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當庭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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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被插進鞘內, 因動作過大,同小臂上的袖箭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杭絮轉身便走, 容琤手疾眼快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兒?”

容琤鐵了心要留人, 她掙了幾下, 竟沒有掙開,滿腔的焦急終於被壓下來。

聲音帶一點沙啞:“我去找陳舟, 問清武器運送的方向, 把宋辛救回來。”

錯過這一次,就算在以後的追查中找到了他們貯存武器的地點, 但卻不知宋辛是否也在, 更大的可能是被運往陌生的某個地方,天下之大,又何日能再見?

她側頭看向容琤:“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

話未說完,手腕傳來一股拉力,杭絮一時失神,撲向容琤,鼻尖抵在他的胸膛。

接著, 一只手撫向她的發頂, 輕輕揉了兩下。

“不要著急。”容琤冷然的聲線刻意壓低, 竟也有了幾分溫柔的意味。

明明是安慰小孩的動作言語,她卻詭異地安下心來, 一顆急躁跳動的心也慢慢緩和。

她伸出雙臂,圈住對方勁瘦的腰,抱緊。

“不急在這一時。”

容琤說完這一句話,再擡首時, 聲音恢覆冷淡:“衛陵,你快馬趕去鵜鶘村,把仇太守和岑郎中帶到太守府中。”

“乙七,你帶上這人,”他瞥一眼地上的三角眼,“待會兒跟隨我們一起行動。”

“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看守俘虜,沒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眾人齊道一聲是,便各自開始行動。

容琤這才重新低首,將埋在他懷中的杭絮拉開,曲下腰,用別扭的姿勢與她對視,額頭碰著額頭。

“現在我和你一起去。”

這一回沒了顧忌,眾人行動飛快,很快就出了峽谷,騎馬向各自的方向飛馳。

杭絮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太守府外。

她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門衛,一刻不停走進府中。

門衛握著繩子不知所措,看見隨後而來的容琤,立刻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容琤也把韁繩扔給他,吩咐道:“放到後院馬廄就行。”

門衛如蒙大赦,牽著馬趕緊去辦事。

四處無人,容琤依舊站在門口,視線微轉,看向街對面一個似乎在乘涼的灰衣人。

兩人視線相對,灰衣人輕輕眨了眨眼,這表明在他們離開的期間,陳舟沒有出府,也沒有意外發生。

他點點頭,也進了府。

縱使再如何心焦,杭絮在接近正廳時,依舊調整了呼吸,控制心跳,將面部表情變得與平日無異。

“啪嗒”

她踏入門內。

陳舟聽見腳步,不滿道:“不是吩咐過進來要通報嗎!”

許久,沒聽見誠惶誠恐的告罪聲,他疑惑擡首,看清來人是誰後,臉上表情頓時僵住,隨即露出一個笑來:“原來是王妃……您怎麽來了?”

杭絮微微笑起來:“我有些問題,只有陳太守知道,還請解惑。”

陳舟立刻挺胸,言辭懇懇:“王妃有何疑問,臣若知曉,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搖搖頭,“不急。”

她慢慢走到桌案前,那裏擺著一整套茶具,她翻過兩個杯子,提起茶壺,各自倒上半盈,其中一杯遞給陳舟。

“太守喝茶。”

說話間,指尖一點藥粉輕輕抖落,融入微褐的茶水間,不見蹤跡。

“這種事怎麽能讓王妃親自動手,應該讓臣來做。”陳舟接過茶水,表面恭敬,內裏卻滿心疑惑。

他不愛喝茶,厭極了這苦澀的味道,這一整套名貴的茶具,也不過是想附庸風雅,此刻只想小小抿一口。

可一擡眼,便看見杭絮一仰頭把一盞茶喝了個幹凈。

陳舟皺著眉,也把茶喝到底,滿口苦澀,這是極稀少的鳳凰單樅,但他一絲回甘也沒嘗到。

把杯子放下,他看向杭絮,對方的話適時響起:“現在還請陳太守回答我的問題。”

他忙不疊點頭:“王妃請問。”

“從揚州南峽谷出運出的兵器,現在去往了何方,這事太守總該知道吧?”

陳舟上一刻還恭敬的神色立刻僵住,心念電轉,他擺出一個茫然的神情:“什麽兵器,王妃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太守在裝傻嗎?”

“那我說得清楚些吧,在峽谷處鍛造兵器一事,應該是太守主管吧?”

他臉上神情不變,依舊茫然,還多了幾分委屈,“王妃到底在說什麽,臣實在是不明白,什麽鍛造兵器,這是株連的大罪,臣怎麽可能去碰?”

他說完這一段話,自認為毫無破綻,見杭絮不語,心下微松。

他不知道這女人為什麽會知道私鍛兵器一事,但鍛兵之所在群山峽谷間,道路曲折,連他去過數次,也經常迷路,這些人決不可能找到,沒有切實證據,他只要咬死不承認,這人就不能奈他如何。

想到這裏,陳舟心中更踏實了幾分。

杭絮勾起一個笑,“太守莫不是認為,我在詐你吧?”

她側首看向門外,“來了。”

陳舟心中倏地一慌。

他還欲再說什麽,門外由遠及近響起幾個腳步聲,接著,容琤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他並沒有進門,反倒同另一人交談起來。

“王爺,這人是要?”

“扔進裏面就行了,你在外面守著。”

隨著一聲“是”的落下,一個灰衣人踏進門檻,他右手拖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輕輕一甩,那人就被扔到大堂正中。

容琤緩步走進,來到杭絮身邊,跟她坐在一處,低聲道:“我來晚了,問出些什麽了嗎?”

乙七馬上還帶著一個人,速度自然慢些,他在外面等候一會兒,才趕來這裏。

她搖搖頭:“還沒呢,他的嘴比這人要硬得多。”

三角眼在馬上被顛得七葷八素,勉強擡起頭,看見正位上熟悉的人,哀叫起來:“大人,您終於來了,快救救我吧,小的差點沒命了!”

陳舟心中一驚,立刻喝到:“你說什麽,王爺王妃明鑒,我根本不認識他!”

三角眼聽見這話,昏沈的思緒清醒一些,他轉了轉腦袋,看見站在另一邊似笑非笑的杭絮,終於知道自己並未逃離虎口,而是這個胖大人也落得跟自己一樣的下場。

他腦子轉了轉,毫不猶豫出賣陳舟:“王爺王妃大人,這個人就是我說的,在那裏主管的人,就是他!”

陳舟向椅子裏面縮了縮:“你受了誰的指使,為什麽要汙蔑我,有什麽目的?”

杭絮看這一幕狗咬狗的鬧劇,忍不住笑出聲:“陳太守猜猜我們是從哪抓來這人的呢?”

陳舟一楞,圓乎乎的臉看向三角眼,他動動腦子,腦海裏輕易浮現這人的身份。

去峽谷內交接信息的時候,總有一個小主管殷勤地給他倒茶跑路,現在,面前三角眼的這張臉,與山洞內赤紅火光下的那張漸漸重合。

他心中一驚,猛地望向杭絮與容琤,連敬辭也忘了:“你、你們去了——”

三角眼應該不能隨意出入峽谷,現在落入他們手中,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真的發現了峽谷,而且控制了所有人。

“陳太守現在總該承認了吧。”

陳舟低首,暗自咬牙,再擡起來時還是一副淡定的神色:“王妃要我承認什麽?臣還有事,尚不奉陪了。”

他扶住椅背,想要起身,然而在站起來的下一刻就渾身一軟,倒在地上,圓碩的身體滾了幾滾,還是三角眼阻了一下。

他身體用力,但只能勉強擡起手指,眼珠轉動幾番,鎖定走近的杭絮:“水裏,你、你下了藥。”

腳步聲停止,杭絮在陳舟面前蹲下,“太守現在才發現啊。”

陳舟冷笑一聲,到了這個地步,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了:“不瞞王妃,我確實參與私鍛兵器。”

“但你如果想從我嘴裏問出什麽,那就不要費力了。”

“要是我洩露消息,落在他們手裏的下場……”他打了個寒戰,沒有在說下去。

“那你覺得落在我的手上,下場會好一些嗎?”

陳舟閉上眼,一言不發。

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有些價值,不會有生命威脅,自己手上掌握的東西,會讓那些人來救自己的。

他見過那些妄圖離開或洩露消息的人,那人笑得一臉和善,親自執行的刑罰卻讓在場之人幾度欲嘔,連臉上濺了血漿也未覺。

所以,絕對不能說,他要保留自己唯一的價值。

杭絮的聲音接著響起:“太守猜猜剛才喝的水裏,下的是什麽藥?”

陳舟心中一慌,嘴上仍強自鎮定:“哼,王妃在唬我嗎,除了普通的迷藥,還有什麽?”

她輕輕笑起來:“沒有騙到太守啊。”

杭絮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粒藥丸,她捏住陳舟的下顎,想要把藥碗塞進去。

但陳舟緊緊咬著牙,不洩露一絲縫隙。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擰,陳舟的下巴被卸下來,齒列被迫張開,他發出短促的慘叫。

杭絮把藥丸扔進去,又把下顎合上。

陳舟喘著氣:“你給我吃的是什麽?”

她不回答,反倒說起另一個話題:“你們既然抓了宋辛,那應該知道他的厲害吧。”

他眼珠轉了轉,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的醫術是很厲害,很有用。”

杭絮繼續道:“他的醫術是很厲害,但比醫術更厲害的,是他制毒的本領。”

“這本領是他在北疆軍隊裏磨練出來的,那地方毒蟲毒草遍地,讓人痛不欲生的毒物數不勝數。”

“有一種讓人奇癢無比,先是皮膚上癢,癢遍全身,然後又蔓延到骨頭裏,如果不給解藥,中藥的人會一直撓啊撓,撓到指甲縫裏都是血肉,撓到能看見手上的骨頭,還是停不下來。”

“還有一種藥,不會痛,卻會讓你呼吸不過來,像沈在水裏,胸口漲得像要炸開,但偏偏一口氣都進不去,腦子裏跟針紮一樣,四肢像要炸開,最後死去的人,眼睛合不上,七竅都流出血來,還在嗬嗬想要吸一口氣。”

“還有一種奇怪的藥,是從蠍子尾針裏面取出的,人吃後身體沒什麽癥狀,腦中卻如臨地獄,可以看見羅剎閻王的模樣,鬼魅異常,最後驚懼而死。”

她又列舉了幾種毒藥,滿意地看見陳舟的臉色慢慢蒼白。

“我為了太守,從他那裏拿了不少藥來。”

她低頭看向陳舟緊縮的瞳孔:“現在太守猜一猜,我給你吃的是什麽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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