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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不要讓寧朝五代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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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已搜查完成, 不再打擾王子與王女了。”

半個時辰後,柳陽景帶著一沓信紙離開,連帶著幾塊杭絮找出來的奇怪玉佩。

杭絮沒有跟著離開, 她留在了四夷殿, 袖中還藏著一塊玉佩, 待其餘人走後,才拿出來, 放在阿娜爾與阿布都眼前。

“這種玉佩, 是你們科爾沁部落的象征嗎?”

她直接問道。

“啊,象征?算不上吧。”阿娜爾疑惑地搖頭。

阿布都接過玉佩, 用沙啞的聲音解釋:“玉佩是中原的文化, 草原人很少有產玉的礦,也不喜歡戴玉。

“科爾沁前幾年學了些中原的文化,又恰好找到一處礦藏,才讓工匠試著做了幾塊玉佩。”

“上面的圖畫是科爾沁的圖騰。”

他描摹著玉佩上奇怪的紋路,“你看,這像不像狼群?”

杭絮低頭看去,有了頭緒,再看玉佩上的圖案, 便再也不是雜亂的紋路, 而真的變成了奔騰的狼群, 狼頭高昂,四肢向後, 繞著玉環跑成了一個圈。

她接著問道:“那這些玉佩一般用於何處?”

“父親要求他的子女必須戴著玉佩,除此之外,很少有人用,也就是這次出使寧國, 想到中原人愛玉,我才帶上了幾塊。”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除了科爾沁,還有其他部落會用玉嗎?”

“阿絮想問那塊玉佩?”

容琤忽地出聲。

她側頭,把玉佩放在男人的手中,上面的狼群在室內發著碧綠的光,輕聲道:“你不覺得,它們上面的紋路很相似嗎?”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未盡之意對方已經明了,憑著極其相似的工藝,那枚玉佩就算不屬於科爾沁,也一定出自草原上的某個部落之手。

“草原上的部落或多或少都學了點寧國的習俗,要說出具體的名稱,一時還想不起來。”

阿布都皺著眉,“小將軍問這些是什麽意思,難道這案子跟玉佩有關?”

杭絮嘆了一口氣:“剛才的大理寺卿,在我父親府中搜出了一枚玉佩,從玉佩上的紋路,他推測這些屬於科爾沁。”

“不可能!”阿布都沈聲道,“科爾沁一共取到了二十塊玉料,做成三十一枚玉佩,我此番來中原,帶了五枚,都是有數的。”

他停住聲音,重重呼吸了幾下,接著彎下身子,“多謝小將軍告知此事。”

“我一定要好好查明白其中的奇怪之處。”

從四夷殿出來時,天色還早,溫和的秋陽斜射下來,將四面染上金黃。

杭絮同容琤慢慢走出朱雀門,偶一擡頭,正望見西面天空的幾縷白煙,還沒到晚飯的時辰,不用想,肯定是太醫院又熬藥了。

她拉著身邊的人,轉了個方向,“不知道那個士兵怎麽樣了,我們去看看。”

太醫院的值守聽見兩人的來意,囑咐同伴兩句,便在前頭引路。

繞過幾條廊檐,終於來到病房所在,還未靠近,邊聽見裏面的聲音。

“宋大夫,這人怎麽樣了,身上的毒可還解得了?”

這尖細的聲音,杭絮這段時間聽了不少,一下便覺察出是劉喜的。

劉喜擔憂道:“已經昏迷兩日了,再不醒來,興許要餓死。”

宋辛半點不在乎的聲音響起:“劉公公放心吧,這碗藥喝下去,估計沒一會兒就能醒。”

對方這才松了一口氣:“這就好,陛下對這人,可是看重得很。”

“我去讓人準備些吃食。”

腳步聲從室內來到門口,門板被打開,杭絮與劉公公四目相對。

“王妃和王爺怎麽來了?”

杭絮斜望一眼室內:“我來看看那人。”

她笑笑:“畢竟是我父親的手下。”

劉喜恍然:“倒是奴才忘記了。”

他走到門外,給兩人讓出路。

屋內,宋辛正收揀著銀針,頭也沒擡道:“這個人身上中了七八種毒,要不是我,沒兩天就得去見閻王。”

“怎麽中了這麽多毒?”

“誰知道呢,還都是北疆的毒,我猜是遇見草原上的部落了,被審了一通,才中了這麽多毒。”

宋辛一本正經地猜測,畢竟他就是用毒藥來審問俘虜的。

杭絮沒回,她低頭看著床上的人,這人的身體已被擦洗幹凈,許多地方都被包紮起來,幾乎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

他的膚色蒼白,兩頰凹陷,臉色泛青,但眉毛濃黑,隱約能看出以往的堅毅剛硬。

她盯著對方緊閉的眼睛,深思起來,難道他真的來自北疆,是爹爹手下的人,那他為何要來京城?

男人的眼皮忽地抽搐幾下,那抽動太輕微,杭絮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接著,他的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站起來,靠近幾步,“他醒了。”

“也該醒了。”

宋辛把身子轉回來,一手把著男人的手腕,一手撐開他的眼皮,“能說話嗎,應一聲。”

“唔……”男人虛弱地應了一聲,“你、你是誰?”

宋辛還沒來得及回答,“吱呀”一聲,門板恰好被打開,劉喜端著個托盤走進來。

他看見床上睜眼的人,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邊,讚嘆道:“不愧是宋大夫,說快醒了,就真的醒了。”

男人疑惑的眼神轉向劉喜,“你是……”

劉喜抻抻袖子,“我是陛下身邊的人,你現在在太醫院,放心吧。”

他沒有對男人透露太多東西,隨即又轉向宋辛:“宋大夫,我現在去請陛下,您可要好生照看這人,千萬別讓他在再暈過去。”

待宋辛拍著胸脯保證,他才松了口氣,出了門去請皇帝。

“既然醒了,那就吃點東西,別餓暈過去。”

宋辛把托盤上一碗粥端起來,塞進男人手裏,又拿起調羹,放在他的另一個手上。

“既然是當兵的,手上應該有力氣,快吃吧。”

男人擡頭,淩亂發絲中的眼睛掃過宋辛,又低下去,顫巍巍的拿起調羹,一勺勺地餵起了自己。

待一碗粥喝完,他的臉色果然紅潤很多,說話也不像剛才那麽虛弱無力。

“是你救了我?”

“除了我,還能是誰?”

“不知大夫尊姓大名?”男人說話帶點文縐縐的氣息。

宋辛的圓眼睛瞪大,圓臉湊近男人,“你在北疆哪個軍團服役的,不知道我?”

他跟著杭文曜和杭絮,輾轉過北疆的許多城鎮,治過的傷員不計其數,不說所有人,幾乎七八成的士兵都認識他這張臉。

男人眼神盯著床褥,“我入伍時間不長。”

宋辛還想再問,門外傳來莊重的通報聲——皇帝到了。

“陛下,那人就在此處。”

劉喜的聲音漸漸靠近,門被打開,皇帝率先踏進來,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像是上一刻還在禦書房批改奏折,來不及換衣便匆匆趕來。

皇帝之後,又一人走進來,杭絮見到那人,微微有些驚訝。

怎麽是爹爹?

房中的幾人都連忙站起來,向皇帝行禮。

皇帝揮手免了禮,問道:“你們二人怎的也來了?”

杭絮回道:“此人畢竟身著北疆的盔甲,與我父親有些聯系,我心中掛念,便來看看。”

皇帝笑起來:“這與方才杭愛卿同我說的一番話,竟然大差不差。”

他看向身側,“杭愛卿,你過去看看,這人是否為你的手下。”

杭文曜頷首,走近病床。

男人本來半靠在床背上,看見杭文曜的靠近,瞳孔猛地一縮,杭絮不動聲色望去,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正在慢慢握緊。

杭文曜把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通,才道:“看模樣體格,倒十分像軍中之人。”

“你是哪個地方,哪支軍隊的?”

“回將軍,屬下是延風城駐守的朔旗軍。”

杭文曜眉頭微皺:“朔旗軍?”

“我兩月前就把朔旗軍調離延風城,你既是朔旗軍,為何沒有跟隨,反倒來了京城?”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眉頭皺的更深,轉向皇帝,拱手道:“陛下,我從未在朔旗軍中見過此人,且他話中錯漏頗多,恐有疑點。”

一聲輕輕地冷笑響起。

床上的男人擡起了頭,一雙黝黑的眼睛直直盯著杭文曜。

“我為何沒有跟隨朔旗軍一起轉移,將軍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你這是何意?我再問你,你在軍中擔任什麽職位,隸屬哪個團,哪支隊伍!”

男人沒有回答,他掀開被子,身子一滾,翻下床,重重倒在地上。

眾人皆吃了一驚,他卻立刻撐起身體,跪在皇帝:“陛下,你千萬不要相信這人!”

他指著杭文曜:“你以為自己偽裝的毫無破綻嗎?”

“這人明面上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將軍,可實際上,他私通外族,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兄弟的血,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叛賊!”

面對的男人憤恨的眼神,杭文曜不為所動:“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在哪個團,那支隊伍?”

皇帝的臉色凝重,他擺擺手,止住杭文曜的逼問:“你繼續說。”

男人感激地磕了幾個頭:“多謝陛下。”

“早在兩年前,我便在這奸賊的大帳裏,發現了一封密信,信上是科爾沁許諾奸賊黃金兩萬兩,讓奸賊假意敗退,讓出幾城。”

“除了這封,我還找多了許多類似的信件,我看完後,血□□涼,不敢多留,藏了一封就匆匆離開。”

皇帝的臉色更沈了些,他記起來,兩年前,杭文曜前線的軍隊確實經歷過一次慘敗,寧軍連失五城,傷亡超過三萬,荒野上焚屍的大火燒了兩月有餘。

現在寧朝雖與科爾沁和談,但那場慘敗依舊是他心中抹不去的失敗。

男人依舊在說著:“我手上雖有證據,但身在軍中,怕證據沒送出去,便被截獲,於是一直等到奸賊離開北疆,才將此事透露給朔旗軍的鄧將軍。”

他的聲音變得激憤:“沒想到鄧將軍得知後,竟沒有半分驚訝之色,他允諾我,如果隱瞞下此事,便將我升作校尉,賞銀千兩。”

“我嚴辭拒絕,原本以為他會害怕,沒想到當夜我就被抓了起來,嚴刑拷打。”

“半月後,我才找到機會,逃了出去。”

“我不敢停留,一路南下,餐風露宿,躲過數波追殺,終於來到了京城。”

“老天保佑,讓我恰好碰上陛下祭祀,不然想要見到陛下,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

“陛下!”他的聲音驟然加大,蒼白的臉漲得通紅,“請陛下一定明察此事,不要讓寧朝五代的基業,毀在這一個叛賊手中!”

杭絮的心重重墜落,再看皇帝,他的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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