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中)筱滿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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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滿一手扶著方向盤,眼睛發澀,喉嚨很幹,他抿了抿嘴唇,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尹妙哉:“介意我開點窗,抽根煙嗎?”

尹妙哉搖了搖頭,右手肘撐在車門上,左手來回摸著膝上的皮包搭扣,聚精會神地琢磨事情,嘴裏嘀嘀咕咕:“他這說了等於沒說啊,不過也情有可原,他坐辦公室整理檔案的,他能知道些什麽啊,”她瞅了瞅筱滿,“你打聽那案子,他不會懷疑你吧?”

“懷疑我?”

尹妙哉還問他:“你昨天睡著了嗎?”緊接著說,“對啊,懷疑你不是來查僵屍的,是被這個案子吸引過來的。”

筱滿說:“躺了會兒。”他開了一道車窗縫,趁等紅燈停下車的時候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把煙塞在門縫裏,說:“我沒事,我不需要睡很多。”

尹妙哉聽了,誇張地高舉雙手:“筱滿!完了!你現在趙化程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了!蒼天啊!一個趙尤折磨我還不夠嗎?再來一個我還怎麽活啊!!”

筱滿一樂,被口水嗆得直咳嗽,吸進肺裏煙從嘴裏鼻子裏亂噴了出來。他好不容易緩了過來,穩住呼吸,看著尹妙哉道:“我感覺他沒怎麽懷疑我來雁城和接近他的目的吧,這個案子比較離奇,感興趣也是正常的。”

尹妙哉的眼珠滴溜一轉,抓起皮包緊抱著,緊緊盯著筱滿,掰扯起了手指,說道:“是不是?這個案情,你看啊,又是老公殺妻自首,妻子屍體還離奇失蹤,找不到!還匯聚了老夫少妻,農村出生,被家裏吸血的女強人,晚婚未育,家中保姆懷孕,神秘精英培訓班各種熱點要素,現在吧還來了個被害人屍體在十萬八千裏外的餘縣出現,你說是個人都該感興趣吧?”

筱滿彈了彈煙灰,遲疑著輕輕說:“也倒不一定……可能太多熱點堆砌,大家反而就沒那麽願意關註了,類似逆反心理?”

尹妙哉又是啪啪幾下拍打手掌,自說自話:“可是你看啊,微博上那個最新的警情通報的評論和轉發都少得可憐,我看本地論壇也沒什麽討論的,早上我吃早飯的時候還翻了翻本地的報紙,根本沒記者在跟這件事,連個豆腐塊新聞都沒有!”

筱滿問道:“西美華這兩天的股價還穩定吧?”

尹妙哉摸出了手機:“快開市了吧,我看看啊,”她半開玩笑地說,“還是大公司的公關厲害,想壓什麽新聞,網上給你清得幹幹凈凈的,世上可能真的沒有用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筱滿道:“沒人討論,沒什麽人關註,受害者就不用在輿論裏死了一次又一次,也不是壞事。”

尹妙哉拍了他的胳膊一下,筱滿扭頭看她,她也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筱滿笑了笑,抽煙,說:“老刑這次買去餘縣的火車票真是買對了。”

“對啊,也不知道他到了沒有,你看他微信群裏發的了嗎,他說他一師弟以前的同事現在在餘縣的電視臺做副臺長,能帶他去發現屍體的山洞。”

筱滿抽著煙點了點頭。尹妙哉拿起了手機,低頭看著道:“延明明10號中午回到家裏之後就沒被監控拍到離開過,你說……是不是有什麽監控死角?”

“可能。”

尹妙哉用手機敲打著下巴,若有所思:“你說她是活著去到了餘縣再被人殺了,還是死了,屍體被運到了餘縣?我想來想去,如果是屍體……運她的人幹嗎大費周章非得把屍體運去她老家啊?而且要是想毀屍滅跡的話,既然都能把屍體運出雁城了,在附近什麽荒郊野外埋了不就好了嗎,費那麽大工夫把屍體運去餘縣,餘縣離這裏可不近啊,然後還就這麽把屍體扔在了個山洞裏,就算那山洞很隱蔽,很少人知道,難保不會被人發現吧?

“我在想,會不會是延明明和周思暢商量好了,她為了躲避什麽仇家,或者什麽商業上的投資失敗啊,比如她私底下欠了很多債什麽的,她就利用周思暢營造出自己已經死了的假象,她對自己住的地方應該很熟悉,肯定知道監控死角在哪裏,就利用那個死角溜出了小區,演了一出金蟬脫殼,沒有屍體沒有案子,周思暢一定會被釋放,到時候周思暢繼承她的財產,賣了她的股份,拿著錢再去和她匯合。”

“那那些債,周思暢也要幫她還啊。”

“那會不會是那種她人死了就不用還的債?”

“還有這種債?人情債?”筱滿道。

尹妙哉道:“對,對,有可能啊,很大的人情債,反正她可能是自己偷溜出的別墅,周思暢也知情,給她打掩護,至於她為什麽要去餘縣,怎麽去的餘縣……”她沈吟著,“這麽一說,老周對她也是真愛了,願意為她被人當成眾矢之的。”

筱滿這時說:“雁城靠海,海岸線很長,找個船夫給點錢,別說國內其他沿海的城市了,偷渡去東南亞都行。”

“餘縣靠海嗎?”尹妙哉搜索查詢,片刻後,咂舌道:“它本身不靠海,但是邊上的城市靠海。”

筱滿問她:“你整理了那些錄音的文本之後有沒有什麽發現?”

尹妙哉說:“我剛才正要和你說呢,你記不記得高長青他們審趙尤的時候提過在延家發現了很多空酒瓶,之後趙尤去見周思暢,他問過他這麽一句話,您是不是喝醉了斷片了,之後又問他是不是酒後失控殺了人。”

筱滿對此很有印象:“周思暢是不是回答他說自己不記得了,”他想了會兒,沒想通,“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趙尤問他有沒有喝斷片的時候,周思暢是這麽回答的,我一時糊塗,老糊塗了,

“趙尤接著問他是不是酒後失控殺人的時候,周思暢是這麽回答的,他說,我不記得了。”

筱滿品出了點意思了,他幽幽說:“一般人喝多了,做了些什麽事情,酒醒後,不記得了,別人問起他有沒有做這件事,有沒有做一件他不記得的事情的時候,會先說自己是一時糊塗嗎?”

尹妙哉用力一點頭,道:“我那時候聽到的時候也沒覺得奇怪,因為周思暢一直在強調自己好像殺了人,不記得發生了什麽,而且趙尤提到酒,我們就下意識地覺得,哦,喝多了不記得是正常的,但是當這些話被整理成文本的時候,沒有那些哭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幹擾之後,”她看著筱滿,“對於缺失的記憶,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否認,不記得了,就像周思暢第二次回答的一樣,按照常理,如果你覺得自己酒後殺人了,面對訊問的時候,先說不記得了,再說自己是一時沖動,殺了人,是不是比較合理?但是他也沒用‘沖動’這個詞,他說的是‘糊塗’……

“糊塗是什麽意思,你去翻字典,字典給你的解釋裏會說,無法分辨事情,內容混亂,我在想周思暢是不是想藉此暗示趙尤那些酒瓶有問題。”

筱滿道:“可是如果按照你剛才的猜想,延明明和周思暢一起想了這麽個金蟬脫殼的主意,那其實他只要在看守所裏裝幾天傻就行了,警察找不到屍體,最多四天就會把他放了,他沒必要暗示趙尤什麽吧?也根本沒必要找趙尤過來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那些酒瓶是他們金蟬脫殼的計劃裏發生的意外插曲,影響到了他們的計劃?所以他需要趙尤……”

尹妙哉的聲音輕了些許:“他到底需要趙尤幫他什麽呢?”

筱滿道:“我一開始覺得他是要趙尤幫他找延明明,延明明可能因為什麽原因失蹤了,而且他還發現有人想陷害他殺人,同時,他很清楚雁城警察內部勢力紛爭,覺得哪一派都不可靠,他可能懷疑延明明的失蹤和警察背後的一些勢力有關,所以他找了個局外人趙尤來介入,但是延明明的屍體在餘縣被發現了……誰殺的她呢?動機是什麽呢?你剛才說的金蟬脫殼的計劃或許更接近真相,延明明利用小區的監控漏洞離開了小區,離開了雁城,那麽她的目的地一開始就是餘縣嗎?周思暢知道她會去餘縣嗎?她去餘縣是出於什麽目的呢?她想利用自己的死來逃避什麽呢?總之,這個案子因為她的屍體的出現反而變得更覆雜了。”

尹妙哉嘆了一聲,筱滿沈默了,兩人靜靜坐了會兒,尹妙哉說道:還有,他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他那天喝了很多酒。”

筱滿道:“這點我也發覺了,他說過在垃圾桶裏發現了很多空酒瓶。”

“如果你是嫌疑人,你去公安局自首,你懷疑自己因為喝多了殺了老婆,但是又不記得自己怎麽殺的人,處理的屍體,警察審你的時候你會怎麽說?”

“我喝多了,不記得了……”

“這不是推卸責任,這是陳述事實,人喝多了確實容易斷片,確實容易失控。”

筱滿道:“可是,他只是說他那天有記憶空白……”

尹妙哉道:“我真的覺得他是在暗示什麽,那些空酒瓶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問題啊? 你說那些酒瓶會存在公安局的證物室嗎?”

筱滿沈默了。尹妙哉往外一看:“到了。”她拿出化妝鏡補了點口紅,說:“你覺得我說的那些問題,趙尤聽出來了嗎?”

筱滿笑了笑。尹妙哉道:“我覺得他肯定聽出來了,就他那耳朵,聽人說話自動過濾感情因素,只捕捉別人話裏的因果關系。”

“他也不是機器人啊。”

尹妙哉捏起了鼻子,不停在臉前扇風,被什麽氣味熏到了似的,戴上墨鏡草帽下了車。筱滿也下了車,兩人往不遠處的“安居樂房屋租賃”走去。

走了沒幾步,尹妙哉突然拍了下筱滿,她有了新的靈感:“誒!你說會不會是那個葛什麽給老周下了藥啊?然後他幹掉了延明明,把屍體裝進後備箱運了出去!他還準備了註射器啊,抽了延明明的血啊什麽的栽贓老周,老周醒了之後,發現被人栽贓,想到那姓葛的財大勢大,就決定破釜沈舟,搞票大的,好讓他被繩之以法??這不就和你剛才說的吻合了嘛,葛家就是雁城的地頭蛇啊,生意做那麽大,怎麽可能和警察不熟?不過他的動機是什麽啊?是他把屍體丟去餘縣的?”

“你的第六感?”

“對啊,女人的第六感,你沒有,你別太羨慕哦。”

筱滿撐起一邊胳膊,尹妙哉沒去挽他,和他分開了些,道:“別啊,我們的人設是關系不好,整天鬥嘴,我整天懷疑你是不是要和人合謀殺了我好獨吞父母的財產。”

筱滿笑了出來,搖著頭,往前做了個“請”的動作,尹妙哉調整了下墨鏡,昂起頭顱推開了“安居樂房屋租賃”的玻璃大門。安居樂的邊上就是“美麗人生保潔公司”。

租賃公司門裏坐著一個女前臺,尹妙哉進了室內,還戴著墨鏡和草帽,下巴高高擡起,目光似是高過別人的頭頂,環視四周,聲音不屑,說:“和你們劉經理約好了,Tina。”

筱滿一屁股坐在了前臺邊擺著的長沙發座上,抓起茶幾上的報紙翻看。女前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穿西裝打領帶,戴黑框眼鏡,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就出來了。他笑容滿面地看著尹妙哉:“ 王小姐,您好您好,我就是老劉。”

尹妙哉應了一聲,抱著胳膊沒說話。筱滿起身了,和男人握手:“王先生,她哥哥,她沒什麽禮貌,不好意思。”

尹妙哉催促道:“不是說準備了幾個房源嗎?走啊,去看房吧,”她問男人,“昨天讓你找的傭人呢?”

劉經理客氣地說話:“先去我的辦公室坐會兒吧,我準備的幾個房源離得都比較遠,今天一天可能沒辦法都看完,王小姐,王先生,先挑您二位最感興趣的我們先去看看。”他笑著一摸頭發,“保潔公司的話,我們經常合作的有好幾家,我也準備了他們的資料了,您二位也可以先看看。”

尹妙哉不滿意了,一咂嘴巴:“我們看什麽看啊,我對這裏又不熟悉,你給我推薦最好的不就好了。”

筱滿斜睨著她:“到時候你不滿意你又怪別人推薦的不好?”他伸手要摘尹妙哉的帽子:“帽子眼鏡都摘下來吧,這不禮貌。”

“你管我!”尹妙哉一扭腰,挽了下劉經理的胳膊:“那去你的辦公室啊。”

三人便進了劉經理的辦公室,劉經理問人要了兩杯咖啡,安排尹妙哉和筱滿坐下後,遞給他們三份保潔公司的資料。筱滿翻到其中一份“美麗人生保潔公司”的宣傳冊,裏面印有公司自2000年成立之後每一年的員工大合照,這在美麗人生裏工作的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兒。筱滿說:“這家就開在您這裏邊上吧?”

“對,對。”

“您和老板很熟?”

“不瞞你說,老板是我表弟。”

尹妙哉就問了:“這些清潔工手腳都很幹凈吧?”

“那絕對的。”

“人呢?”

“啊?”劉經理一楞。

筱滿翻了個白眼,扶著額頭低聲喊“God”。尹妙哉一邊身體貼著劉經理的辦公桌,聲色詭秘:“就那些年輕的女的,不會和雇主怎麽樣吧?”

“哦,哦,您說這個啊,那絕對不允許的啊。”

“不允許不代表不會發生啊。再說了,你是房屋中介,傭人的事情你也清楚?你表弟經常和你說他們公司的事情啊?”

劉經理笑著搓手:“給二位介紹的這些保潔公司呢都是和我們合作很多年,在我們當地也很有信譽的公司,先不說我和老板的這層親屬關系啊,就看這個美麗人生的履歷啊,我們雁城最高檔的別墅小區,時代花園都是他們在做,在裏面工作的最低文憑都是大學,還都是985,211,人人都有英語六級證書的,雙語教學,鍛煉小孩兒英語口語都沒問題,裏面還有會說法語,日語,德語的呢。”

尹妙哉笑了笑:“這樣的人當保姆豈不是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工資高,幹什麽不是幹嘛。”

“那麽有能力,心裏的想法一定很多吧,你看我哥哥,這麽好看,還有錢,她們不會對他有什麽企圖嗎?”

筱滿起身,無奈地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去。咖啡送進來了,劉經理又說:“您放心,這些女孩子見過的市面很多,都是老老實實幹活的人。”

“我不放心啊!”尹妙哉一拍桌子,“你剛才說時代花園是吧?我聽說裏面最近的一起命案,就是保姆和男老板合作殺了女老板,保姆還懷孕了!我要是去你表弟那裏找保姆,她會和我哥哥一起把我殺了,這樣我們家的財產就都是他們的了!”

筱滿失控地大喊:“你有什麽問題嗎你?你是針對我嗎?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

劉經理趕緊出來打圓場:“沒有的事,真的沒有的事,那個保姆真沒和雇主怎麽樣,她的孩子和雇主沒關系。”

“你又知道?做了親子鑒定了?”尹妙哉拿出手機振振有詞,“我朋友的老公是這裏的警察,我給你看她和我的聊天記錄……”

筱滿拿起咖啡喝了大一口,打斷她:“你什麽時候在這裏還有朋友?昨晚在夜店認識的嗎?”

尹妙哉不搭理他,繼續道:“那個保姆是不是叫泰莉莉?她大了肚子,被女老板趕走了,那個男老板還幫她租了房子給她住呢!”

劉經理清了下嗓子,摸了下領帶,擦擦額頭,說:“這件事嘛,我還是有一些發言權的,房子是我幫忙找的,小泰當時是被那家人無理由被辭退,少了一份工作,收入少了不少呢,她也不住家,本來租的房子租金就有些太貴了,就打算搬,那個男老板呢覺得她有點可憐,知道她通過我找房子,就說想幫點忙,出點錢。”

“My god,那還不可疑啊??”

“他是聽說小泰孕婦高血壓,這個毛病可不能輕視,他也是看他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容易,大著肚子……”劉經理笑著打開電腦,把屏幕轉了過來,面對著尹妙哉,道:“這些閑話就不說了吧,我剛才說的三個房源,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啊。”

話到這裏,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就道:“姚經理啊,你好你好,啊?你聯系不上小方啊?”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了身,走到辦公室門口,開了門往外喊道:“幫我去對面花藝問問君老板在不在,時代花園物業的姚經理找他,急事,小區裏今天急用人,急用花!”

他轉身關上門後,筱滿問他:“對面花藝的老板您也認識?”

“咳……”劉經理擺了擺手,幹笑,“也是我表弟開的。”

尹妙哉道:“孕婦高血壓可是很厲害的病,一般的醫院沒有辦法應對的。”

“可不是嘛,她就讓我幫忙找個離婦幼近的醫院,她檔案建在那裏,要是出了什麽事,也方便去看病。”劉經理回到辦公桌後坐下,點按鼠標,電腦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幢高層公寓的圖片,“這第一個,您看啊……”

尹妙哉問道:“時代花園真沒空出來的房子啊?那不是你們這裏最好的小區嗎?”

筱滿揮了下手臂,說:“Ok,你自己看吧,隨便,你就挑最貴的吧,我隨便,我走了!”他就甩開手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安居樂,他找了片樹蔭,點了根煙,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對街的花藝店。花藝店門面很大,窗明幾凈,招牌上印著:君小方花藝,園藝,婚慶,鮮花。

約莫十來分鐘後,君小芳花藝店裏走出來一個女孩兒,穿著花圍裙,經過三家店鋪,走到了一家名叫“清茶”的奶茶店門前排著的長龍的末尾。

筱滿過了馬路,也去了“清茶”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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