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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殺不死狗皇帝,卻也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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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寺丞來到了假山林內, 將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每人手中都拿著鐵鍬或鋤頭,正彎腰圍著那扇鐵門挖掘。

“此門厚重堅韌,極難劈開, 但周圍的泥土相較之下卻容易許多, 因此臣想可以繞著鐵門, 將其整個挖出來。”

“不愧是柳卿,思緒敏捷, 短短時間就能想出如此妙法。”

“陛下謬讚。”

由於人數夠多, 挖掘進行得很快,不一會兒鐵門周圍就出現了一圈深溝。

再過不久, 鐵門開始松動, 幾個寺丞齊齊用力,將那沈重的鐵門一口氣擡起來。

柳陽景走近,低頭看著下面漆黑的深洞,揚聲道:“陛下,此處竟是一條地道。”

這地道略深,很快有人搬來了一架梯子,柳陽景一馬當先,提著燈籠下去了。

他的身形在暗處有些隱約, 聲音倒十分清楚, “陛下, 此處地道頗為曲折,像是通往府外。”

皇帝斜斜睨了一眼蕭耘, 對方的臉色如常,只是沒了笑意,頭微低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柳卿, 你叫幾人,沿著地道往前走,查查它通往何處。”

“不必查了。”

柳陽景的聲音帶上點笑意,他直起腰,向上方眾人展示自己剛剛撿到的東西。

那是一塊令牌,上面“大理寺印”四字原本應閃閃發亮,只是在地下待了幾日,被汙水浸泡,沾了爛泥,顯得暗淡許多。

“陛下,此物是我前日搜查馬坊地道時所遺漏的令牌。”

柳陽景沒有明說,但他的未盡之意誰都明白——侍郎府與馬坊,有一條地道相連。

皇帝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

他轉身面向蕭耘,對方已“撲通”一聲跪下,正要說話,卻被打斷。

皇帝冷笑道:“蕭愛卿莫不是想說,這地道也是為了方便馬坊送草料?”

蕭耘臉色煞白:“陛下,此地道臣是當真不知,定是有人誣陷啊!”

皇帝卻不聽他的話,揮揮手:“程統領,把人帶回去。”

喧鬧的假山林重新恢覆平靜,皇帝和柳陽景一同走出來時,這人微微嘆了一口氣。

“臣雖有些猜測,但當真沒有想到,蕭侍郎竟與北疆塔克族有染。”

“柳卿心思謹慎,明斷是非,朕還要多謝你為朕找出了隱患。”

皇帝的神色冷沈,語氣還算平靜。

“朕已命人再把蕭府翻上一遍,不信找不出什麽東西。”

柳陽景忽然頓步,遲疑一會兒道:“還有一事,臣不知應不應當稟報陛下。”

皇帝臉色更沈,“但說無妨。”

“杜侍郎被關入天牢,是因為一鐵匠被二皇子發現夾帶圖紙。”

“臣不久前查出,那鐵匠對杜侍郎懷恨在心,且半年前忽然獲得巨款,還清了外債。”

“臣找到了賭坊的放債之人,據那人所言,幫鐵匠還債之人,似乎與蕭府的管家有些相似……”

蕭府的客堂中,皇帝坐在首位,右下則是強自鎮定的蕭耘,在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位禦林軍。

蕭沐清坐在蕭耘的身邊,神色慌亂,雙手緊絞著。

柳陽景坐在左下,神情含笑,慢悠悠地喝著茶。

杭絮與容琤坐在離門稍近的地方,頭靠得很近,在低聲交談著。

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跨進門檻,跪下行了禮。

站起時,眼神掃過一旁的蕭耘。

“不知陛下叫老奴來有何事?”

皇帝看向柳陽景:“柳卿,你來說。”

柳陽景站起來:“陛下,臣方才命人將那放債之人帶了過來。”

“不如讓那人指認,更不容易認錯。”

皇帝頷首道:“讓那人上來。”

柳陽景召過一寺丞,低聲說幾句。

不多時,一個瘦削的中年人一瘸一拐地進了門,他見到皇帝,顫巍巍地行了禮,站起來時,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還是柳陽景提點了幾句,他才磕磕絆絆地說起話來。

“陛下,草、草民叫曹林,在西市博樂坊做事,是管放債的。”

“那個叫仲武的鐵匠,前幾年經常在我們這裏賭錢,據說連別人借給他給婆娘治病的錢也拿來賭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後來他婆娘死了,好一陣子沒來,不過之後又來了,賭一點借一點,欠了上百兩銀子,我差點忍不住讓人打斷他的腿。”

“不過半年前,他突然帶著一個人,把所有的債都還清了。”

“中秋回家探親的時候,我差點被人綁了撕票,要不是被救下,指定沒命了。”

“柳大人說,可能是那鐵匠要殺人滅口呢!”

“曹林。”

柳陽景溫和道:“你看看,那個陪仲武還錢的人,是不是他?”

曹林擡起頭,朝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張大嘴,“對、對,就是他!”

“王管家。”柳陽景看向老人,“你有什麽話想說的?”

老人嘶啞的聲音響起,“世間相似者無數,老頭子一副普通人的模樣,被錯人也不稀奇。”

“我決不可能認錯!”曹林喊道,“你這個模樣,怎麽可能認錯?”

“絕對就是你。”

老人深深忘了柳陽景一眼,“既然柳大人不信老奴,老奴也無話可說。”

他朝柳陽景行了一禮,雙膝挪了幾下,面向皇帝,又行了個禮。

把頭擡起來時,袖中多了一道寒光。

老人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皇帝,寒芒顯露,原是刀尖。

無人能夠反應過來,杭絮離得太遠,兩個禦林軍又被來不及抽刀。

刀尖越來越近,幾乎要逼近皇帝的胸膛,主位上的人身體向後仰倒,大驚失色,幾乎沒了天子的威儀。

電光石火之間,一人攔在皇帝身前,用胸膛擋住了那閃著寒光的鋒刃。

柳陽景平靜地望著那直入自己身體的短刀,微微笑起來:“王管家以為我沒有防備嗎?”

“哈哈哈哈哈……”

老人狂笑起來,“殺不死狗皇帝,卻也殺了你,我死而無憾了!”

說罷,他將一粒藥丸扔進口中,不一會兒,嘴角溢出烏血。

皇帝從首位下來,“柳卿,你怎麽樣了?”

他轉頭看著那兩個禦林軍,喝道:“還不快去叫太醫!”

“阿絮不擔心嗎?”

容琤低聲道:“聽說我走的這段時間,你們的關系還不錯。”

杭絮從對方的話中聽出了一點酸溜溜的勁,連忙安慰道:“他受傷我擔心做什麽,要是珟塵受了傷,我肯定心疼死了。”

“對了,你這次去北疆有沒有受傷?”

“受過一點小傷,不過已經好了……”

成功轉移話題,她松了一口氣,分了點餘光給前面的柳陽景。

她在心裏默默補上一句話:再說了,柳陽景這人,怎麽可能把自己置於險境。

“陛下不必慌張。”

柳陽景淡淡開口,他的臉色一點也沒變,淡然自若地從胸口抽出短刀。

“臣外出時,一向在衣服裏穿著鎖子甲。”

他將短刀呈與皇帝,刀刃雪亮如新,沒有一絲血跡。

“嗬……嗬……”

地上的老人口中又湧出幾股鮮血,眼神不甘地望著柳陽景,接著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或許他最後悔的,是自己沒有早些身亡,目睹這一幕,明白自己的赴死不過是無用功。

驚險的一幕過去,老人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跡也被擦洗幹凈,客堂重新恢覆平靜,只不過蕭耘的身邊又多了幾個禦林軍,防著他與那人一樣,魚死網破。

蕭侍郎的臉色已轉為煞白,他還在咬牙辯解著。

“陛下,那管家三年前來到我府中,臣識人不清,沒有看出他的險惡用心,或許那地道就是他的手筆,臣是當真不知啊!”

皇帝冷笑一聲:“蕭耘,人證物證俱在,你以為朕會聽信你的辯解嗎?”

蕭耘張張嘴,還想說什麽,一聲“撲通”打斷了他的話。

眾人朝聲源看去,蕭沐清跪在了地上,臉色蒼白,神色惶恐。

她面向皇帝,忽地磕下頭,再擡起來時,聲音堅定,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女要揭發自己的父親。”

“早在一月前,臣女就在府中發現了父親與外族交流的蛛絲馬跡,臣女那時太過天真,被家父搪塞幾句,就不再懷疑。”

“清兒,你在說什麽,快住嘴!”

蕭耘猛地站起來,溫善的臉變得猙獰,欲向蕭沐清撲去,卻被身後的禦林軍制住。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看向蕭沐清:“你繼續。”

“可後來在臣女的有心尋找下,線索越來越多,臣女不得不信。在倉庫中有數件兵器,書房中有新式兵器的圖紙,還有與塔克族交流的信件。”

“臣女驚駭不已,可父親卻威脅臣女不許說出去。父親說,一旦揭發,不止他,連臣女也要一同斬首。”

“臣女一時惶恐,選擇了隱瞞。”

“但這段時間,臣女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愧疚無比,深覺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今日之事,更讓臣女發覺,父親所作所為已是天理不容,如何能再隱瞞下去。”

“揭發此事,雖我與父親赴死無疑,但保全的卻是陛下與寧國。”

“不孝女,你、你怎麽這樣說你爹!”

“爹,孝道雖大,但國重於家,您讓女兒隱瞞,可女兒實在問心有愧。”

蕭沐清轉向蕭耘,咚咚磕了幾個頭,擡起來時,額上已有了血跡。

“爹……”她哽咽道,“女兒揭發您,雖盡了忠,卻為不孝。”

她看向皇帝,那雙悲切的眼睛眨一眨,便滾落數滴眼淚。

“陛下,請將臣女與父親一同打入天牢,父親的罪責,就讓我來承擔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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