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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十六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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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在此喧嘩?”

杭絮隱約聽到這冷淡的男聲。

越走近, 聲音便越清晰,最後連杭景也能聽得清楚。

透過假山的縫隙,可以看見小路上站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宮女服飾, 正對著假山, 面容有忿忿之色;另兩個背對, 只能看見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纖細修長,看背影卻給人一種畏縮之感, 另一個身量修長, 高出其他兩人一截。

杭景盯著那男子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壓低聲音疑惑道:“這個人怎麽看上去有點眼熟?”

杭絮瞥他一眼:“他是你姐夫。”

“王爺, 您給奴婢評評理。”

宮女忿忿道:“我正忙著去給大皇子送衣服呢, 結果被十六公主撞到,衣服落在地上,全臟了。”

“這讓我如何跟大皇子交代,我一個小宮女,可承受不起責罰。”

“對、對不起,是我的錯!”

背對著假山的十六公主不住低著頭,聲音細弱,滿是愧疚。

她從腰間取下一塊玉佩, 遞給對方:“這是我的玉佩, 你帶給大哥, 說明是我的責任,讓他不要罰你。”

宮女奪過玉佩, 仍不停歇:“光有憑證可不行,誰知道大皇子會不會相信,說不定還以為這玉佩是我偷的呢!”

十六公主聲音添了些焦急:“那要怎麽辦?”

“母後讓我申時去坤寧宮,現在快到時間了, 嬤嬤可不可以等我回來再商量?”

她的語氣帶著祈求,明明自己是一位公主,是陛下的女兒,身份高貴,錦衣玉食,可面對強勢的嬤嬤,卻唯唯諾諾,反倒成了下人一般。

杭絮看著十六公主微彎的背影,腦海中忽地浮現回憶。

幾個月前,招待科爾沁來客的一次宴會上,這位十六公主似乎也畏畏縮縮地同自己搭話,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那張明艷大氣的臉,本不該露出這種神情。

她叫作容攸。

若不是容攸自曝出身份,杭絮絕不會把她同皇室的公主聯系在一起。

宮女依舊不依不撓:“那可不行,誰知道公主這一去要花多久。”

她看向容琤,“啪嗒”跪下來:“王爺,您要給奴婢做主啊!”

容攸的目光也顫顫投向容琤:“小小叔叔,我、我不是有意的。”

聲音裏滿是畏懼。

容琤只說了第一句話,而後一直在默然觀望,現在,他終於說了第二句話。

“你說十六公主撞倒了你,把衣服弄臟了?”

宮女連連點頭:“對,就是這樣。”

假山後,杭絮看著容琤伸出手:“衣服給我。”

宮女把托盤上亂糟糟的衣服拿起來,遞給容琤。

隔著幾丈的距離,她能輕易看到衣服上的劃痕和泥土的黑色痕跡,以及縫隙中夾雜的幾片花葉。

容琤只掃了一眼就把衣服扔了回去,宮女手忙腳亂接住,丟在一邊。

“你是在何處被撞倒的。”

宮女指向不遠的一處地點,“就在那裏,我正走得好好的,忽然——”

“別說話,我沒有問你其他事。”

容琤鳳眼低斂,菱唇微抿,神色冷酷至極,在外人看來,全然一副馬上要動起大怒的模樣。

宮女的聲音戛然而止,嚇得膝蓋在地上磨蹭著後退了幾步。

若是杭絮看見,定然要發笑,因為容琤擺出這副神情,不過是正在沈思罷了。

容攸怯怯地開了口:“小叔叔,我、走走得太快,沒有看清路,才撞倒了嬤嬤,不是故意的……”

容琤朝她瞥去一個眼神,對方立刻熄了聲。

算起來,容攸與容琤的血緣關系不算淺,容攸還能叫他一聲小叔叔,只是面對他的神情,卻不像見了親人,反倒像面對一個嚴苛的審判者。

“不必再說,我已知曉。”

他看向跪在地上宮女:“你說這衣服是被十六公主撞倒,所以才沾了臟汙。”

“可為何衣服上有木芙蓉的花瓣?”

宮女本還在點頭,聞言一楞,看向容琤所指的地方,衣服上的一片粉色花瓣。

她一楞,隨後指向不遠處,結結巴巴道:“花、花瓣是掉在地上的時候沾的,王爺看,那裏有花。”

她摔倒的地方,確實有幾株含苞待放的粉花。

容琤沒有轉過目光,繼續道:“衣服上的花是木芙蓉的花瓣,但那處地方,種的是月季,一株木芙蓉都沒有。”

他繼續說道:“你摔倒弄臟了送給大皇子的衣服,為了避免責罰,於是等故意被人撞倒,把罪責推給那人。

容琤原本冷淡的聲音更添了幾分寒氣,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或許是木芙蓉與月季的花瓣太過相似,才讓你能夠如此不知廉恥,誣陷栽贓公主。”

不只宮女,連容攸與杭景都楞住了。

杭景扯扯杭絮的衣服,壓低的聲音帶著驚嘆:“阿姐,姐夫好厲害,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杭絮卻不甚震驚。

似乎大家都忘了,容琤雖是身份尊貴的親王,但卻並非不學無術,反倒是陛下的得力助手,心腹之臣。

宮女這一點小小的伎倆,怎麽能逃開他的眼睛。

空氣凝滯許久,終於有了動靜,容攸低低開口:“所、所以,我沒有弄臟衣服,小叔叔,對嗎?”

容琤轉向自己名義上的侄女,聲音的冷酷散去:“有人算計,責任自不在你。”

“再者,”他的聲音重了許多,“你是陛下的女兒、寧朝的公主,就算弄臟了衣服,讓人知會大皇子一聲便是。”

“不必在此向人解釋,沒有人可以讓你去乞求,知道嗎。”

容攸輕輕點頭,碎發隨之晃一晃,她擡眼看向容琤,只一瞬就低下,不知把對方的話聽進了多少。

兩人交談的時候,癱倒在地的宮女已悄悄起身,想趁著沒人註意,逃之夭夭。

只是她還沒走出幾步,便因為在半路伸出的腿摔得趴在了地上。

“哎喲”

宮女慘叫一聲,她掙紮著爬起來,便看見自己四周都圍上了人。

杭絮站在宮女身前,卻在跟容琤說話:“宮裏的規矩我不太清楚,像她這種人,要怎麽判罰?”

容琤看著杭絮,鳳眼的冷意散去,變成了溫和:“等侍衛來了,讓他們處置便是。”

杭景自告奮勇去叫人,不一會兒帶著幾個侍衛回來。

講明緣由後,侍衛架起宮女,想要離開,杭絮卻突然出聲把他們叫住。

“等等。”

幾人回頭,有些疑惑:“王妃還有何吩咐。”

她走近,低頭看著狼狽的宮女。

“東西呢?”

宮女躲閃著杭絮的眼神:“什麽東西,奴婢不知王妃說的是什麽。”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貪上一筆。”

不再多言,杭絮直揪起對方的領子,從衣襟裏翻出那枚玉佩。

做完這一切,她揮揮手道:“麻煩了,你們走吧。”

她拿著玉佩,向仍立在原地的容攸走去——從容琤與她交談到現在,容攸就沒有移動過位置,連頭也垂著,沒有擡起來過。

杭絮走到容攸身前,握住對方的手腕,擡起來,掌心向上,再把玉佩放在手心。

“喏,玉佩還你,差點就被她順走了。”

掌心冰涼的觸感清晰,容攸楞楞地擡起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她握緊玉佩,臉上浮起一個小小的笑:“小、小嬸嬸。”

去往坤寧宮的路上,容攸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三人,聲音有些緊張:“小叔叔,我們這麽多人去看母後,真的不要緊嗎……”

容琤回道:“無事,皇後方才也請人邀我過去,不過與你同行。”

容攸點點頭,松了一口氣。

走出禦花園的時候,杭絮與容琤落在了後面,杭景與容攸竟並肩而行了。

同陌生人走在一起,總是有些不適應,杭景放慢了步伐,想去找杭絮說話,再不濟跟自己姐夫聊聊也行,他還想聽聽揚州的事呢!

只是一回頭,便看見杭絮與容琤肩靠肩走著,杭絮仰頭看著容琤,似乎在對他說些什麽,而容琤也低下頭,神色專註,認真聽著,鳳眼含著點溫和的笑意。

只一眼,杭景便忍不住把頭轉回來,算了算了,陌生人就陌生人吧。

他實在無聊,眼神四處亂轉,最後悄悄定格在身邊容攸的臉上。

少女比他矮上一個頭,鬢邊有些梳不起來的碎發,縱使在走路,眼睫也是低垂著。

杭景仔細看了許久,從這張臉上咂摸出一點和容琤相似的地方來。

兩人都有著線條冷漠的鳳眼,以及相似的臉型。

只是這些放在容琤身上,讓人覺得冷漠而高不可攀,可放在容攸身上,卻只能感受到怯懦。

他盯得入神,直到容攸擡頭,跟他的視線對他,他才連忙把眼神移開,裝作無事發生。

“你……是小嬸嬸的弟弟嗎?”

容攸細聲細氣地開口。

“你剛才在問我嗎?”

她的聲音太小,杭景幾乎沒太聽清。

於是容攸紅著臉,又把問題問了一遍。

這回杭景點點頭:“當然了,我倆是親親姐弟。”

他指指自己的臉,“你看看,長得多像!”

容攸的雙手不知何時緊絞在一起,“那、那你能跟我講講小嬸嬸的事嗎?”

聽見這個請求,杭景微楞:“阿姐的事?”

他有些疑惑,這事自己與容攸的第一次見面,想必阿姐也一樣,為什麽這位十六公主看樣子很是喜歡阿姐?

剛才也是,在姐夫面前一副緊張的模樣,面對阿姐卻笑了起來。

他這樣想著,也這麽問了。

“你好像很喜歡我姐姐。”

少女一楞,而後抿嘴微微笑起來:“我、我很羨慕小嬸嬸,她好厲害,我想、想變成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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