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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只有找到一個比杭文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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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

杜津遠愕然道。

杭絮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對方:“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我的身份——”

杜津遠卡了殼,他突然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是杜羲緯的兒子, 杭絮是杭文曜的女兒, 兩人的父親都被關在牢裏, 他們也被皇帝懷疑的對象。

查出來的線索,如果沒有能握在手裏的證據, 光憑杜津遠的一面之詞, 皇帝如何能相信。

“那……對了!”

杜津遠又道:“書信落成的時間,不止我一人能看出來, 畫坊裏的老師父一樣能, 幹了幾十年,又是皇室的人,他們的話皇帝總相信吧!”

“杜公子還是不明白。”

柳陽景聲音溫和,卻不看他,而是望著那些攤開的書信。

“現在冒然去見陛下,擺出證據,想要洗清杭將軍的嫌疑,只會打草驚蛇。”

“我們只掌握了一部分的證據, 還有許多疑點沒有找到答案, 讓那幕後主使者知曉我們的動作, 說不定會提前抹去線索。”

杜津遠聽罷,怔然道:“原來……是這樣嗎?”

他當了許多年的畫師, 只會畫畫和調墨,連查案都是臨時學的,趕鴨子上架,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盤根錯節的案子。

“所以還不到時候。”

杭絮淡淡開了口, “我們現在的目的,除了洗清他們的罪證,更重要的,是找到謀劃這一切的人。”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出來,不把這件案子從頭到尾捋個明白,把主使者揪出來,無論她能拿出多少父親無罪的證據,也依舊會有人否定這一切,上諫要查辦杭文曜。

而皇帝,自然順水推舟,就算不處死他,也逃不開革職削侯。

只有找到一個比杭文曜更大的威脅,讓皇帝知道留著他還有用處,才能真正安全下來。

杜津遠神情恍然,顯然陷入了沈思。

許久後,他忽地頓首,嘆一聲道:“原來如此,是我太天真了。”

兩人沒有久留,不多時就拜別了柳陽景。

翌日

天氣越來越冷,太陽亮堂堂的掛在高空,像個擺設,再明亮的日光也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杭絮查閱典籍的地點從院子裏搬到了書房,屋內擺了炭盆,尚算溫暖。

她沒有出去的打算,接下來的計劃都要等柳陽景,估計就這兩天的事。

可她沒等來柳陽景的好消息,最先來的,倒是自家暗衛。

書房內,杭渺垂首站在書桌後:“小姐,那幾個跟蹤孤女的人已出手,正是要奪她的性命。”

“我們把人救了下來,那些刺客,按您的吩咐,送去了大理寺。”

杭絮把書合上,站起來。

“那孤女現在在何處,帶我去看看。”

孤女在城西的一家醫館。

杭渺低聲解釋著:“我們一時疏忽,讓刺客在她脖子上劃了一刀。”

杭絮從門縫看過去,叫做落兒的孤女躺在床上,神色驚惶,脖子被細布纏著,洇出一點血色。

她對杭渺擡擡下巴:“你先進去。”

木門被推開,發出“吱呀”一聲。

落兒擡頭看去,神色變為驚喜:“恩人,您怎麽來了?”

杭渺穿著普通人家的粗布衣服,神態稍作變化,顯得憨厚普通,以至於落兒到現在還以為,救她的是一群好心的普通人。

杭渺沒說話,看向身後,跟著他進來的,正是杭絮。

落兒見到杭絮時,驚喜的神色又變為慌亂:“你、你怎麽來了?”

“我為何不能來?”

她隨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我救了你,不該說聲謝謝嗎?”

歌女一楞,“你救了我……”

她猛然看向面貌憨厚的杭渺,見他恭敬地面向杭絮,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派人跟蹤我!”落兒胸膛起伏著。

“是保護你。”

她慢悠悠道:“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現在總算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和孤女分別前,杭絮曾提醒過,讓她小心點,可她一臉懷疑,認為自己這種小人物,怎麽會有人想取命。

杭絮站起來,輕輕拍拍落兒的肩膀:“你可不是什麽小人物,而是個關鍵的證人。”

“別住在這裏了,太危險。”

“腳沒受傷吧?”

落兒疑惑地點點頭。

“那就好。”

她站直了,揮揮手:“把她送到王府去,讓雲兒安頓。”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我在這裏挺好的。”

“你還在再被暗殺一次的話,就住在這裏吧。”

落兒下意識擡起手,碰了碰自己脖子上刺痛的傷口,身體顫了顫

“放心,我會把你娘一起帶過去的。”

離開醫館,杭絮又去了大理寺。

這已經是短短幾天的第三次,她輕車熟路地進了柳陽景的書房。

對方頭也沒擡:“那些刺客被送來後,我就猜到王妃會來。”

“這可是我第一次抓到活的刺客,自然要來看看。”

“如果能策反他們,說不定還省了你找人的功夫。”

杭絮沒坐下,“他們在哪兒,我去看看。”

柳陽景也站起來:“我帶王妃過去。”

刺客一共有兩位,皆被關在地牢裏,但並非在最深處,而是一個僻靜的普通牢房。

兩個刺客分開關著,互不見面,杭絮隨便選了一個,隔著欄桿見到這人時微微詫異。

他幾乎與中原人沒什麽區別了,雖然眉目略深一些,但也是相對而言,杭渺或許是在北疆呆久了,才能卻覺出不對勁。

聽見腳步聲,刺客擡起頭,露出深褐色的眼珠——就連瞳色也跟中原人沒什麽差別。

刺客死死地盯著到來的兩人,手腕腳腕上的鏈條發出細碎的聲響。

杭絮走近些,突兀地說了一句奇怪的話語。

語音晦澀,顯然不是中原話,刺客卻猛地看向她,目光震驚,而後立即低下頭。

柳陽景若有所思地看著此刻的反應,低聲道:“王妃說的是北疆話?”

她笑笑:“準確說,應該是塔克族的話。”

她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在這幾天翻閱典籍時看見的,是塔克族人祭祀時互道的祝福話語,沒有什麽實際的意義。

“你是塔克族人。”

杭絮用的是陳述的語氣,看刺客對那句話的反應,這件事依然無疑。

“什麽是塔克族,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刺客很快又擡起頭,神情有些迷茫,“我不過就搶點錢嘛,怎麽還被送到大理寺了?”

“你是哪裏的人?”

“京城西郊山陰村的。”

他的中原話流利至極,還帶著一點京城特有的腔調,跟土生土長的寧國人毫無二致。

若非杭絮早有定論,險些也要被他騙過去。

“你既是京城人,為何會對北疆塔克族的語言有反應?”

“什麽北疆、什麽塔克,聽都沒聽過,我就是覺得挺奇怪的。”

刺客言辭懇切,一副茫然的模樣。

她不再跟人廢話,同柳陽景對視一眼,對方揮揮手,一個守衛走進來。

“鑰匙帶了嗎?”

守衛點點頭:“帶了。”

“把這人的衣服扒了。”

守衛愕然,但仍一絲不茍的執行,他挑出鑰匙,把牢門打開,不顧此刻的掙紮,把這人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

刺客年紀不大,身材精瘦,杭絮靠近欄桿,在瞥見對方腰間一片光滑的時候,蹙起了眉。

怎麽沒有紋身。

守衛幾乎把刺客身上的衣服扒幹凈,只剩一件底褲,可杭絮仍然沒有在他身上看見任何痕跡。

“把底褲也扒了。”

她指揮道。

守衛為難地看向柳陽景,“大人,這……”

柳陽景道:“扒了罷。”

於是守衛背過身,用身體擋住牢房外兩人的視線,飛快地扒開底褲看了一眼。

搖搖頭道:“還是沒有。”

“看仔細了沒?”這是杭絮的聲音。

守衛又扒開看了好幾眼,哀道:“真的沒有,哪裏都沒有。”

她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些,目光在刺客的身上逡巡,按理說,他們的刺客應該每個都有紋身,可哪裏都看過了,怎麽就是沒有呢?

連底褲裏面都沒有,每一寸地方都找完了——

不對。

“把他的鞋給脫了!”

杭絮指著刺客身上唯二的遮擋物。

守衛連忙去脫鞋襪,驚喜道:“腳底有個圓形的標記!”

杭絮蹲下來仔細看去,那是個和上次所見十分相像的紋身,裏面的紋路有些許差距——這個刺客的地位要更低一些。

這刺客還在不斷掙紮著:“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怎麽還扒人衣服!”

“你既是京郊人,腳底下的紋身又是怎麽回事?”

“我就看著好玩,隨便畫的,這也不行嗎?”

……

她和柳陽景又去看了另一個刺客,一模一樣的流利中原話,一模一樣的紋身,一模一樣的嘴硬。

出來的時候,她嘆了口氣:“塔克族到底是怎麽培養刺客的。”

他們純熟的中原話和樣貌,進行暗殺時,絕不會讓人想到是北疆人所為。

柳陽景道:“這還是其次,他們的心態太好,被抓住也臨危不懼,除了一開始的震驚,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看來策反他們,用來迷惑努爾這條路走不通了。”

她上回同柳陽景說的方法不覆雜,找到一個會說塔克話的北疆人,把他偽裝成被抓住的刺客放在努爾身邊,引誘對方說出線索。

她看向對方:“人你找得怎麽樣了?”

柳陽景搖搖頭:“會說塔克話,北疆長相的年輕男人並不好找,況且還要心性堅定,不會亂透露消息。”

“更何況還是在京城,”他揉揉眉心,“從陛下登基以來,京城裏的北疆人就在逐年減少。”

杭絮點點頭:“確實難找。”

“這種人在北疆倒是常見,軍隊裏到處——”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我知道在哪裏可以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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