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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趙尤&筱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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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默默地走到了二樓,樓下一曲唱罷,吸口氣的功夫,樂班就換了調,小鑼一敲,揚琴,越胡,並著嗩吶一塊兒奏響了,趙尤聽出來了,這是要唱《穆桂英掛帥》,那一眾老少一塊兒拍手叫起了“好”。

二樓靜悄悄的,房門緊閉,一個人影都不見。

筱滿擡起頭迅速掃了一眼天花板各個角落,沒見到一個攝像頭。這別墅裏也沒有設監控。他又看了看趙尤,趙尤沒說話,眼睛看著他,腳下只顧往前走,路過上樓來的第一間房間。趙尤駐足,推門,門沒鎖,一道門縫隙開,亮白的日光投到筱滿的腳邊,他轉身貼墻站著,往裏覷了一眼,沒有人。那房間似是個臥室。筱滿就拿出手機,把手機調成靜音,找到筆記本應用,打了一行字,遞給趙尤看。

“太冒險了,他們克隆了你的手機。”

趙尤拿過他的手機也打字。

“我好想你哦。”配了個哭臉。

筱滿抓過手機,用力瞪了他一眼。趙尤倒掛了嘴角,可憐兮兮地吸鼻子,筱滿無奈,既擔心被人發現他們在別墅裏亂轉,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被人識破他們的關系,可他卻也有些想趙尤,眼下他們好不容易有獨處的時間,只是延明明的案子他還有很多想要和趙尤打聽的,他一方面想知道趙尤的猜想和看法,另一方面,他確信趙尤一定獲取了一些他還不知情的訊息,而他這裏或許也有一些趙尤沒有掌握的線索,時間顯然不能用來互訴衷腸,他們必須以最快的效率交換信息。

筱滿飛速打字:“長話短說,我”,這一句話沒打完,他的手機被趙尤拿了過去,他也是飛快地打字:“別擔心,百分之八十的目擊者在辨認指證嫌疑人的時候,都會指證符合自己心理構架的很可疑的人,一般這樣的人會有幾個明顯的體貌特征……”

筱滿看到這裏,搶過了手機,打字:廢話。

趙尤在前頭補了兩個字“不是”。

他指指“別擔心”,又對他笑。他知道筱滿急著查清延明明的案子,以便他早日擺脫這雁城裏的諸多束縛,他們好早日離開這片陌生的是非之地。但他確實很想筱滿,好不容易見到他,他就很想第一時間把這份思念告訴他。

筱滿搖了搖頭,來都來了,就算被人撞破,被人懷疑,那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了。他往身後瞧了瞧,暫時還沒人跟過來,樓上還是只有他和趙尤,他打字:“屋裏有攝像頭嗎?別墅裏沒有監控的嗎?

趙尤搖了搖頭,進了那小臥室,嘴上說著:“你在外面等我,我去這間房間看看,誒,別和主人家說啊,警察辦案,知道嗎?”

“知道,知道,警察同志您忙!”筱滿應聲,脫了鞋子,揣在懷裏,悄悄跟著趙尤進了屋。屋裏半面都是窗,窗簾拉在兩邊,陽光明媚。兩人避著光站著,開著門,打字交流。

“這是客房?”

“以前是育嬰房,現在是延明明的二舅關俊生和舅媽孫雅韻住,家具都是新添的。”

筱滿摸了摸絲光閃閃的床單,壓了壓床墊,目光落在了衣櫃和一張絲絨布的安樂椅上。

“這些家具不便宜吧?西美華的陳特助你打過交道嗎?”

趙尤搖頭,看了看筱滿,回道:“西美華的鮑三小姐來了。”

筱滿想了想:“延明明手上肯定有不少西美華的股份,老周一旦被定罪,遺產肯定旁落到她媽頭上,鮑家肯定要有動作。”

他還寫了句:“葛家有什麽財務上的動向嗎?”他繼續打字:“我知道你的行動一直很受限制,獲取的消息也很受限制,或許已經是過濾過的。”

趙尤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褲兜,寫道:“不光手機有問題,房間的浴室和床頭燈都裝了監視器和竊聽器。”

筱滿擠著眼睛看著他:“浴室?你確定?”

趙尤點頭,筱滿摸著下巴,眉頭緊鎖,默默打字:“盯得這麽緊,不至於吧?”

趙尤慢吞吞地吐苦水:“我好慘啊,根本沒有人身自由。”

他寫:“酒店的面好難吃啊。”

筱滿咋了下舌頭,推了下他的腦袋,想笑,但忍住了。趙尤沖著他眨巴了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真顯得有些淒慘了,筱滿心裏一軟,捏了捏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頭發,兩人這時走到了衣櫃前,同時打開兩面櫃門,都探進去往裏看了一番。衣櫃裏女人的衣服居多,櫃子底下塞著一只破舊的行李箱。趙尤翻了翻些女裝的標簽,全是名牌貨,掛著的男裝外套全是手工訂制的,西服的內襯都繡著個“周”字。

屋裏配了個帶淋浴間的廁所,裏頭擺了許多包裝精美的沐浴露,洗發水。洗漱臺上放有一整套護膚品,質地稠厚,都是才開了沒用多久的。那些毛巾和浴巾也都很新。

筱滿指指外頭,趙尤點了點頭。兩人走出了這間房間,去了隔壁的書房。書房裏全是書架,架子上擺滿了書,墻邊靠著把木頭扶梯,一面書架前擺有一張書桌,書桌上摞著兩疊書,放著個棋秤。

筱滿摸了下書桌,實木桌子,桌上積了些灰塵,抽屜全沒鎖,裏面放著一些全新的沒拆封的筆記本,一些棋譜,一些純黑色的卡紙書簽,還有收起來的黑白棋子。筱滿又擡頭看了眼,這書房裏只在書架上放裝了幾盞射燈。

趙尤會意地告訴他:“沒臺燈,沒有電腦。”

“延明明有一臺筆記本,在公司,根據她的同事的證詞,她從不把工作帶回家。”

“周不用?”

趙尤點頭:“兩個月前,周在家做飯的時候,手機進了水,泡壞了,之後也沒買新的手機。”

“他不用手機?”筱滿心下奇怪。趙尤看出他的意思了:“手機交給警察了,無法修覆。”

筱滿知道,趙尤也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就算周思暢在雁城無親無故,經常閉門不出,從不參與延明明的工作社交,但是現代人哪有能兩個月不用手機的?

筱滿尋思著,打字:“他的腿怎麽瘸的?”

趙尤回:“一次出任務,從樹上摔下來。”

筱滿走到了一排書架前,仰頭看著,這書架裏的書涵蓋了文史藝術,影集畫冊,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歐美日本的漫畫。筱滿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在書本的最後一頁找到了一個黑色卡紙書簽。好幾本書的最後都有這書簽。

趙尤打字:“一樓的一間臥室裏有一些編織入門和網絡編程相關的書,沒有書簽。”

筱滿回:“延明明的閱讀習慣?一樓的房間你去看過嗎,什麽情況?”

筱滿還尋思著打字問道:“難道周在家沒事就只是看看書?”

趙尤聳肩攤手,寫道:“一樓的房間按照格局是傭人房,看情況不像,房間有生活氣息,但是泰莉莉不住家,也沒有在學編織之類的。”

筱滿忽然想到了先前遇到的那個外國女人,便把她的名片給了趙尤:“你剛才看到一個外國女人了嗎?”

趙尤點頭,拿著那名片看了看。

“她好像和周和延都很熟,是延在廣告公司的徒弟的老婆,她的徒弟後來去了拍賣行工作,三年前死了。”

趙尤指著“三年前”這三個字,打出三個字:“如何島,三年一屆。”

筱滿看著他,呼吸一重,莫非那外國女人的丈夫的死和如何島有關?趙尤把名片還給了筱滿,兩人出了書房,走到了二樓最後一間房間的門口。趙尤用嘴形說:主臥。

他才要低頭在筱滿的手機上打字,筱滿拉上去看了看兩人的聊天紀錄,敲打著趙尤描述的一樓房間的情況,寫:“周不在一樓睡吧?或許延也不在,周腿腳不方便。”

趙尤一笑,點了點頭。他剛才正想和筱滿說這一猜測。筱滿要進門,趙尤高聲道:“誒,你還是在房間外面等等,我拍幾張照,你別亂走,別亂摸別人家的東西啊。”

筱滿應聲:“明白,明白。”

兩人又一起進了那主臥。一進去,筱滿就先指了下床底,趙尤點頭。筱滿便知道,這就是那發現註射器的地方了,他趴著看了一眼,往裏一摸,摸到些許灰塵,他站起來,走進了浴室,寫道:“人有刻板印象,看到主臥的布置就認為主人家一定在這裏睡覺,周倒是給了你一點暗示,在面對你和那個高隊的的時候……”

他看了趙尤一眼,趙尤寫:“外賣優惠券?”

筱滿做了個咬著糖果斜著一邊肩膀打鍵盤,趾高氣昂的姿態。趙尤樂不可支,直豎大拇指。筱滿拽了下他,朝那浴缸裏的符紙擡了擡眉毛。趙尤就調出了淩晨和白雲道觀的聊天紀錄,遞給筱滿看。筱滿咋了咋舌頭,指著那個“冤”字,在自己手機上打字:“看來延和家裏人的關系真的很差。”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這就看到樓下院子裏那盛開的白色花海,又一打量封住浴缸排水口的符紙。這是鎮壓冤死的鬼魂的符咒。一時間,筱滿心有戚戚,垂下了頭,發出一聲嘆息。

葬禮從來不是為死者準備的,所有的葬禮似乎都是為了服務生者,為生者的窺視欲服務,為了緩解生者的痛苦服務。

趙尤在旁拍了拍筱滿,筱滿勉強擠出個笑,轉身去看洗漱臺上的那些護膚品,這些瓶瓶罐罐和先前那小房間浴室裏的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系列,這些護膚品也像是剛拆了包裝的,都很新。趙尤對著浴缸和洗漱臺拍了幾張照,就進了衣帽間。

甫一踏進這衣帽間,筱滿便找出尹妙哉剛才發給他的那段出租車內的監控拍下的視頻,他暫停了畫面,比對著女人身上的穿著打扮在衣帽間裏尋覓。他把暫停的畫面拿給趙尤看,趙尤搖了搖頭。筱滿打字:“衣服容易處理,草帽和皮包呢?”

趙尤沒回他,對著那些衣櫃拍照,不一會兒,他就走到了一面擺滿毛絨公仔的小櫃子前。他示意筱滿過去。筱滿也走到那櫃子前了,趙尤直接從這些毛絨玩具裏挑出一只小熊遞給他。筱滿這時註意到了這些毛絨玩具背後似乎藏著什麽。他便把它們一只一只全挪到了邊上的椅子上。趙尤拽了拽他,筱滿指著那嵌入式保險箱,對他做口型:“保險箱?”

趙尤還是拿起那熊塞給他,要他看。筱滿就捏了捏熊圓滾滾的肚子和腦袋,並未發現什麽異常,就在他想問趙尤這熊到底有什麽古怪的時候,他瞅著熊的右眼,試探著去摳它的右眼珠。眼珠被他摳了出來。筱滿驚愕,扭頭看趙尤。趙尤已經在他的手機上打好字了:“攝像頭。”

“警察搜到了嗎?”

趙尤搖頭,筱滿寫:“還是懷疑?沒有確鑿證據?”

趙尤指了指天花板。筱滿便把眼珠塞回了熊的右眼眶裏,把玩偶們一一放了回去,跟著趙尤出去了。到了主臥門口,趙尤說:“走。”

筱滿穿上了鞋,跟著他上了三樓,趙尤又說話了:“別亂看,在這裏等一等,我去那邊看看!”

筱滿脫了鞋,躡手躡腳地跟著趙尤走在三樓的走廊上。三樓只有一間房間,趙尤告訴他:“客房,大舅關方生的房間。”

筱滿進去查看,房間整潔,衣櫃裏也是只有一個很舊的行李箱和一些名牌衣服,鞋子,關方生的衣櫃裏名牌褲子比較多。他從那客房出來後,趙尤帶著他走到了占據了三樓大半空間的榻榻米式的茶室前。趙尤脫了鞋,小心地踩上去,他避開了榻榻米上的一些泥腳印,停在了那中間一片四方形的,上頭放有一只擺著茶具的木頭矮幾的席墊邊。他挪開了木頭矮幾,沿著四方形的拼接縫隙摸索。筱滿坐在一旁,只見趙尤掀開了那四方形的席墊,一扇木頭推門露了出來,筱滿伸手移開那門,就看到下面存放著些茶葉罐。這些茶葉罐裏放的都是抹茶粉。

趙尤把這些茶葉罐取了出來,在內裏摸了一圈,並沒有什麽機關或者暗格。他和筱滿對視了一眼,因為光線的問題,這木匣裏實在有些暗,筱滿便打開了手機電筒往裏照去,這一照,他和趙尤的手同時伸向了一個角落。

他們同時摸向了那卡在了木頭縫隙裏的一張小紙片。

那紙片非常小,似乎是什麽紙的一角。趙尤把紙片遞給了筱滿,筱滿收好了,回頭又看了看樓梯的方向,趙尤點了下頭,筱滿起身,趙尤把手機放進了那木匣裏,說著:“誒,讓你別亂看了!走了走了,去閣樓!”

兩人恢覆了茶幾擺設,走回了樓梯口,筱滿穿上鞋,他們往閣樓走去。

上了閣樓,進了一間儲藏室,關上了門,筱滿馬上開口:“長話短說,我聽到了他們審你還有你第一次和周思暢的對話,老刑去了餘縣現場,小靖住在你那裏的614,小尹弄到了那天接了延明明從普羅旺斯回這裏的出租車司機的車內攝像。”

儲藏室裏久未打掃,人一進來,稍一動作,就仰起陣陣灰塵,筱滿說完便咳嗽了起來,眼睛也有些迷了。他咳嗽著,揉著眼睛打開微信。尹妙哉發了視頻給他後,又發了好幾條消息,匯報了那司機當天接送延明明前後的行程。筱滿和趙尤湊在一起看。

據司機和他出示的錄像,那天十點左右,一個男的在市中心上了他的車,說是要去普羅旺斯餐館,司機聽了就頭大,不想去,這個男的出手很大方,一下給了六百。司機就同意了。尹妙哉還弄到了這段錄像。明顯能看到,錄像拍到的是一個戴著鴨舌帽,墨鏡,穿著短袖褲衩,一副游客打扮的男人,可並看不清他的臉。男人的聲音低啞。司機送男人到達羅旺斯餐館附近的十字路口時,時間為十點四十分,司機停了車,告訴男人怎麽走,男人又加了四百現金,說太曬了,要司機送他到門口,那司機收了錢,就把他送到了餐館門口,男人下車,時間為十點五十八分,兩分鐘後,司機還在數錢,延明明上了車,上了車她就啜泣著說:“時代花園。”

筱滿看到這裏,忙把進度條拉到了男人下車之前的一分鐘。他按了暫停,趙尤立即指著視頻裏那出租車車窗外出現的一個穿花裙子,戴紅色草帽的身影,說:“她好顯眼。”

女人似乎低頭看了看手機,接著就迎著出租車走了起來。筱滿道:“那裏是熱門景點,好不容易看到一輛車過來,盡管裏面有人,也想碰碰運氣,看看是不是有人要下車,也說得通。”

趙尤說:“也有可能她和別人商量好了,這個時間,一定會有出租車過來,她看到車,就迎著走過去了。”

趙尤還說:“對了,查一下這個牌子,香港的訂制西服品牌,做女裝的,我不確定現在還有沒有,做不做男裝,叫錦繡西服,錦繡前程的錦繡,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弄到顧客名單,查一下98年左右,有沒有一個叫許秀芬的客人。”

“怎麽寫?”

“同音字都查一查吧。”

筱滿答應了,他看著趙尤:“屍體是在洞穴裏發現的對吧?”

“杭豐年已經過去了。屍體會運回來再做屍檢,當地法醫初步判定死了兩天,也就是12號出的事。”

“洞穴潮濕,最好提取一下洞穴裏的微生物。”

趙尤道:“雁城的碼頭很多。”

兩人想到一塊兒去了,筱滿說:“我也覺得水路可能性很高。”他問趙尤:“周思暢知道延明明的屍體找到了嗎?”他擡起一邊眉毛,望住趙尤,趙尤明白他的意思,說:“確實我也覺得他一開始是想讓我找人,他見到我的時候,他認為延明明沒有死。”

筱滿說:“打車的可能不是延明明,她在餐館好像鬧出了很大的動靜,我覺得有些可疑。”

趙尤說:“我之前覺得延明明或許沒有離開培訓班,那個培訓班在一個海島上,手機會被沒收,也沒有信號,但是現在她的屍體在餘縣被發現……”

筱滿沈思了片刻,道:“我之前一直在想一種可能,周思暢和延明明計劃好了,以‘死’脫身,用你吸引警察或者別的什麽人的註意力。”

趙尤接著說:“還有一種可能,他和延明明計劃好了,以‘死’脫身,但是兩人約定定期聯系,以確定該計劃順利進行,和延明明的安全,這種聯系方式可能他在看守所也可以完成,可能不行,但是他忽然找不到延明明了,聯系不上人了,他需要我幫忙吸引別人的註意,或者需要我來幫他找人。”

筱滿笑了:“你這裏說了起碼六種可能吧?”

趙尤摸了摸頭發,道:“剛才我去看守所見他了。”

筱滿道:“他什麽反應?”

“延明明的死,對他來說很意外。”

筱滿坐在了地上,摸著褲腿,說道:“有什麽事情讓延明明覺得自己不能再留在雁城,甚至不能再留在這個世界上,必須以死亡來銷聲匿跡?”

他沈下了聲音,摸著褲子上的線頭:“會不會她的死其實是個意外?餘縣的山裏有很多土匪,不過,她老家是那裏的,她不會不知道那裏的危險性吧?”

筱滿一吸氣,打了個噴嚏,搖著頭繼續說:“餘縣的山洞危險,但是其他地方對她來說比那裏更危險……她想,她從小在那裏出沒,她想,那地方那麽隱蔽,她小時候或許經常在那附近玩,知道一些很隱蔽的藏身的地方,她就想找到那隱蔽的藏身之所躲起來,她打算躲到什麽時候呢?躲到周思暢去找她?躲到她覺得她安全了,可是……”

陽光從閣樓上的窗戶照進來,卻沒照到筱滿這裏,他坐在布滿灰塵的陰影裏,延明明到底在躲避什麽呢?

她那些貪婪的親戚?那她大可不必回老家啊……

商業競爭對手?她在商場叱咤這麽多年,應付過的麻煩事,麻煩的人想必不止一件兩件,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這麽二十多年都平安度過了,這一次,是什麽樣的競爭對手能讓她覺得生命受到了威脅?

趙尤忽然拍了拍筱滿的手背,他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筱滿對面,四目相接,趙尤的目光真誠,說道:“我很想你。”

筱滿擦了把臉,閣樓裏不通風,實在有些熱,他出了一身汗。他看著趙尤,問他:“你是不是曬黑了啊?”

趙尤松松地抓著他的手指,沒回答。筱滿說:“不然我們走吧,回青市……”

歸根究底,這案子和趙尤又有什麽關系呢?周思暢只是趙尤大學時教過他的那麽許多老師裏的一個,趙尤畢業後他們再沒見過,況且有殺人嫌疑的又不是趙尤,他清清白白,雁城的警察就算把他查個底朝天都查不出什麽。雁城太熱了,陽光太毒了,在外面走幾步都好像要被陽光生剔下來一層皮,吃得也不好,睡覺還有人監視,手機還被人監控,毫無人生自由可言。趙尤大可以還有本職工作為由,離開雁城。

筱滿說:“周思暢可能只是想利用你吸引一些註意力,你其實沒必要留在這裏管這些。”

趙尤搓了搓他的手指,點頭說:“那我們走吧,現在就走,他們也沒給我工資啊,我還請了假呢,回去還要被邊老師數落。”

他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理由充分,目光還是那麽真誠,不像順口敷衍,不像是在開玩笑。可筱滿倒遲疑了,這樣真的好嗎?周思暢找趙尤來肯定有他的理由,延明明的案子或許牽扯重大,或許一定需要一個局外人才能查清。趙尤雖然不是雁城的警察,他雖然轉了文職,可他還是警察啊,警察就有警察的責任,他就這樣撒手不管,一走了之,合適嗎?會不會太不負責了?

筱滿低下了頭,說:“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怎麽搞的,心裏很慌。”

趙尤說:“不是因為你提了我才想要走的。”他道,“我也在想,我其實沒必要留在這裏,這案子好像有點意思,但也不是特別有意思。”

筱滿啞然失笑,擡起頭看著趙尤,搖了搖頭。趙尤說:“我知道,有人死了,這是很大的一件事,牽扯到很多人,很多事。”他摸著筱滿的手腕:“可是她已經死了,真相並不會告慰她的亡魂。”

筱滿揚起眉毛:“你根本不相信人死之後會有在天之靈吧?”

趙尤撓著臉頰,東張西望:“這個嘛……”他的視線回到了筱滿身上:“我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知道嗎,我昨天睡覺夢到我們在這個閣樓見面,你二話不說就抱住我,我好感動啊。”

筱滿撐著額頭笑了出來,沒理會趙尤,起身問他:“你到底要我搬什麽東西下去啊?”

趙尤沒出聲,筱滿一看他,他還坐著呢,還眼巴巴地看著他呢。筱滿沒轍了,稍彎下腰,張開手抱住了他。趙尤攬著他,在他耳畔輕聲說:“你稍微擔心我一下就好了,你擔心我,我挺開心的,但是你也別太擔心,筱滿,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不會有事的,我們很快就能回青市了。”

筱滿揉著他的頭發,沒好氣地問:“這種話你別亂說啊,你知道在電視電影裏說這種話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

趙尤靠在他頸邊笑:“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主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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