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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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絮細白的手指在簪子上點了點, 卻並沒有接過,反倒收回了手。

她看著容琤稍顯無措的神情,低下了頭, 卻擡眼看他, 天色漸暗, 燈火也漸漸明亮,烏黑的眼眸映著明亮的燈火, 燈火裏是他。

“請王爺幫我戴上去吧。”

容琤捏緊簪子, 聲音沈而輕:“好。”

他的動作從未這麽輕柔過,雙手懸空碰著她的發髻, 生怕勾到一根頭發, 左挑右選,最終選定一個最合適的地方,慢慢把簪子插了進去,固定住。

這時候容琤才發現,相較他的身量來說,杭絮實在是嬌小,只到他的胸膛,跟他說話時, 總是微仰著頭。但即使如此, 也從未給人柔弱的感覺, 似乎總是她保護別人,而非別人保護她。

他收回手:“戴好了。”

杭絮擡起, 稍稍搖了幾下腦袋,看他:“怎麽樣?”

容琤翹起嘴角,這點柔情完全覆蓋那張薄情的臉:“很好看。”

廟會範圍極大,可偏偏讓他們遇見了仇子錫。

碰到時, 他正在一家攤子面前,彎腰詢問著什麽,眉頭蹙著,連買東西都一副嚴肅的模樣,守著攤子的小姑娘誠惶誠恐地回答著。

等兩人走近,聽見兩人的談話,才知曉太守不是來買東西的,而是來體察民情的。

“你賣的這些蠶是什麽種類的?”

“都是桑蠶和柞蠶。”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回答。

太守眉頭一皺:“去年不是發放了天蠶和琥珀蠶嗎?”

“這兩種蠶金貴得很,今年發了大水,耐不了濕,死了大半。”小姑娘委屈道,“吃得又多,又嬌氣,還不如桑蠶好養。”

他還想再說什麽,餘光瞥見熟悉的人影,轉過頭來,見是容琤杭絮兩人,行禮道:“王爺、王妃。”

容琤彎腰看攤子上,幾個敞蓋木盒,裏面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蠶繭,有幾只結繭得晚,還在慢騰騰地蠕動著白胖的身軀,問道:“這幾種蠶,有何不同?”

仇子錫回道:“桑蠶、柞蠶,是南方大部分蠶農養殖的蠶種,容易養殖,吐白絲;而天蠶與琥珀蠶是近年新找到的兩種,前者吐綠絲,後者吐的絲更為稀奇,是金黃色,且帶琥珀光澤,十分珍貴,在市場上供不應求……”

兩人見狀又是要討論一番的模樣,杭絮早早溜到一邊,偷閑看看周邊的攤子。

沒走多遠,她便看見了一個有些奇怪的木雕攤子,別人的木雕都是些玉兔貔貅,至多也就是對鴛鴦,而他的攤子上全是一對對的情人,或是並肩坐著,或是手牽著手,更有甚者,居然是親在一起的,還擺在了最顯眼的地方。這些木雕的動作惟妙惟肖,五官也分明,路過的少男少女往往是瞥上一眼,便羞得腳步匆匆就要離開,可最後卻放慢了腳步,回回頭偷瞧了好多眼。

杭絮徑直走了過去。

攤主是個小夥子,低著頭仔細地雕著一個小物件,木屑沾了一身,她輕輕喊了一聲:“欸。”,攤主立刻擡起頭,滿臉笑容:“客人想要——”

看見杭絮樣貌的那一刻,話語便卡了殼,楞了一會兒才補上下半句:“想要哪一個?若是現雕,也是可以的。”

她蹲下身,悄悄瞥了不遠處的容琤一眼:“隨便雕什麽人都可以嗎?”

年輕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的手藝您放心,再普通的臉也能雕出特色。”

他把一座座木雕展示給對方:“你看,這麽多木雕,沒有兩座是一樣的,各有各的特色。”

還有這些,他又拿起一座木雕,杭絮睜大眼睛:“這是……小孩子?”

“客人猜錯了,”年輕人搖頭,嘿嘿笑了笑,“一些公子小姐,讓我雕情人的雕像,又怕放在家中被父母發現,就讓我把他們刻得幼態些,就像小孩子一般,這樣便可理直氣壯帶進家中了。”

“這樣嗎……”杭絮拿起一座放在手中打量,雖是小孩短短圓圓的體型,五官也圓潤,但細看衣著和神態,確實是成年人的模樣。

她捏著木雕,忍不住在腦海裏想象容琤變小的模樣,竟“撲哧”笑出了聲,最後下了決定。

“你看到那邊的男人沒有,穿紫衣的那個。”,杭絮指了指不遠處的容琤。

攤主點點頭:“我知道了,最好看的那個便是。”

又接上一句吹捧:“跟客人你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她一時失語,繼續道:“你能把他雕成這種小孩子的模樣嗎?”

攤主瞇眼仔細打量一番,把對方的樣貌記在了心裏,道:“好雕。”

杭絮想了想,又補充道:“不要看他冷漠,其實心底……嗯,雕得可愛一些,可以嗎?”

年輕人已經在謔謔地磨著銼刀:“客人放心,小事一樁!”

木雕雕好還要小半個時辰,杭絮付好錢,便又去了別的地方,她剛走不久,仇子錫和容琤便停了談話。

看似與太守認真交談、心無旁騖的容琤,腳步一轉就去向木雕攤子——方才杭絮的動向,他都用餘光悄悄看著。

攤主正在雕著容琤的木雕,聽見有客人來,擡了頭,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下意識把手中的木雕藏在背後,咧嘴笑起來:“客人來看木雕啊。”

容琤略一思索,便明白他在雕什麽:“剛才那位姑娘,是讓你雕了我?”

“哪裏的事,沒有,您看錯的了吧……嗯、就是您。”在容琤冷漠目光的註視下,攤主還是服了軟,弱弱補上一句,“客人,您可別告訴那位姑娘。”

他拿出木雕,一會過去,原本方方正正的木料就有了圓潤的雛形,隱約看出是一個圓圓胖胖的小孩。

容琤看著木雕,眉頭微蹙:“這是我?”

“當然!”年輕人信誓旦旦點了頭,“雕的是小孩模樣的您,那姑娘還特別吩咐,要把您往可憐可愛上雕。”

他拿過木雕,摩挲著有了大致輪廓的眉眼,再想到自己現在的模樣,想不出怎麽能和“可憐可愛”聯系上。

但這並不妨礙自己對杭絮這份還未送達的禮物產生喜愛,他握著木雕,心底多了期盼。

他沈吟一會兒,道:“你還記得剛才那位姑娘的模樣吧?”

攤主一楞:“記得。”,那樣突出的樣貌,怎麽會不記得。

容琤點點頭:“那好,我也要雕一個……”

杭絮站在攤子前,聽大媽一邊熟練地揉粉,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這蠶圓子啊,就是在祈蠶節這一天吃的,不僅要吃,還要上供給蠶神娘娘,有紅豆餡的、花生餡的、還有鮮花陷的,正好,下一籠就要出國了,小姑娘,你要不要嘗一嘗?”

她思索一番;“來一個紅豆餡的吧。”

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這是什麽?”

杭絮轉過頭,容琤就站在她的背後,低頭看她,廟會中腳步聲嘈雜,她竟沒有發覺對方的到來。

兩人並肩站在攤前,她將大娘方才說的話重覆一遍,等對方點頭,又道:“你不是和仇子錫在一起嗎,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聲音裏帶著自己也未發覺的撒嬌。

容琤耳朵漫起一點紅暈,仗著杭絮沒有擡頭,鎮定道:“看見了有趣的東西,停得有些久。”

蠶圓子不一會兒就出了籠,杭絮睜大了眼,看著這個比她手掌還大的白軟圓子,不禁懷疑起自己能不能吃完。

她將頭轉向容琤,有了辦法。雙手用力,將蠶圓子掰成兩半,斷口冒出熱騰騰的白氣,接著露出紅豆餡料,沙沙的流心中還帶著未磨碎的顆粒,一股香甜的氣息。

杭絮把一半遞給他:“喏,給你。”

夜漸漸深了,四周越發喧鬧,兩人走在路上,一人一半蠶圓子,竟也別有幾番趣味。

忽地,一位穿著嫩黃衫裙的少女擋在兩人面前,將一方繡了桃花的絹帕遞給容琤,嬌俏的面孔羞答答地低下,眼角卻斜過來,透出幾分慕戀。

可她等了許久,手中的帕子也沒有被拿走,不禁疑惑地擡起頭,驚訝地發現那位俊朗的男子不知何時退到離她三尺遠的地方。

容琤尤覺不夠,又避嫌地退了一尺,冷漠道:“姑娘自重。”

少女聽見這話,惱怒地跺了跺腳,也不裝羞澀了:“我哪裏不自重了,我送帕子給你,我們交個朋友,有什麽不對嗎!”,南方風氣較北方開放,女子見男子俊朗,主動搭話也屬常見。

容琤搖搖頭,鳳眼微闔,一副不願多話的冷漠姿態:“我已有妻子。”

“你是說她嗎?”少女指向一旁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杭絮,“你騙人,我跟了你一路,你們兩個手都沒簽過,怎麽可能是夫妻!”

杭絮楞住,低頭看自己手裏的蠶圓子,有些無語,兩個人都吃東西呢,怎麽牽手?

少女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知道了,你們都長得這樣好看,一定是兄妹對不對,你方才的話是幌子對不對。”

杭絮把蠶圓子用一只手拿住,另一只手剛想拉住容琤的手,卻恰巧也被對方拉住。

容琤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冷漠的臉難得有些無奈:“現在你相信了?”

少女冷笑一聲:“現在握上了,我才不信呢!”

這回連杭絮也無奈起來,她咽下最後一點浸透紅豆醬的蠶圓子,半轉了身,面向容琤,拉一拉他的手:“你轉過來。”

容琤聽話地轉了身,跟杭絮面對面,疑惑道:“怎麽了?”

她又命令道:“把頭低下來。”

縱使不明白意思,他還是低下了頭,眼皮垂著,長睫在下眼瞼上映上一圈深深淺淺的陰影。

杭絮擡起頭,丈量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嘟噥一聲:“太高了。”

接著伸手扣住容琤的後頸,用力踮起腳,咬上他的嘴唇。

明明外表這麽冷漠,連體溫也是微微偏涼,嘴唇卻溫熱柔軟。

杭絮放開牙齒,用舌尖安撫似的舔一舔那個有些重的咬痕,嘗到了一點鐵腥味,再描摹一圈線條分明的唇線,最後伸進他的口腔,沒花一點功夫,對方的齒列已經顫抖著打開,她嘗到了一點香甜的紅豆味,同她嘴裏的一樣,卻又很不一樣。

讓她很想多嘗一嘗。

不知過了多久,杭絮終於放開容琤,腳尖已踮得酸軟。她轉向少女,杏眼彎起來:“現在你信了吧?”

對方楞楞地看著她還帶著水光的唇,手中的絹帕輕輕飄到地上,似乎還沒回神,接著反應過來,猛地閉上眼,臉上漫起紅暈:“你、你、你不知羞!”

便慌忙地跑進人群,不知所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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