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發了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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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 雲兒去起夜,悄悄繞過杭絮床邊,下意識去看一眼小姐。

這一看卻不得了, 往常總是睡得安穩的人, 此刻眉頭卻不安地蹙著, 臉上帶點不正常的潮紅。

她有些擔心,伸出手背碰一碰對方的額頭, 被嚇了一跳, 怎的這麽燙!

雲兒疑心是自己手太涼,弄錯了, 又彎下腰, 額頭貼住對方的,可依舊是滾燙的觸覺。

她慌了神,推一推杭絮,“小姐,你醒醒!”

杭絮被推得迷迷糊糊醒來,杏眼半開,看著對方,眼神茫然, “雲兒……?”

看見杭絮醒來, 雲兒這才松了一口氣, 接著問道:“小姐,你發燒了, 現在暈不暈,難不難受?”

她雖睜著眼,視線還模糊著,隱約看見對方的口型, 努力分辨著問話,慢慢回道:“不、不難受,有一點點頭暈……”

她的臉頰兩側泛著一種濕紅的顏色,眼睛半張不闔,聲音也含糊著,明顯是燒糊塗了的模樣。

雲兒又摸了摸杭絮的額頭,感受著上面熾熱的溫度,越發慌亂起來。

“不能等明天了,現在就要去醫館,看大夫!”

她本想將杭絮背起來,但光是扶著對方坐起來,就已經累得喘氣,只好跑出屋門,去找人幫忙。

四處看了看,她毫不猶豫跑向院子另一頭的屋子,用力敲響了門。

“王爺!”

回春館

“幸好送來的早,要是等到明早,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

大夫收回診脈的手,總算有時間系好自己的衣帶。

他被守夜的弟子從床上叫醒,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趕來治病。

容琤把杭絮裸露在外的手塞回被子裏,垂著鳳眼,把她汗濕的鬢發勾到耳後,輕聲問:“她今日落了水,是因為這才發燒的嗎?”

這位中年大夫搖了搖頭,“今日落水,只能算作誘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位姑娘這段時間受涼太多,濕氣淤積。之前應該先有了低燒,今日被引動,這才變成高燒。”

“她昨日體溫有些高,應該是那時候起了低燒。”

容琤回想起昨天下午,他碰了杭絮的臉頰,感受到了過度的熱,還有那些讓他臉紅的的舉動,看來不止是飲酒的緣故。

雲兒也有些懊惱,“小姐的體溫一直有些偏高,昨天竟然被我忽略了,沒有放在心上。”

大夫點點頭,“看來我推測的沒錯,這就沒事了。”

他從藥箱裏取出幾粒藥丸,動作熟練地給杭絮餵了下去。

“大半夜的,不方便熬藥,先吃些藥丸,明早應該會降下來一點。”

“你們你記得看著,有問題立刻叫我。”

容琤站起來,垂首道:“多謝大夫。”

雲兒也站起來道謝,“辛苦大夫了,半夜起來為我們看診。”

大夫擺了擺手,“無事,醫者本分。”

說罷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容琤,他一開始見到來人的時候,還以為要面對什麽貴族的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畢竟是個京城來的王爺。

沒想到這人長得冷酷,態度竟然這麽好,

他又看向還在昏迷中的杭絮,那位王爺的眼神幾乎沒有離開過她,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專註,看來是因為她的緣故。

大夫走後,雲兒重新坐回杭絮床邊,對容琤道:“時候不早了,王爺先回去休息吧,我來看著小姐就好。”

“不必,我來吧,你回去休息。”

容琤淡淡拒絕,眼神依舊沒有從杭絮身上移開。

雲兒本想搖頭,她當然想待在小姐身邊照看,可瞥見容琤一瞬不瞬望著自家小姐的神情,心中一動,忽地改了口。

“那這裏交給王爺,我明日早些過來,給小姐帶點換洗的衣物。”

容琤點頭,算是應了,雲兒看見他冷淡卻溫柔的神色,又看向床上的小姐。

那藥效用很快,杭絮原本蹙著的眉頭已經松開,安穩起來,絲毫不覺一道視線在她身上,從未移開。

她不知怎的安心起來,悄悄地退了出去。

屋外夜色晴朗,繁星點點,看來明日的揚州,依舊有個好天氣。

杭絮醒來的時候,只覺頭暈得厲害,頭頂並不是太守府熟悉的帷幔,而是木制的房梁,窗外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有些疑惑,想起來看看,手肘抵在床上,半撐起身體,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終還是沒能成功,身體一軟,倒在了床上。

沒法起來,她只好轉動腦袋,掃視屋內的裝飾。

屋子不大,簡單的陳設,床頭擺著個凳子,門沒有關緊,半開著,像剛有人離開。

她看著看著,越發覺得這像回春館的裝飾,再結合自己奇怪的身體狀況,難不成是生病了,自己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昨天,雲兒好像叫醒過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挪動著右手,想從被子裏抽出來,摸一摸自己的額頭,門後響起“吱呀”聲,有人進來了。

杭絮轉頭看去,容琤立在門外,手中端著一個碗,準備走進來。

“容琤?”

一出聲,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實在過分嘶啞,短短兩個字,喉嚨已經痛起來。

容琤正欲轉身關門,聞聲回頭望向杭絮,原本冷淡的神色倏地柔和起來。

他急切地把門關上,加快腳步來到床邊,將藥碗放下,垂頭看她,聲音低緩,帶著放心的意味,“阿絮終於醒了。”

他用手背碰一碰對方的額頭,杭絮這時候終於把右手抽出被子,按住容琤搭在自己額頭上的手,軟綿綿的力道。

“我怎麽了?”

她認真地問道。

容琤坐下來,低聲解釋:“你昨天半夜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我和雲兒把你送到醫館裏面。”

他反握住對方的右手,從額頭上移下來,兩只手一起放進被褥中,“現在溫度降下來一點。”

“我昨天雖然落了水,但怎麽可能發高燒呢?”

聽見自己高燒,杭絮還有些不可置信,但身體狀況提醒她,她確實生著場很嚴重的病。

容琤耐心地把大夫說的話覆述一遍,杭絮聽見“濕氣入體”這幾個字,又回想起自己這些日子淋雨的次數,沈默起來。

她認命地點點頭:“那我確實該生一場病。”

容琤捏一捏同她交握的手,正想說些什麽,杭絮卻忽然出聲,“雲兒來了。”

話音剛落,院子外就傳來腳步聲,接著由遠及近,到了門外。

“啪嗒”雲兒推門進來。

她拎著一個包裹,還提著一個挺大的食盒,一邊關門一邊道:“王爺,我還帶了點吃食,等小姐醒——”

話未說完,她回頭看見睜著眼睛的杭絮,未盡的語言就全被拋之腦後,滿腦子全是欣喜。

她把包裹扔在地上,食盒小心翼翼地放下,接著撲到床邊,“小姐,你終於醒了!”

杭絮一聽雲兒的哭腔,就知道她快哭了,連忙摸摸腦袋,“醒了醒了,現在可好了,就……一點點難受。”

她倒沒說謊,雖然腦袋還是挺暈乎,但那種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存在的迷糊感已經不見了,舒服不少。

雲兒擡起頭,來不及傷心,思緒就被轉移到其他地方,“當然難受了,小姐可是高燒。”

她也伸手探了探額頭的溫度,“那藥確實有用。”

她看向容琤,“王爺,你守了半夜,現在回去休息吧,接下來讓我看著就好。”

聽見這話,杭絮一楞,目光轉向容琤,問道:“你……看了我半夜?”

她原以為容琤是自己醒後才來的,可現在仔細一看,便發現了端倪。

男人一向整潔,可今日的衣衫卻有些淩亂,有些許皺痕,冷峻的眉眼也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憔悴,眼底沈著淡淡的青黑。

杭絮心中倏地閃過幾分心疼。

她強撐著半坐起來,擡起手,撫過對方眼下的青痕,對方下意識閉了閉眼,眼睫掃過指腹,帶來些微的癢意。

“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雲兒看著就行。”

容琤望向杭絮,微抿著唇,是個要拒絕的模樣,可看見杭絮堅定的神色,最終還是點頭。

“好,等你喝完藥,我就回去。”

杭絮端起放在桌上的藥碗,烏黑濃稠的藥汁在碗內微微蕩漾,讓人一見就有些畏懼。

她咬咬牙,連宋辛的藥都喝過許多遍,這又算什麽,閉著眼,一股腦灌了下去。

把最後一口藥咽進腹中,她便忍不住咳嗽起來,“水!”

雲兒連忙倒水,給人送過來。

杭絮喝了三大杯水,才勉強覺得口腔中的苦意淡了些。

“這藥怎麽這樣苦,比宋辛的還厲害。”

她啞著嗓子道,其實更想說的是,開藥的大夫是不是跟宋辛取過經,這濃郁奇特、經久不散的苦味,竟有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感覺。

容琤沈吟一會兒,才道:“這副藥,確實是宋辛開的。”

“他聽見你發燒的消息,撐著起來給你寫了藥方,大夫覺得比自己的好,就讓人改熬這副。”

杭絮沈默,除了對宋辛醫術進步的驚訝——對宋辛來說,藥更苦,就是有進步,還有些詭異的感動。

受了那麽重的傷,竟還想著給自己開藥,這到底是種怎樣的精神。

這才過去一會兒,被茶水壓下去的苦澀又卷土重來,她看向容琤,眉頭委屈地蹙著,“還是好苦……”

發燒對她還是有些影響的,至少在清醒的時候,她絕不會做出這樣近乎撒嬌的動作。

雲兒又端著茶杯去倒水,容琤卻從袖中拿出一包油紙,“我知道是宋辛的藥後,就去給你買了些糖。”

油紙展開,正是上回杭絮給容琤吃的甜點——糖蓮子。

橢圓的蓮子裹著層雪白的糖霜,正在油紙上輕輕滾動。

容琤拈起一粒糖蓮子,杭絮張開嘴,正等著他來餵,卻看見他把蓮子送進了自己嘴裏。

她瞪大眼睛,“你——”

對方卻倏地俯身,吻住杭絮,那顆圓滾滾的糖蓮子被渡到她的口腔,做完這些,他並不離開,而是又吮了吮舌尖,舐過她的上顎,這才退出。

兩人額頭相抵,隔著極近的距離,杭絮看見對方的鳳眼輕輕彎了彎。

“確實很苦,委屈阿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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