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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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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杭家府衛就找到了崖底的兩人,杭景撲上來抱著杭絮哭時,她還舉著匕首準備再插兩條魚。

拍著對方的脊背安慰弟弟,她還有些疑惑:幕後之人怎麽會如此輕易放過她,滿打滿算只派了兩撥刺客?

杭景把頭埋在姐姐肩膀上嗚嗚哭著:“嗚哇,阿姐,幸好找到了你,懸崖那麽高,我好怕你嗚嗚嗚嗚嗚……”

杭絮很是敷衍地安慰著:“好了好了,我的實力你還不知道嗎,怎麽可能摔死,別傷心別傷心。”

面對這一幕,杭家府衛已經見怪不怪,均目視前方毫無波動,可對於容琤,這還是第一次見的新奇場景,他看著也是毫不在意的模樣,實則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要不下回也哭一哭?

杭景哭了半刻鐘,便被杭絮無情拉開:“好了,你已經哭夠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杭景抽著鼻子點點頭,聽見阿姐問道:“你帶兵來的時候,有沒有在外圍發現一些可疑之人?”

鼻子通紅的少年回答道:“發現了一批,攔下來,全都咬舌自盡了,看服飾也找不出線索,後來我就叫人把外圍全都圍起來,自己帶人進裏面找。”

杭絮又問:“我們有那麽多兵?”

杭景搖搖頭:“原本是不夠的,後來有個叫衛陵的說是姐夫的手下,可以幫我們掩飾行蹤,還把兵借給我們。”

她了然,看來這次是因為杭家與王府合作,行動才變得如此輕易,若不是容琤正好掌管泰山外圍布防,可以幫忙掩飾,兩處加起來的兵力又恰好富裕,恐怕等待兩人的,是無休止的追殺,而不是唯二的兩次,趁早放進來的刺客。

她舒了一口氣,這次是好運,不知下次,那幕後之人又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還是不能落下謹慎。

杭景解釋完畢,杭絮幹脆讓弟弟帶她去找父親,商討接下來面對陛下的口供,竟是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容琤。

他站在原地,在眾府衛的憐憫目光中離兩人越來越遠。

走了幾步,杭絮忽然頓住,回頭去尋容琤,拽住他的衣袖:“怎麽把你給忘了,快走。”

容琤任由對方拉著,低頭看向兩人交疊的手腕,心頭倏地湧起絲絲的甜意。

杭文曜在半山腰的駐點等待,看見完好無損的女兒,皺了一天的眉心總算舒展,只是上頭深深的幾道痕難以消散。

他迫不及待地靠近杭絮,仔細打量她的臉頰,見上面沒有一絲傷口,喃道:“阿絮無恙就好。”

他又轉頭,看著自家女婿破爛的衣服和遍布的繃帶,心中湧起幾分愧疚,躬身道:“多虧了王爺,保護小女安全無虞,老夫感激不盡。”

容琤察覺到對方的動作,連忙上前去扶,待對方站定,抿嘴道:“岳父不必如此,阿絮是我的夫人,保護她理所應當。”

杭文曜看了容琤許久,深深嘆一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麽。

等杭絮把在懸崖下見到獸園猛虎的消息告訴他,杭文曜的臉上盡是凝重之色,幾人對好在陛下面前該說的話,上山了。

“豈有此理!”

皇帝還在齋戒之中,只穿了素衣,橫眉倒豎,依舊氣勢逼人:“我容家祭天之所,竟也有此刻混入!”

他一指杭文曜:“杭愛卿,你來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杭文曜上前,恭敬行禮:“稟陛下,據臣所查,那些刺客應該是從西北面的小道潛入,那小道是山下的農夫獵人踩踏所致,極其隱蔽,因此侍衛布防的時候,漏過了那處。”

“那些刺客被抓到立刻自盡,似是暗地裏養的死士,身著黑衣,查不出什麽線索。”

“好、好!”皇帝氣得發抖,“阿琤,你帶著禦林軍,給我把泰山繞一遍,一寸地方也不要留下,務必給我找出線索!”

容琤應是,皇帝看他一眼,見他身上實在淒慘,忽地嘆口氣:“這幾天還是讓愛卿去吧,阿琤先把傷養好。”

到了杭絮,她低斂杏眼,抿唇一言不發,眼睫顫顫,這模樣實在可憐可愛,連皇帝的聲音也忍不住放緩:“至於你的王妃,想必受了不少驚嚇,先行下山吧。”

杭絮擡頭,對皇帝突然變調的聲音和處理有些疑惑,但仍乖乖領命。

回程的馬車上,雲兒纏著杭絮問東問西,她可不像杭景那麽擔驚受怕,對自家小姐的本領是一等一的信服。

“哇,那麽大的老虎,小姐一個人就解決了?”

杭絮被馬車晃悠悠的力道顛得昏昏欲睡,擺擺手道:“哪有那麽厲害,撒了藥粉,再謹慎一些,耐得下性子纏鬥,我們杭府的侍衛,每一個都能打贏。”

雲兒撇撇嘴:“小姐又在自謙。”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杭絮先昏昏地睡了半天。雖說這一次有驚無險,沒有受傷,但著實是廢了許多精力,需得好好睡一覺才補能補上。

第二日,補足精力的杭絮竟陷入了不知該做什麽的境地,大家都在泰山,京城空空蕩蕩沒了人,少了許多趣味。

她例行在演武場待了一個時辰,換了衣服,忽然想到什麽,叫雲兒過來:“雲兒,廚房裏的東西可還齊全?”

雲兒點點頭:“自然是什麽都有,小姐要吃什麽?”

杭絮笑瞇瞇:“小姐什麽都不吃,倒是雲兒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

雲兒眼睛一亮:“原來小姐還會下廚啊!”,她從來不懷疑杭絮的能力,立刻說了幾道菜名:“嗯,我喜歡吃清蒸鱖魚,味道鮮極了,今日下人正好采了些香椿,小姐會做香椿雞蛋嗎?”

杭絮神秘莫測地勾一勾唇角:“你猜猜看。”

她頗富經驗地換了套舊衣服,又系上圍裙,刮魚鱗時技巧嫻熟地讓雲兒雙眼放光,止不住誇讚。

一刻鐘後,第一道菜出鍋,雲兒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夾一塊雪白的魚肉放進嘴裏,接著——拉下整張臉。

她一張圓圓的臉皺起來,“呸呸”幾下:“小姐,這魚的味道,好難……味道不太行。”

仔仔細細放了血,腥倒是不腥,只是或許蒸得太過,肉質太柴,又放了許多姜片,竟然讓雲兒嘗出了沖人的辣味。

“是嗎?”杭絮也夾了一塊,嗯,她的正常水平,毫無表情地咽下去,“確實不怎麽好吃。”

第二道香椿雞蛋,雲兒糾結許久,終於拿起筷子,放進嘴裏,咳了幾聲才咽下去。

“小姐,您還是……別進廚房了,小姐這麽厲害,不會下廚,也沒什麽。”,雲兒苦心勸誡。

杭絮撇撇嘴:“不應該讓你來吃,等……來了我做給他吃。”

反正無論她做的怎麽樣,那人都會說好吃。

這般閑適的日子只過了三日,期間杭絮每日都要下廚,想磨練磨練自己的廚藝,只是苦了雲兒,每天夜裏都期盼來個人跟她一起受苦。

終於,第四天的時候,容琤的馬車停在瑄王府,他一身銀亮的鎧甲,氣勢斐然,快步走入府內,只是身後還跟了一個皺巴巴的老頭,有些滑稽。

老頭提著藥箱,速度竟沒慢容琤多少,還一邊絮絮叨叨:“王爺,王爺,陛下讓我來給你看傷,身體要緊啊王爺——”

容琤先進了大堂,沒有看見那個嬌小的身影,又去了後院、臥房,最終在花園裏找到了人。

她坐在椅子上,正聚精會神地看一本小字密密麻麻的書籍,旁邊的雲兒在剝瓜子,剝了一小堆,就把它們放在杭絮的手心,她一仰頭,雲兒動作許久的成果便沒了影子。

聽見來人的聲響,她把書扔到雲兒懷裏,轉過頭,杏眼彎起來,對容琤露出一個笑:“王爺回來了啊。”

旁邊皺巴巴的太醫情不自禁喃道:“王妃真乃傾國傾城!”

許久沒聽到回應,他看向容琤,發現他目光不變,竟是現在還沒有回神。

太醫眼睛轉了轉,撲向杭絮:“王妃,您幫我勸勸王爺吧,陛下派我來給王爺治病,可王爺這,連傷也不給我看一眼,讓屬下怎麽治啊!”

杭絮聽罷,目光轉到容琤,看他幹巴巴地說了句:“說了不必,傷已經好了。”

太醫不依不撓:“王爺就算傷好了,也要讓老夫看一眼啊,不然如何去向陛下覆命?”

見兩人僵持不下,太醫頻頻向她投來求助的目光,杭絮遲疑著開口:“不如王爺便讓太醫看一看,也不礙事?”

最終,容琤抿著嘴,不情不願地脫了衣服。

玉白的軀體上,橫豎布著數道傷口,雖看著可怖,但已經結了痂,不少還脫落了。

太醫瞇著眼睛湊近看,發現傷口周圍還有洗不掉的綠色草藥痕跡,不由得讚嘆道:“王爺這傷不知誰給處理的,不僅毫無感染,竟然還愈合的如此迅速。”

聽見這話,容琤的唇角控制不住向上翹,沈著嗓子,狀似無意道;“都是夫人處理得好。”

“是王妃嗎?”太醫看向嬌小精致的杭絮,見她點點頭,震驚道,“沒想到王妃還通醫術。”

杭絮擺擺手:“見多了,也就懂了。”

太醫給容琤的傷口上了些祛疤的藥,又面向杭絮:“不知王妃可有什麽傷口,老夫也一並看了吧。”

她搖頭:“並無傷口。”

太醫不信:“掉下山崖,怎麽一點傷口也沒有,王妃若是害羞,老夫讓我的女弟子來看。”

杭絮嘆口氣,解釋道:“確實沒有傷口,掉下去的時候,王爺……摟住了我,所以他才那麽多傷。”

竟是如此!

太醫目光在這一對壁人之間逡巡,滿是感慨:“老夫為皇室治病四十年,第一次見到像王爺王妃這般生死互許之人!”

他收拾藥箱,告退道:“老夫不打擾兩位,祝王爺王妃恩愛不疑,白頭偕老。”

“唉,你不要亂——”,杭絮心中無奈,剛想解釋,就被人打斷。

“借你吉言。”

容琤鳳眼微瞇,唇角略略上勾,是個心情極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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