一圈,沒見到人,才進了他的院子。

進了院門,院子裏沒人,她輕車熟路推開臥室,也沒人。

杭絮靜下心來,仔細聽了聽,竟在書房聽到了動靜。

她有些詫異,難不成這小子為了去北疆,能拼到這種地步?

她走到書房門口,擡手叩了叩,念書聲停止,“嗒嗒”的腳步聲停下後,屋門被打開,露出杭景被凍得發紅的一張臉。

她伸手碰碰對方的臉,冰涼而幹燥,“屋子裏沒火爐嗎?”

“有的。”

等杭絮走進去,看見大開的窗戶時,才明白這跟火爐沒什麽關系。

“你不怕冷啊?開著窗戶讀書。”

這種冷對杭絮來說不算什麽,但杭景可沒去過北疆。

“冷點好,精神點,不然一讀書就犯困。”

杭景一邊說,一邊坐回去,撣撣書上的雪花——他把桌子移到了窗戶邊,才離開一會兒,反合的書上就落了許多雪片。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嗯……”

“猛獸將搏,弭耳俯伏。”

“對對,弭耳俯伏!”杭景恍然大悟,“阿姐怎麽什麽都記得。”

他羞愧地撓撓頭,“我讀了好久,一背就忘了。”

他沒翻開書,繼續背著:“聖人將動,必有愚色。今彼殷商,眾口相惑……”

“你……真的那麽想去北疆嗎?”

杭絮忽地問道。

她的弟弟,她當然清楚。杭景不喜歡讀書,並不是單純的厭惡,還有個原因,是確實看不下去。

小時候,杭絮背千字文要不了半天,杭景得花幾個月,就這還只能背得斷斷續續。

教會杭景讀書寫字,不知花了杭文曜和杭絮多少功夫。

等學到各種典籍,那便更艱難了。兵書上的一段話,他磕磕絆絆要讀好久,更別說融會貫通,好不容易背會了,沒幾天就要忘。

再加上他武學上的天分不錯,練武比讀書要痛快許多,久而久之,他就不想再碰書了。

杭景這副靜下心來認真讀書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少年好不容易把一段話背完,翻開書看了看,呼了一口氣:“這次一個字都沒錯,”

他這才把書合上,轉向杭絮,嘿嘿笑起來,眼神卻有些躲閃:“不只是想去北疆……”

“那是因為什麽?”

笑聲漸漸停了,杭景有些含糊的聲音響起:“我是想……多幫你跟爹一些忙。”

“在府裏的一個月,我就在想,要是我能出去多好啊,去幫阿姐你的忙,說不定爹能被更早放出來呢。”

“但像我這種人,不僅身手沒阿姐厲害,書也沒讀幾本,出去了只會給你添亂罷了。”

“爹讓我去北疆前讀書,我知道他什麽意思,那幾本書除了北疆風俗,就是行軍路線和營地駐紮,把這些學會了,在北疆的日子也好過些。”

“總不能被那些將士指著鼻子說,‘杭將軍和杭小將軍都是人才,杭家怎麽就出了你這樣一個廢物?’”

說著自嘲的話,杭景卻笑起來,“所以啊,我可不能懈怠下去,要多讀些書,在你和爹遇上危險的時候,不會手忙腳亂,至少能幫上點忙。”

杭絮輕笑起來,揉揉對方的發頂,低頭看去,那張稚氣的臉上不知何時多出幾分堅定。

“我相信阿景。”

“你不僅不是廢物,日後還會成為跟爹一樣的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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