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精妙伎倆

關燈
雨天趕路是個極其麻煩的活。

此去不知道要在南方待上多久, 因此四季的衣服都要帶上。除了杭絮、容琤兩人,還有雲兒、衛陵與慣用的廚娘和侍衛,再加上皇帝派來的下人, 幾十人的隊伍, 輜重就有兩車, 用浸了桐油的布裹得緊密,生怕濕氣侵入。

光這些東西的準備, 就花了好幾天功夫, 杭絮倒是不用幹這些活,只是看著下人忙忙碌碌, 自己也忍不住收拾起來。匕首一定要放在身上, 還有爹爹送的袖箭,也不占地方,幹脆就束在小臂上。

還有那些那些話本子,她挑了幾本最喜歡的,準備在路上無聊時看。雲兒看見了,哭笑不得地塞給她一疊糕點:“小姐,你歇著吧,這些我來就好。”

雲兒風風火火收拾著杭絮從衣食住行到玩樂解悶的所有東西, 把它們幹脆利落地打包放好, 期間還不忘跟衛陵互嘴幾句。

宋辛聽說杭絮準備南下, 躍躍欲試,也想要去, 只是被她無情拒絕:“帶上你有什麽用,好好在王府待著,太後的病好了,就回軍營。”

氣得宋辛這兩天一看見她, 整張臉就皺起來,發出一聲方圓十尺都聽得見的“哼”,而後轉頭就走。

等一切東西都準備妥當,杭絮被推上馬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便要啟程去南方了。

趕路總是枯燥的。出城的路上,杭絮聽了半個時辰的雨打頂篷,百無聊賴,把雲兒放在馬車上的話本子翻了一遍,又扔到一邊,掀開簾子憂傷地註視著外頭的細雨綿綿,最終放棄了騎馬的念頭。

一旁的容琤則安靜多了,他低著頭看著皇帝親手交付的資料,似是察覺到了杭絮的無聊,將厚厚的冊子合上,問道:“坐得無聊了?”

她點點頭,手指玩弄著發尾那一枚光滑的鈴鐺,把它們纏繞在一起又解開:“不知什麽時候能放晴,就算是雨小一點也好,那樣就可以騎馬了。”

對方將冊子擱到小桌上,沈吟半晌,道:“根據欽天監的預測,這一場雨要下上半月。”

聞言,杭絮杏眼低下來,透出幾分憂愁,可容琤又接著道:“你若是真的無聊,我們可以加快速度,兩日內能到宿州,在那修整半日,那裏有幾處地方還算有趣。”

她眼睛一亮,身子坐直,有些心動,可思慮片刻,還是搖搖頭,嘆口氣道:“不必了,雨天趕路本來就危險,要是加速,路上泥濘,不知會遇到什麽意外。”

容琤看著她堅決的神色,最終還是沒有堅持。

馬車從城南出城,又走了半個時辰,城門臨近,杭絮被馬車外規律的趕路聲引得昏沈,正要睡著,卻被一道奇異的聲音吸引,忽然驚醒。

她睜開眼睛,掀起簾子,不管細密的雨絲,探出身子仔細傾聽,在“滴滴答答”的雨聲和規律整齊的馬蹄聲中,還包含著一個雜亂的馬蹄聲,正是這規律聲音中的插曲,讓她警覺起來。

隔著雨簾,杭絮瞇起眼睛觀察,只能隱隱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之後。

她心神一凜,右手下意識伸到腰間,想要握住匕首,而後手腕被另一人捉住,回頭看去,容琤眉頭微蹙,略有些擔憂的神色:“你怎麽了?”,他沒有杭絮絕佳的聽力,自然聽不見藏在雨聲中的異樣。

杭絮握著匕首的手腕松開,重新坐下,放松緊繃的身體,只是仍豎著耳朵計算那聲音的遠近:“外面有人跟著我們,跟在隊伍後面,五十丈遠。”

容琤神色也有些凝重:“我讓侍衛過去看看。”

他站起身,正欲下車,卻被杭絮拉住,對方重新抽出匕首,眉眼沈下來,對他搖頭:“不必打草驚蛇,讓人逃脫,我去就好,把他抓回來。”

說罷越過容琤,沖入雨中。

杭絮向侍衛借了一件防水的鬥篷,裹在身上,灰黑的鬥篷將她的身形完美隱藏在雨幕中,她站在街邊,靜靜等待著那個淩亂的馬蹄聲。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見那人的身形,披著寬大的黑色鬥篷,拉著韁繩的動作不甚熟練,馬蹄走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還剩三尺的距離時,杭絮開始了動作,她腳尖輕點,躍上馬匹,匕首一劃割斷韁繩,又一腳踢上馬腹。

受驚的馬匹立刻嘶鳴起來,甩開蹄子奔跑,引得上面的兩人也搖搖晃晃,趁著這時,杭絮勾住那人的脖子,用力一拽,兩人掉下馬,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停住。

摔下馬的那一刻,杭絮有些暈眩,但沒有忘記將匕首橫在那人的脖子上,此刻鋒利的刀刃抵住皮肉,她壓低聲音,惡狠狠道:“說,你是誰派來的,跟著我們做什麽!”

身下之人身體細細碎碎地抖著,讓杭絮有些疑惑,而後這人舉起雙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小、小將軍,是我啊。”

宋辛嚇得快要哭出來,他雖也算個士兵,但從未上過戰場,只在後方待著,方才冰冷的匕首抵在脖子上,杭絮的殺意毫不掩飾,讓他被嚇得瑟瑟發抖,毫不猶豫坦白。

宋辛!?杭絮心頭一驚,按著匕首的力度松了些,另一只手將那人的臉扳正,掀開寬大的鬥篷,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圓臉,此刻那張臉上眉眼皺在一起,一副害怕的模樣。

“小將軍,你、你先把匕首放下行不行?”,宋辛苦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地提出建議。

杭絮卻不答應,她仍用匕首抵著宋辛的脖子,手指在對方耳朵旁摩挲,確定沒有摸到面具貼合的痕跡,又使勁搓了搓他的臉頰,確定沒有異樣,這才把人放開,收起匕首。

宋辛剛被松開,就身子一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也不管雨水浸濕脊背。

這副無所顧忌地姿態,讓杭絮更加確定這人不是其他人模仿,她閉了閉眼睛,心中有些淩亂,宋辛來做什麽,為什麽要跟在後面?

弄得她以為是那個幕後之人的手筆,這才不顧容琤阻攔,獨自下車埋伏,想找到什麽線索。

過了一會兒,杭絮彎腰,毫不留情地把地上的宋辛拎起來:“休息夠了?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宋辛揮舞著四肢,他比杭絮高上一頭,就算被拎著也站不直,幹脆蹲在地上,規規矩矩地回答問題。

“為什麽跟著我們?”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江南。又怕你們不同意,所以偷偷跟在後面,等走出幾百裏,我再出現,那時候,就算你們想讓我回去也沒辦法。”

宋辛語氣歡快,像是在為自己精妙的計劃而沾沾自喜。

杭絮扶額嘆氣:“太後知道嗎,你一走了之,人家治你的罪怎麽辦?”,她並非不想帶上宋辛,只是太後的病尚未好全,貿然離開,保不得對方會動怒,因此態度表現得堅決。

宋辛立刻回答:“你放心,我留了信,上面寫著我是為了徹底祛除太後體內的毒,才不辭辛苦,去江南找一種藥材。這樣她肯定不會怪我的!”

她無言以對,對方每一步都算計的恰到好處,無可挑剔,若不是自己耳力絕佳,聽到動靜,宋辛可能會真的得逞。

對方見杭絮沒有動怒的表情,悄悄把他領子那只白嫩卻無法撼動的手移開,站直了,圓圓的眼睛瞇起來:“小將軍,怎麽樣,你能帶上我了吧?”

杭絮不說話,轉身就走,後面的宋辛急了:“小將軍,你別走啊,我給你道歉,你帶上我——”

“別叫了!”杭絮頭也不回,聲音無奈,“你的馬不要了嗎,還不跟我一起去找。”

兩人花了一刻鐘,才找到在一處馬廄避雨的馬匹,而牽著馬去追趕前面的隊伍,也並沒有花上多久。

裝載著容琤的馬車靜靜停在城門口,等待了杭絮許久,她不由得速度加快,向馬車跑去,後面牽著馬的宋辛叫苦不疊:“小將軍,你慢些、慢些……”

顧不得滿身的雨水,杭絮跳上馬車,掀開簾子,容琤坐在車廂,手中握著一冊書,神色投入,只是目光久久定格在一行,未曾移動,聽到動靜的一剎那,立刻擡頭看去。

望見來人的一瞬,那些嚴肅倏地散去,他將書合上,下意識站起來:“你來了。”

杭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濕發貼在臉頰,雨水順著流到嘴中,順著話語咽下去:“來了。”

可是等她走近,容琤發現對方身上濕透的痕跡,又不由得蹙起眉:“你……”

他佇立一會兒,想到什麽似的,彎下腰,從車底的櫃子裏拿出一塊毛毯,遞給杭絮:“你先擦一擦,我去找雲兒——”

他下車的動作停住,被杭絮拉住,對方用了力,容琤就順勢坐了下來。

她把毛毯搭在身上,並不急著擦,一只手撐著下巴:“我還沒跟你說抓到了誰呢。”

容琤一楞,他這時才想起杭絮此去的目的,只是方才那段時間,一見到對方,就全然忽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